“聽起來就像是在念台詞一樣。”
因為不信,我譏諷的發出了嗤笑聲。
“因為你是人。但我不同,我是神,我的話絕不會像凡人一樣反覆。在我之上,並無存在,因此我指著我的永生向你起誓,我會永遠與你同在。”
槿向著我伸出了手,示意我牽住她的手腕。
“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和你重新訂立盟約。嗯........就像婚禮一樣,我們廢去之前訂立的誓約,重新談個戀愛。”
“你隨便的讓我不敢相信。”
“畢竟我是神啊。神是隨心所欲,為所欲為的,因為除了我們能約束自己,世界上並不存在能約束我們的東西。”
“約束?”
聽到約束兩個字,我腦海中閃過一線靈光。
我不禁陷入了沉思,這兩個字,讓我隱約領悟到了什麽東西,是關乎槿,這個自稱為我的神的本質的東西。不過,就像遺忘的記憶一樣,無論我怎麽想,一時間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線索,稍微有一些過於模糊了。
“你的名字,也是一種約束嗎?”
為了不讓槿發覺我的異常,我岔開了話題。
“你在想什麽?為什麽不把你的問題告訴我?相信我,在我的面前,你可以放棄思考,我給你的答案,比你想出來的更接近正確。因為我是你的神。”
“夭壽不二,不會存在兩個答案。”
我翻開《祀月見真章》,為她尋找一個名字。
《祀月見真章》的書靈為我解釋著其中的含義,不過,她所念的每個詞我都能理解它們的意思,但是當它們組合到一起時,立即就變成了我無法理解的章句。
“諫鑒黃昏之靈,逢魔元龍之刻,誓以無名主宰,啟眾妙之門,窺見不可直視者面目。非人之物,如露如電,應避其道路。生死兩儀,榮衰祗靈,黃昏眾神,同光同塵......”
“看不明白嗎?”
槿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眼眉輕挑,發出幸災樂禍的竊笑聲。
“本來就不是給你現在看的,你非要看。真是太有趣了。你一本正經看書,實際上卻把書都讀反了的樣子。”
“讀反了?”
我把書反過來讀,文章的章句順序卻並沒有改變,《祀月見真章》的書靈依然按照之前的順序給我念著其中的文字。
“這本書,到底寫了什麽?”
“它其實是一本日志。”
我把書還給了槿,陷入沉思。
“不用再看了,因為我看不懂這書。如果你希望我為你取個名字的話,那麽,就以書名為據,叫“祀真”吧。”
槿伸手劃開虛空,把《祀月見真章》丟回了虛空深處。
“雖然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但是,我們中,已經有人叫這個名字了。就叫“月見”吧,既然你討厭以姐姐的形象來稱呼我,從現在起,你可以叫我做“月見”。月見聖主、月見上主、月見主宰........,我曾經被這樣稱呼過。”
“月見?為什麽?”
“因為這是我們最初的名字。在某種程度上,“月見”甚至可以算是我們的真名。”
“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不要問,該明白的,你總有一天會明白。”
黑裙女孩,真名為“月見”的她,忽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隻手伸手劃開虛空。
纖細白嫩的手腕在虛空探索,
隨後,仿佛抓住了什麽似的,猛然掏了出來。 她粗暴的動作,一瞬之間,讓我想起了現實中曾經出現過的,從雲端之中伸下來的黑色遮天腕足。
我情不自禁的,幾乎是本能的伸出了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處,無比滑膩,還有種奇特的濕潤感,她的肌膚,像是布滿了濕滑的粘液,表面仿佛還生長著無以計數的透明吸盤,竟然反過來牢牢吸住了我的手掌。
抓住她手腕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反過來被八爪魚裹住了手掌一般。
被我冒犯,月見卻沒有生氣,反而滿臉興奮的看著我,清澈的深藍色眼眸中滿是期待的神情。
“你終於發現了!我的本質之一。”
月見松開捂住我嘴唇的手,單手提起了她的黑色裙擺,刹那之間,無比濃鬱的梔子花香從掀起的裙擺中彌散開來,仿佛風穴中吹出的烈風般無窮無盡。
夾雜著濃烈甜香的梔子花香,一瞬間淹沒了我的全部嗅覺,令我的鼻中,除了梔子花的甜香外,什麽也再聞不到。
更恐怖的是,我終於從裙擺下看到了黑裙女孩裙擺不停搖曳的真相。
我一直以為,令她的裙擺按照固有規律不停起舞的,是我所感知不到的微風,或者黑裙本身的生命運動,但是實際上.......
她的裙擺中,隱藏著的,是滿布粘稠粘液,滾滾蠕動的大量腕足。
見我發現了真相,其中一隻白色腕足,甚至調皮的掀起了黑色裙擺,於裙擺邊緣對我做了個勾引的動作。
“簡直不可思議。”
我滿心駭然,卻情不自禁的伸出了另一隻手,想去觸摸月見的臉龐,看看她的臉頰上是不是也流淌著粘液,遍布著吸盤。
月見側頭避開了我的手掌,同時,也放開了我被她腕足“抓”住的右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滿身都是觸手的人外娘,你會喜歡嗎?”
月見再次雙手提起了她的裙擺,裙擺下探出十數隻白皙的濕潤腕足,籠罩在我身邊飛舞,她則一臉微笑,仿佛在期待著我的反應。
“這不是驚喜,這是驚嚇。”
一瞬間驚懼到極點之後,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還好,你不是克蘇魯系的,我剛才差點以為我會瘋掉。”
不就是一些章魚觸手一樣的腕足嗎,仔細看看,其實也沒什麽可怕的,甚至,還有點可愛。
我伸手握住了其中一隻腕足,於手中細細摩挲,感受著它的觸感。
仔細體會之後,我才發現,它的肌膚,和女孩子其實並沒有什麽差別,還因為粘液而更加柔順滑膩。比《祀月見真章》的觸感還要好。
“你雖然不是姐控,但意外的,卻是個變態呢。”
月見仿佛被擼的貓一樣,表情很是愜意,但是她卻沒有沉溺於這種舒適,僅僅只是一會兒,她就將所有的白色腕足收回了裙擺之中。
她的手中,多出了三塊惡鬼面具,那是她剛剛從虛空中掏出來的東西。
三張鬼臉面具,一張是藍紋白底,圓耳笑顏的藍眼狐鬼,和月見臉上的面具同款。一張是雲紋白底,額上長角,面容肅穆的青眼龍鬼。一張是赤紋黑底,獨角怒目的紅眼魈鬼。
月見把三張面具在我面前一一展開。
“它們被稱作無歸三聖,法賢史狐,武賢顏龍,隱賢紹魈。他們將和你並肩作戰,完成我交給你的任務。”
月見說完,輕輕一揚手,拂起一陣狂風吹開了廣場中央的厚厚積雪。
雪下,是一塊坍塌的黑色石碑,石碑下有一個大坑,坑中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惡鬼面具。殘碎的石碑上,依稀可以看到四個鑲嵌孔,嵌口上有著破裂的面具,其中三個,正是月見手中的藍眼狐鬼、青眼龍鬼、紅眼魈鬼,不同的是,它們已經古老破舊得快要看不清面目,和被它們壓在石碑下的栩栩如生的惡鬼面具相比,仿佛就像失去了生命的亡者之臉。
不過,我的注意力,更多的被第四個鑲嵌孔所吸引,因為上面空無一物。
月見蓮步輕移,姿態優雅的飄到了石碑前,石碑在她面前泛起熒光,石塊一一懸浮起來。
失去了石碑的鎮壓,坑中的惡鬼面具紛紛顫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嚎叫聲,蠢蠢欲動,仿佛要複蘇過來。
月見伸出手,指尖輕點在空白的第四塊面具嵌口處,刹時,漫天的石塊以四塊面具為中心聚合起來,不過眨眼間,就重新形成了一座巍峨的黑色石碑。石碑下有霸下背負,上有獬豸蹲伏,石碑上雕刻滿了仿佛是鎮邪的符文,它一出現,坑中蠢蠢欲動的鬼面立即全部安靜下來,隨後,石碑落下,重新壓在層層疊疊,不知其數的惡鬼面具身上。
“來,到我身邊來。”
月見飄在半空中,向著我招了招手。
她看著第四個面具嵌口的凹陷處,仿佛在思索著什麽。
我稍微有點明白她的意思,依言走到石碑前。
“難道第四個面具不在石碑上,出離了你的預料嗎?”
我有點在意月見思索的模樣,那是一種對事物脫離掌控的無能姿態,本不應該出現在她這個自稱是神的人身上,
“不是,正是在我的預料之中,所以我才會不開心。因為,這對你來說,不是件好事。”
月見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淺笑著瞥了我一眼,隨後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按在了石碑上。
“三賢者的面具,分別具有不同的力量。法賢狐鬼,掌控狐火,可以直接燒死惡鬼,狐火不滅之火,凡是被狐火殺死的惡鬼,將永遠處於封印狀態,不能二次複蘇。武賢龍鬼,支配甲兵,使用它的力量,你將獲得強大的體魄和高明的武道技巧。隱賢魈鬼,明了自然之道,隱身藏器,伺天時而發機,圖窮匕見,白虹貫日。”
“這三張面具,你可以選擇一張,作為你完成使命的利器。”
石碑下被鎮壓的惡鬼面具顯然已經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卻仍舊沒有要風化腐朽的蝕痕,反而是鎮壓它們的三鬼賢面具,全都風化腐朽了,因此,我不得不立即提出了疑問。
“按你所說,它們是殺不死的,但你給我的任務卻是把它們全部殺光,這顯然是自相矛盾的。”
“親愛的,不要質疑我,你要學會自己去尋找其中的答案。雖然我是你的神,但是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自己實現自己的願望,不要什麽都向著我祈禱。”
“什麽是我可以向你提問的?什麽是你不會告訴我的?”
月見沒有回答,把手從我手背上移開,按在第四個面具的缺口處。
“選擇吧,無論什麽事情,只要你察覺到了它們的開端,我很快就會把它們的全部秘密展現在你的面前。”
“還不夠。”
我把另一隻手也按在了石碑上,按在月見看似白皙無瑕,實際上長滿吸盤,還布滿濕滑粘液的手背上。
“獅虎搏兔,尚使全力,這座石碑上,鑲嵌著四塊面具,才能鎮壓這些惡鬼,只有一塊面具的力量,怎麽可能殺死它們。我要求你把三塊面具,包括丟失的第四塊面具都給我,否則,我無法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
“聰明而無用的想法。”
月見把手從第四塊面具的鑲嵌孔處抽了出來,我手上施加的力量不能阻止她分毫。隨著她的手的抽離,鑲嵌口處緩緩凝聚出了第四塊面具。
第四張面具和前面三張面具一樣,它本身是石質或者骨質的,面具上有鼻子有眼,眼睛緊閉,臉帶微笑。不同的是,它並不是惡鬼面具,而是一張純白的,沒有描繪上任何顏料花紋的空白人臉面具。
“第四張面具,稱作無面鬼。”
“它有什麽特殊的地方?”我感覺它似乎有些不一樣,它不僅處於三塊面具正中央的位置,還是唯一的人臉,直覺告訴我,它或許就是殺死惡鬼們的關鍵。
“它已經徹底叛變了,你不能再使用它的力量,不過,因為你察覺到了它的特殊之處,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你的右眼,也就是我們的右眼,可以補全它在你的任務中所佔有的位置。”
隨著月見的話語,第四張面具的右眼陡然發生了變化,它猛然睜開了雙眼,眼睛栩栩如生,一隻為棕黑色,另一隻卻是紫水晶般通透的淡紫色。
“生為人傑,死為鬼賢,你的心智,和它們相差太多,不足以同時駕馭三位鬼賢。作為你的神,我要給你一個忠告,使用鬼的力量,難免給鬼操縱你的機會。你的器量,現在只能使用一張面具。”
“你以為我會聽你的嗎?既然你沒有拒絕我的要求,那就把四張面具都給我吧。”
“你非要一意孤行嗎?”
月見捂額叩擊著面具,側著臉,擺出一副我拿你沒有辦法的樣子,模樣像極了生氣的小女孩。
“你好像誤會了什麽,我不拒絕,是因為作為你的神,我不會拒絕你的任何願望。凡你所求的,我必恩許。”
“約束?不會拒絕我的任何要求?”我再度想起了之前關於月見本質的想法, 不過,雖然有些聯想,卻依舊沒能想出頭緒。
“你的話,永遠都是前後矛盾的。”
“那是因為你還不理解我。”
“既然你執意要四張面具,那麽,我就把它們都交給你吧。”
月見神情稍微認真了一點,她臉上的面具隨著她的心情而改變了表情,她一手拿著三張面具,平放於高聳的胸前,另一隻手分別一一敲了敲石碑上鑲嵌著的四塊面具。
“無法踏上歸途,亦無法離開此鎮,罪孽深重,無法超脫,卻又渴求救贖,得脫樊籠的賢士們,給你們收拾殘局的後繼者來了。現在,快到我碗裡來。”
月見的話,仿佛是觸動了什麽機關,只聽哢嚓一聲,石碑上的狐鬼面具、龍鬼面具、魈鬼面具同時徹底碎裂,青藍紅三顆不同顏色的光球從碎裂的面具中飛出,繞著月見飛舞了兩圈,分別沒入月見手裡的狐鬼、龍鬼、魈鬼三張鬼面之中。
月見看了眼手中三張面具,輕笑了一聲,渾不在意地把三張面具塞入了我懷裡。
“去吧,去完成我交個你的任務,我會在這裡等你回來。”
“第四張面具呢?”
我很在意石碑上嵌著的第四塊面具,比起其它三張鬼臉面具,我更想要第四張人臉面具。
月見白了我一眼,對著我俏皮的做了個鬼臉。
“你想要,就自己摳啊。你要是能摳出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請求,就是嫁給你都沒問題。”
“對不起!我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