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歷152年帝都因哈澤
簡薩拉認為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警衛官,當他即將要結束這一天的執勤前,他更加堅定的這麽想。
“阿勃瑟!今晚你值班!”
簡薩拉一邊解下自己的佩劍,一邊對隔壁的城樓值班室喊。
“好的頭!你就放心回家吧,帝國萬歲!”隔壁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回應著,引來一陣哄笑。
簡薩拉歎了口氣,這就是他的榮耀和軍功換來的:18個沒受過軍訓、而且天天拿他開玩笑的民兵。
他望了望窗外,帝都在夜色中沉寂下來。精美的屋簷此起彼伏,一直蔓延到看不見的遠方。禦精靈巧匠製造的琉璃瓦整潔的排列在這片屋簷上,整個城市映射著月亮淨白的光芒,如同銀月森林中能泛著波光的池塘。
啊,因哈澤……巫師之心……世界的心臟!
所有精靈的榮耀,所有精靈的天堂——啊,帝都:因哈澤!
民宅和商戶都在自己腳下,家家戶戶的燈火都只能勉強照亮自己房屋的輪廓。越過整潔而精致的層層屋簷,城市在月色裡延伸。然而遠方又一道銀色的城牆將蔓延的城市截斷,簡薩拉知道,那道銀色城牆的塔樓上也有20名以上的警衛官也在安排交班。
在這做城市裡,像簡薩拉這種級別的警衛官至少有一千名。他們都跟簡薩拉一樣,帶著20個民兵負責一座城門或者一條街區的治安,賺著微薄的薪水,連壺熱酒都不敢買。
在這座城市裡,一片最普通的琉璃瓦,都要抵過簡薩拉三天的餉銀。
這座精靈大都市有著幾十萬人口,堪稱全世界最偉大最整潔的城市。傳說幾十年前,皇帝命令巫師用三天就建造了這座城市——這座閃耀著黃金和白銀的眾王之城。在隨後的幾十年裡,這裡成了全體精靈文明的政治、宗教、經濟中心。
遠方的城市中心,威武的龍鷹雕塑在建築的塔尖振翅啼鳴,傲視著整個帝都。在他翅膀下,巨大雄偉的劍柄形銀白色建築在月光下閃耀著瀑布般的細碎銀光,如同陀螺的中軸般緊緊將這座城市釘在大地上,這便是皇帝的居所——流銀廳。而簡薩拉知道,在這座雄偉建築的後方,向真神獻禮的聖殿——浴光聖堂,此刻的月色下一定如同流進湖水而凝固的黃金般晶瑩。
簡薩拉撇撇嘴,明白這一切雖然就在自己眼前,但跟自己並沒有什麽關系。他看了一眼佩劍。在昏暗的燈光下,劍上的銀飾如同鐵條一般廉價。幾年前在冰王座的攻城戰中,簡薩拉提著這把劍與三個手持長刀的冰精靈在雪原上廝殺。他刺倒了兩個,最後一個正要砍向簡薩拉的時候,被趕來的戰友用長弓射穿了喉嚨。
簡薩拉還清楚的記得那個冰精靈瀕死時瞪圓的眼睛,他的喉管裡被血沫塞滿,發不出聲響,但在最後的時刻他還死死的抓著簡薩拉的褲腿……
“這就是用性命和熱血換來的生活?狗屁!”
大鍾沉悶的敲響了,簡薩拉不再胡思亂想。他把頭盔和印著龍鷹標記的披肩脫下來疊好擺在裝備架,把佩劍規規矩矩的壓上,就如同他在軍營裡一樣。
“阿勃瑟!讓他們把自己的個人物品擺好了!你們是士兵,不是他媽的流氓!”
“好的頭!帝國萬歲~~哈哈哈哈”十幾個大頭兵又哄笑起來。
簡薩拉撇撇嘴,裹好便服走下了塔樓,懶得管這些人。
簡薩拉從來都不是一個合格的警衛官,
即便他擁有三枚“傑出服役勳章”。因為他從來都不喜歡自己的工作。 路邊住戶的火把和提燈照亮了他的道路,簡薩拉就這樣徑直離開了自己守備的下城區3號城門,皮靴壓在石子路上。
因哈澤的夜色寧靜而祥和,這是精靈世界最讓人喜愛的一點——犯罪永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簡薩拉輕快的穿過廉價的陶罐堆、綠化灌木叢、熙攘的小酒館,停在了商業區角落裡一條不起眼的小街上。
貝克街,職員、技術工人、學生、吟遊詩人生活的公民區。在因哈澤,這樣不起眼的小巷子數不勝數。簡薩拉駐足在貝克街48號的那棟小樓前,怎麽說呢,這棟小閣樓是簡薩拉每個月點心錢的來源。
“啊,警衛官大人!”
簡薩拉扶著發霉的樓梯扶手,踩著咯吱作響的地板爬上二樓的時候,科瑪留斯並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他依舊靠臥在那張搖搖欲墜的舊床上,手裡抱著一本裝潢精美的詩集。馬燈掛在他頭頂,明亮的光芒讓這個破舊的閣樓並沒有一絲他應有的昏暗和燈煙,而是如同白天般舒適。
簡薩拉點了點頭算是答應,然後像在自己家裡一樣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下,隨手抓過桌上的飲料壺灌了一口:“今天寫出詩了麽?”
“並沒有~”科瑪留斯撇撇嘴,把詩集扔在一邊。
“那你吃什麽?”簡薩拉瞄了一眼寫字台上的餐盤,上面乘著半塊塗著藍莓沙拉醤的麵包……等一下,這不是藍莓吧?這是霉菌!
“上部戲的稿費還有很多~足夠支付你今天的勞動~~”這個消瘦的精靈跟其他帝都禦精靈一樣,看起來精明樂觀。但是略微暗淡的發色和偏藍色的眼睛,卻並非其他人一樣是金發綠眼,時刻告訴別人,這不是一個純種禦精靈。
此時此刻,這雙眼睛正滿是期待的盯著簡薩拉綠如翡翠的瞳孔:“我在等靈感!有什麽新聞?”
“攝政王的禁刀令今天正式下達”簡薩拉隨口說:“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聽說了。”
“我感興趣的是,人民聽到這個法令後的反應~”科瑪留斯瘦長的手指纏繞著,等待著簡薩拉的回答。
“唔……怎麽說呢?”簡薩拉摸著下巴:“有人抱怨有人喜吧~除非繳納高額稅金並備案,否則所有帶血槽的兵器都不允許出現在帝都。商人和那些職員們非常高興,但是下城區——尤其是我這裡,老百姓非常不滿意。”
“為什麽呢?”
“商人高興的是他們認為犯罪率會下降。而下城區那些百姓,有很多是雇傭兵和城鎮運輸工作的小販,他們覺得自己的安全沒有保障。”簡薩拉很認真的說:“百姓認為禁刀令只能禁掉守法者自衛的權利,而那些會帶來動亂的法外人卻不受管制,他們不會在意禁刀令的。”
“但是商人才是匪幫們的目標不是麽?”科瑪留斯掏出羽毛筆:“他們才應該操心吧?而不是窮人們。”
簡薩拉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盯了科瑪留斯一會,不屑的說:“你覺得定期交一筆數額固定的保護費,和不斷應付無數嚷著要更多公平分配的老百姓,哪個更省錢?”
科瑪留斯做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在本子上刷刷的又寫了幾筆。然後眼睛一轉,貌似隨意的問道:“那你呢?你覺得應不應該禁刀?”
簡薩拉抱著肩膀看著科瑪留斯,臉上抽動了一下:“我隻想說,這跟我沒啥關系。我只能盡我的職責,為皇帝和人民服務!”
科瑪留斯撇撇嘴:“那我換個問題,你覺得皇室會頒布這種法令麽?”科瑪留斯盯著簡薩拉,又加了一句:“如果女皇沒有失蹤的話?”
簡薩拉笑了笑:“我提醒你科瑪留斯,攝政王是長公主的丈夫,先皇雅爾德大帝的義子。”
科瑪留斯不置可否:“是啊,帝國萬歲~”
簡薩拉灌下一口飲料:“帝國萬歲!這是什麽玩意?這麽好喝?”
“墨水和黃油啤酒的混合物,我不小心吧墨水瓶打翻了。”
“靠!”
簡薩拉在乾嘔了半天之後,勉強接受了科瑪留斯“墨水無害於健康”的言論。隨後,簡薩拉又給科瑪留斯提供了幾個自己執勤時候的見聞和稍微離奇一點的案件,就帶著科瑪留斯付給他的30個金維納下樓了。
“樓下的住戶呢?”簡薩拉來到一樓,看著空空如也的房間問道。
“搬走了,因為他是個冰精靈。”科瑪留斯說這話的時候抽動了一下。
牆上一道油漆寫下的:
“雪猴子滾出帝都!!”
在空房間裡顯得觸目驚心……
簡薩拉看著那行字上明顯用海綿反覆擦洗留下的刮痕,拍了拍科瑪留斯的肩膀:“如果有人找你麻煩,就讓斯文太太給我個口信。”
科瑪留斯笑著揮了揮手:“我有一半的禦精靈血統,戰爭開始前我就是帝都人,我沒什麽所謂。慘的是他~”科瑪留斯衝著空蕩蕩的房間無奈的攤了攤手:“我的鄰居是個可憐人,安娜女皇失蹤之後,北領就開始騷動起來。你知道,很多老兵的還在世,比如你~~”
簡薩拉沒什麽反應,他不喜歡承認自己曾是軍人的實事:
“科瑪留斯,作為警衛官,我必須提醒你,你是詩人中最不安分的,你不要什麽東西都要聞幾下。會吃虧的。”
在簡薩拉拜訪貝克街48號的兩天前,文菲爾剛剛被迫從那裡搬走。說實話,在貝克街居住的這段時間還是很舒適的,畢竟他的科瑪留斯的母親是冰精靈,所以勉強算是自己的同鄉。在因哈澤的,冰精靈一直不受歡迎,就像禦精靈在冰封城——沃澤雅不受歡迎一樣。
宗教問題、政治問題、戰爭問題、法理問題……
充滿傳奇的先皇雅爾德大帝,也就是這個輝煌帝國的第三任皇帝。在統一了大半個世界後,帝國的兵鋒還是指向了北方。在雪原上鏖戰了一年後,伽德亞帝國光鮮的白鹿國旗和染血的龍鷹軍旗終於在冰封城上空飄揚。
一個時代終結了,世界的中心從“巫師之眼”沃澤雅南移到了“巫師之心”因哈澤。同一個造物主、同一個信仰,卻從此誕生了兩個宗教。
法理上,冰王座和伽德亞帝國已經是一個國家了。而實際上,這片冰雪覆蓋的神聖土地本質上仍然是自治的,復國的呼聲從來就沒有平息過。
因哈澤的商隊每次從北領帶回皮毛和藥材等貨物的同時,都要經歷一兩次流血衝突。在一座因商業而繁榮的城市裡,衝突和矛盾時刻在進行,文菲爾在帝都一直受到歧視。
在費力的擦洗了一夜依然無法洗乾淨牆上侮辱性的文字之後,文菲爾癱坐在被砸的一團亂的房間裡,終於下決心搬離這裡。
文菲爾拖著自己的行李來回走了三趟,才算搬到了自己侍奉的神殿——下城區一座低矮破舊的石質三層小樓。
跟在冰封城不同,因哈澤教團的宗教觀念要輕松得多。來神殿並不是一種義務,而是一種需求。在沒有人的時候,神殿就成了旅人們的休息場所,甚至可以臨時收容無家可歸的窮人。政府每年會撥款,專門給所有神殿用於派發食品藥品給窮人。文菲爾非常喜歡這一點,還有什麽比給疲憊的旅人一條毛毯和給饑餓的窮人一塊麵包更美好的事情呢?
誠然,冰封城那如同懸崖一般嚴肅聳立的聖堂如同濃霧中的燈塔,給每一個信徒飽含哲理的人生指導。那些恪守教規的虔誠僧侶們人人道德高尚、睿智理性、受人尊敬……
文菲爾兒時見過那些身披冰藍色法袍的北領僧侶,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晦澀如謎語,而上古時期就流傳下的晦澀魔法,在他們手上卻簡單的如同孩童手裡的玩具。然而文菲爾天生的畏懼那些老者不苟言笑的面容,還有那些如同枯井般深邃的眼睛……而且除了哲理和安撫,那些老者不能給你更多東西了。
戰爭破壞了從前的一切,在饑餓和寒冷的趨勢下,文菲爾的母親還是拉著自己離開了在冰崖塔中枯坐的僧侶,向發放麵包的南方牧守們走去。提燈在雪粒中散發著昏黃的光束,文菲爾抬起凍裂的手接過那些金發綠眼者們的施舍,在果腹之余,人們禮貌性的聽了一會那些南方人的講道。
提燈下的麵包,和那些人在風雪中飄揚的金發,是文菲爾對禦精靈最初的印象。
文菲爾的一家離開故鄉,來到了帝國首都因哈澤。在這裡,一個慈祥老牧守帶著滿臉紅潤的笑容,在神殿裡擁抱了瘦弱的文菲爾。那紅潤的面色和溫暖的笑容是文菲爾在沃澤雅不曾見過的。文菲爾那時還小,他不懂什麽“宗教征服計劃”,他只知道,禦精靈的宗教遠比他們的軍隊溫和的多。
從此文菲爾接過了老牧守的掃帚和神光六角晶項鏈。老牧守和文菲爾的母親相繼去世後,文菲爾繼續在神殿裡默默的掃著地。他勉勉強強的考了牧守資格,也許他將是因哈澤唯一一位信奉因哈澤教宗的冰精靈牧守。文菲爾知道“牧守”這個詞的分量,這表示他余生都要侍奉造物主卡德,他將留守在在這座神殿裡,為每個疲憊或饑餓或迷茫的靈魂指引回家的道路。
這是無上的榮耀。
他安靜的過了多年,直到一年前,女皇的戰艦失蹤在大海中……一切都變了……
文菲爾最終如同他收容的那些流浪者一樣,抱著掃帚席地而坐在破舊的神殿中,癡癡的望著神壇上象征造物主卡德的六角形標志,以及保護這六角晶的三位聖使徒暗淡的雕像。太陽還未升起,魚肚白中三聖使的臉色顯得與自己一樣憂愁。文菲爾默默地頌起經文:
“迷蒙混沌環宇,有唯一神卡德行焉。神啟唇吐一字而成三千世界,神閉目流一淚而成精靈千萬魂魄……”
“精靈為唯一神所喜悅,以神為父,乃神之長子……長子以神之語而喜,以神之離去而泣……乃造白船612艘,以尋生身父神。長子劈波斬浪,盡訪三千世界,以至不辨歸途,流落異世……”
“長子皆為神之棄子,當無貴賤、親疏、高低……卡德光明不息,長子當不忘初衷……”
“咚咚咚”
急促的砸門聲傳來,隨後大木門吱呀一聲被兩個持矛的禦精靈士兵推開。在文菲爾站起來搭話之前,更多士兵和一名警衛官湧入了神殿。
“突擊檢查!”警衛官抱著肩膀大馬金刀的立在門口,他手下的士兵答應一聲,在神殿裡大肆翻找,髒兮兮的皮靴把文菲爾連夜掃淨的地面踩的一塌糊塗。
文菲爾並沒有阻攔,他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斜著眼盯著那名警衛官:“讚美卡德……唐納希頓大人,這個月第三次了,您到底想要找什麽?”
名為唐納希頓的禦精靈警衛官摸了摸他寬大的下巴,冷淡的回答道:“讚美卡德……例行突擊檢查,文菲爾牧守,突擊檢查而已。身為警衛官,我非常有義務確保轄區的安全。”說罷他輕蔑的打了個哈欠,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來路不明的人聚集的地方,人以類聚嘛。”
文菲爾刻意的忽略警衛官的挑釁,他擰緊了眉頭,盡可能冷靜的回答:“我的收容的都是帝國的公民,而且都是虔誠的卡德信徒。如果你需要登記證的話,我可以提供。現在天色尚早,請不要打擾旅人們休息。”
警衛官咕噥了一聲,靠著長劍席地而坐。在卡德的神殿裡,凡人是沒有座位的,所以牧守必須將地面清掃乾淨,讓禮拜者可以席地而坐。
“都是帝國公民這一點我是相信的。”警衛官看著被驚擾而醒過來的旅人們,隨口說道:“現如今,這片大陸上每一個角落都是伽德亞皇室的領土,每一個活人死人都是伽德亞帝國的公民。但是……”警衛官瞄了一眼文菲爾冰藍色的頭髮:“我不相信每個人都是卡德的信徒。”
言罷,隨著一陣喧鬧,一對身材纖敏捷的精靈夫婦被一群士兵推搡著押了上來。為首的士兵敬了個軍禮,然後扯著嗓門嚷道:“報告警衛官,我們逮到兩個檀精靈,他們居然膽敢在卡德的殿堂裡睡覺!”
那對精靈夫婦尖細的耳朵上是一頭棕褐色的卷發,身披的衣服由著樹藤和樹葉纖維揉搓而成的特殊織物,背著做工華美的短弓,是一對標準的森林檀精靈原住民。
“檀精靈?”警衛官咧著眼睛瞪了文菲爾一眼:“你敢說他們是聖教的信眾?”
檀精靈男子一直在嘗試掙脫束縛,他用檀精靈特有的方言大叫道:“環森在上!你們這些不講理的禦精靈!德魯伊是合法信仰,我們是守法公民,來帝都販賣草藥和毛皮,為什麽抓我們!”
“啊啊啊!夠了,你說的什麽鬼東西?是精靈語嗎?”警衛官嘲弄了一番對方的口音“因為你們偷偷溜進卡德的聖所意圖不軌!”警衛官隨手揮了揮手套,仿佛想趕走某隻不存在的蒼蠅:“雖然只是個又破又舊的小神殿~~按照聖律必須嚴懲!你們需要繳納罰款……”
“大人!!”文菲爾氣的直翻白眼:“是我同意他們進來留宿的好不好!聖典上說‘神殿向每一個善良的卡德長子開放’, 不論他們是什麽種族什麽信仰!您再這樣,我只能向因納卡德領教區的白鹿使大人匯報了!”
“呵呵?”警衛官聳了聳肩,他站起來盯著文菲爾的眼睛:“很好,牧守。非常好~”
說著唐納希頓警衛官慢慢的伸出拳頭,在文菲爾面前攤開。一枚冰銀六角晶掛墜靜靜的躺在警衛官手心,六角形正中淡藍色的雪花狀連線散發著陣陣清涼的氣息。
“我同意你的要求,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記了,我對你是多麽仁慈!”
簡薩拉倒吸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握住胸口的另一枚六角晶掛飾,那是老牧守傳給他的。
我的六角晶!我從冰封城帶來的六角晶!
“我想你不希望白鹿使大人看到這個東西,一個因哈澤教團的牧守帶著北領教團的標志,看來某些人還沒有放棄自己的過去啊。”唐納希頓嘿嘿一笑,收起雪花六角晶。轉身對那對夫婦喝到:“攝政王的禁刀令昨天公布了!你們兩個還背著弓箭,眼中沒有王法麽?跟我走!”
文菲爾呆若木雞,眼睜睜的看著一群士兵簇擁著兩個哭哭啼啼的檀精靈走出神殿,同時消失的還有那對夫婦帶來的兩大包草藥和皮毛……
文菲爾背後的神壇上,因哈澤教團那金色的六角晶正中,象征旭日的圓弧和正在升起的太陽重合在一起,紅與金的光芒灑在文菲爾身上,他冰藍色的頭髮變成了如同灰燼一般的顏色。
“長子皆為神之棄子,當無貴賤、親疏、高低……卡德光明不息,長子當不忘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