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瑪留斯敘述完他的計劃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啞然沉默。
“等一下……我整理一下思路……”簡薩拉翻著眼睛回憶著:“你是說……帝都有一名將軍,家有妻兒,卻跟使團某成員有染?”
科瑪留斯興奮的點點頭。
“然後……他們剛好又互贈了定情信物”簡薩拉眨了眨眼睛:“而這個信物的模樣和所在位置你剛好都知道?”
科瑪留斯拚命點了點頭。
“所以如果,在行省大會的時候這個事情曝光的話……”簡薩拉吞了口口水,不敢往下說了……
科瑪留斯這次露出了一絲邪笑,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這會成為外交事件,所有當事人都會被革職、甚至剝奪貴族頭銜!”
言罷科瑪留斯觀察著所有人的表情,大家臉上都是震驚和恐懼。
“你是說……我們要去……敲詐一名將軍?”歐格尼嘴張得能吞下一枚嵐雀的蛋。
科瑪留斯眼睛轉了半天,然後答道:“是的……我找不到更好的的形容詞……所以說是的,我們要去敲詐一名將軍!”
簡薩拉把奶茶的殘底隨手潑在牆角,然後一臉鄙夷的說:“白癡……我可以現在就抓你回去。”
文菲爾撇著嘴附和道:“你瘋了吧?帝都全部警衛隊和騎兵團的總指揮被我們敲詐?我們會被絞死的!”
薇-艾米和翁德塔拉渾身抖得如篩糠似的,瞪著眼睛看著其他人。
科瑪留斯表示很淡定,他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衣領,解釋說:“這件事並沒有那麽複雜。因為後天行省大會就要開始了,這次大會只有5天,比上一屆的還要短暫。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猶豫,也沒有膽子在使團和貴族眼皮底下查辦我們,畢竟這件事太敏感了。只要我們的地位足夠低微,而且要的價碼合適,他會相信我們只是想要錢而不是要對付他,而他根本不缺錢,所以根本不會拒絕……”
“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簡薩拉麵色凝重的問道。
科瑪留斯攤了攤手,然後指了指樓上:“我剛好認識他家的女仆……”
大家紛紛想起剛才看到的那名灰發女子。
“可是……”翁德終於張嘴了:“就算你有了信物,使團也能說是你偷的,而不是定情用的!”
科瑪留斯搓了搓瘦長的手指神秘兮兮的回答:“啊……如果同時公開的還有一封情意綿綿的情書……呵呵……剛好我經常幫貴族子弟撰寫情書,而且我會寫各種字體……”
翁德臉色有些絕望,仿佛他落進了什麽毒品的漩渦:“所以只要在偷取信物的時候再借用一下將軍的印章和火漆……”
“就是這樣~”科瑪留斯開心的彈了個響指:“今天開始,上城區會有連續兩天的宴會,貴族家裡不會有人。簡薩拉可以提供所有警衛官巡邏路線,翁德有足夠的經驗可以偷竊。我們只要盜走那枚項鏈,並在情書上按上將軍的印章,留下勒索信之後,就可以在女仆的幫助下離開那裡,歐格尼可以用運蘋果的騾子車做偽裝接走他們,接下來就等著收錢吧!”
文菲爾皺著眉頭說:“我和薇-艾米呢?”
“你是牧守,我的同胞~”科瑪留斯說:“你出現在上城區也沒人會覺得奇怪,你需要給翁德放風。至於薇-艾米,我相信她可以在任何一個環節處理突發問題……”
“而且她能提供所有必須的煉金用品……”翁德的眼神越來越渙散,他的語氣輕的仿佛要昏過去一樣。
歐格尼思考了半天,咧著嘴說:“我加入,我需要錢買房子接我媽進城!你呢薇-艾米?”
薇-艾米緊緊攥著杯子,臉色蒼白:“如果他不給贖金怎麽辦?難道我們真的告發他?”
“我們可以賣給他的政治敵人……”科瑪留斯面無表情的說:“那他們出價會更高,而且我們會受到保護。”
文菲爾霍的一下站起來,咬牙切齒的說道:“那我們豈不是助推了政治鬥爭?陷害一個無辜的人!你真給冰精靈丟人!”
薇-艾米咬著嘴唇說:“科瑪留斯,我也覺得你太過分了……而且,我並不太缺錢……”
科瑪留斯歎了口氣:“相信我,薇-艾米,他不是一個好人。他不值得你的同情……你想一想,他的子女天賦遠不如你,但是卻比你有更多機會和特權!憑什麽他們就可以得到良好的魔法教育、還有機遇?而且他肆意玩弄你們這些弱女子的感情,毫不尊重妻兒老小的感受!”
薇-艾米一時語噻,她捏著杯子一言不發。
科瑪留斯回頭對簡薩拉說:“這個人靠什麽發跡的你不知道麽?戰爭!他跟你一樣打仗,但是只因為他是貴族,所以你們的軍功和熱血就都成了他一個人的功勞!而且他是你的總指揮……一切警衛官不應該做的事都是在他的默許下進行的……你們乾挨罵的工作,他卻賺著你們坑人得來的錢!”說著科瑪留斯拉著文菲爾的手,讓他坐下來:“想想文菲爾,他殺我們冰精靈來上位,他手下的人對我們不聞不問,甚至勒索我們!勒索你!”
文菲爾呆坐在椅子上,臉上陰雲密布。
“而且……”科瑪留斯握著文菲爾和簡薩拉的手:“我們需要這筆錢……翁德你需要錢,證明你的理想沒有錯,證明你可以劫富濟貧!歐格尼,你需要錢來改變你的生活,把你的父母接到城裡來!而文菲爾,如果你想贖回你的六角晶,過你原來平靜的生活,你必須有一大筆錢。還有……我也需要這筆錢……”他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因為……我已經……寫不出東西了,下部戲上映完,我就不能再寫作了……”
“為什麽?”簡薩拉問。
科瑪留斯咬了咬牙:“我的腦袋……不停的嗡嗡響,我已經失眠了一個月了,我沒辦法寫作……這部戲是我去年的存稿,我今年一年都沒有寫出東西來……而且,我母親病了,我需要錢回冰封城……”
“可是除了寫字我什麽都不會……”科瑪留斯又開始憂傷的看著薇-艾米。
薇-艾米將信將疑,她伸出手畫了一個複雜的符文,淡淡的魔法碎屑在空氣中飄散開來。薇-艾米的手掌開始發出寶石藍的微光,她將手掌輕輕靠近科瑪留斯的頭頂。科瑪留斯閉上了眼睛,慢慢的,仿佛大地和空氣搖動起來,魔法碎屑開始躁動的翻騰,室內並沒有風,但是燭火卻開始劇烈的抖動。在火光反覆劇烈搖晃之中,所有人都聽到一個沉悶而沙啞的聲音在客廳裡回蕩,那個聲音咒罵著、哀嚎著、哭泣著,用難以想象的可怕音調重複著精靈聽不懂的語言……
“艾薩迪拉尼莫系……愛來看杜拉斯……西尼啊!!!”
簡薩拉感到耳朵要爆炸了似地,暈眩、惡心衝擊著自己的神經,他堅持著看著其他人,所有人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科瑪留斯雙眼緊閉,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而薇-艾米的臉色慘白如紙,卻無法縮回手。簡薩拉大喝一聲推開了薇-艾米,霎時間魔法微塵四散而去,恐怖的聲音戛然而止,科瑪留斯慘叫一聲倒在桌子上。
“卡德在上,那是什麽?”文菲爾從驚恐中恢復過來,扶起摔倒的薇-艾米。
“我腦子裡的聲音……”科瑪留斯喘著粗氣說:“平時沒有這麽厲害,但是也很折磨人……只是薇-艾米放大了他而已……”
薇-艾米顫抖的說:“那是……魔神……你接觸了什麽?”
“我為了尋找素材……參觀了一個邪教儀式……我很高興我還能活著回來……”
簡薩拉手一直緊張的捏在劍柄上,他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知道某些邪教徒的下場又多可怕:“科瑪留斯,我警告過你,不要到處亂嗅,你怎麽會染上邪神?搞不好教會會隔離你的你知道嗎?”
文菲爾瘋狂的翻著聖典,他沒料到自己作為牧守居然會真的見識到魔神。
“拉額法……混亂的偽神!”文菲爾舉著聖典高喊著,書上畫著一個恐怖的邪眼:“你需要去教會,你需要坦白你的罪行,然後讓提燈牧守給你驅魔!不要錢的!”
“天呐……”薇-艾米也顫抖著說:“文菲爾說得對,這個我不知道怎麽治療……”
“但是你會被公審,科瑪留斯。”簡薩拉的劍已經稍稍出鞘了。
科瑪留斯擺了擺手,努力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說:“我們需要錢……朋友們……而我們不會有事的,只要我們按照計劃行事,我保證!”
他環視了一周,堅定的說道:
“所以我們真的要勒索本都切薩爾將軍!”
“你不會有事的伊柏林!”
伊柏林脫下水晶鞋,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上,忒著牆壁緩緩的向配茶間蹭過去。她腳下就是三層樓的高空,她根本不敢向下看。本來計劃的非常好,看起來那一小段距離根本不是問題,而當自己真的站在陽台上被晚風吹的秀發四散的時候,那感覺就像足足有一公裡遠。
“很快就到了!”
離自己只有一牆之隔的大廳裡,拉米蒂亞勳爵夫婦正在四處尋找伊柏林。
“這丫頭,又跑到哪裡瘋去了?”拉米蒂亞勳爵抱怨著:“一點都不像個淑女!”
拉米蒂亞夫人掩口一笑:“還不都像你?你小的時候不也這樣麽?”
拉米蒂亞勳爵臉一紅:“希望她別惹禍就行。”
在艱難而緊張的挪動了兩分鍾之後,當然對伊柏林來說足足有十分鍾、也許是一個小時。伊柏林的小手終於抓到了配茶間窗戶的窗沿,費力的將自己塞了進去。
配茶間裡一個人都沒有,而且很幸運的是,送茶的推車也不在,說明女仆短時間內不會回到這裡了。
紅木牆板的手感特別好,地上的地毯也讓光著腳的伊柏林覺得很舒服。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裙子,然後趴到門板的縫隙上偷偷往屋裡看。
沙漠使團裡有3個人待在這個屋子裡,一個微胖的老頭、一個漂亮的貴婦人,還有那個疑似哈柯心上人的少年。他們三個看起來很嚴肅,安靜的坐在天鵝絨躺椅上,圍著壁爐的火焰默默的喝著飲料。
可惜的是那個少年始終背對著自己,伊柏林根本看不到正臉。她盤算著回去告訴哈柯她的夢中情人就在這裡,叫她明天晚上的宴會無論如何不能錯過。
就在伊柏林準備退出窗戶回到原來的陽台上,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回到舞廳裡的時候。實木大門吱呀一聲打開,身穿便服的薩尼加走進來,他一揮手所有仆人都離開了。
“朋友們,我覺得我們今天可以達成共識了!”薩尼加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坐在椅子上跟三個人談話。
微胖的老頭率先回話:“是的,攝政王陛下,我們可以代表長蛇沙漠的態度。我們所需要的只有您的一些保障。”
伊柏林感到有些好奇,收起了回去的腳步。
“聖城地位我可以保證。”薩尼加嚴肅的說。
“這個我們相信您。”美貌的婦人說,她琥珀色的鳳眼簡直會說話:“我想知道的是……您真的願意貫徹您那吸引我們的意志麽?”說著她用修長的手指攏了一下濃密的頭髮:“為了改變這個帝國您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薩尼加沉吟了一下,然後用他一貫冰冷的的語氣說:“伽德亞三世,也就是雅爾德大帝給這個國家帶來了足夠的榮耀的財富。但是那是建立在商業壟斷、欺壓貴族的基礎上。三世皇帝試圖用財富來製衡官員,他培養的自由商現在已經無法無天了。”
貴婦人點了點頭。
“安娜是個無能的女皇!”薩尼加說:“她害怕改變,害怕走到她父親的懷抱之外。這麽多年來大量的財富流入到那些商人手裡,我相信在沙漠,一個賣葡萄酒的商人都乾跟各位叫板。”
老者微笑著說:“沒錯,殿下,他們聯合起來要求修改稅金。但是他們雇傭的工人工資低的可怕。”
“所以,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薩尼加說:“無能的棕發黨和財閥們必須受到製裁,陳舊的宗教和頑固勢力也必須被清除!我們的貴族血統和優良能力在白船時代和大戰中都得到了證明,我保證帝國將回到徹底的禦精靈、漠精靈貴族的純潔統治中,權利將回到真正優秀的人掌握之中。”
貴婦人表示很滿意,但是她詭魅的一笑:“可是我聽說,您打算讓圖拉真迎娶本都切薩爾的女兒哈柯?這似乎與您許諾的不符合~”
聽到這裡,伊柏林已經呆若木雞,她捂著小嘴拚命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但是接下來聽到的話,卻讓伊柏林如五雷轟頂。
“本都切薩爾的支持能讓我們在與冰精靈遲早的衝突中佔據優勢,這場婚姻將掩蓋一切不和與衝突,將帝國的全部力量用於北伐。我們將有足夠的理由征收商人的資金用於戰爭,而牧精靈將愚蠢的認為自己獲得了一切。”薩尼加淡淡的說:“但是等這一切結束之後,他們將發現,圖拉真將死於一場急病。”
“而您,我的攝政王殿下……”貴婦人微笑著說:“沒有了冰精靈和牧精靈的干擾,您將加冕為皇帝……”言罷,三個沙漠精靈站起身來,集體單膝跪倒
“吾皇在上,長蛇沙漠向您臣服,皇帝陛下萬福!卡德庇佑,帝國萬代流傳!”
薩尼加毫不動容,只是伸出戒指讓三個人親吻,然後淡淡的說:“也賜福給你們!”
“天呐天呐天呐……”伊柏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哈柯要嫁給圖拉真,而薩尼加要利用哈柯發動戰爭,然後薩尼加要殺死圖拉真……天呐……哈柯要成寡婦了!
伊柏林胡思亂想著,催促著自己趕快跑,說什麽也要逃回父母那裡。 也許爸爸有辦法阻止這一切!
然後就在伊柏林剛剛把一條腿伸出窗外,就感覺頭髮傳來一陣劇痛。她不禁慘叫一聲,艱難的回過頭來,發現一隻鉗子似的大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緊接著另一隻大手抓住自己的衣領竟把自己扔進了屋裡。
這一下摔得伊柏林很疼,她剛要爬起來破口大罵,表明自己身份,就意識到攝政王和沙漠使團正在盯著自己,壁爐的火焰把四個人的影子壓在自己身上,讓她喘不過氣來。而伊柏林終於看到到,那個少年根本不是白天看到的人,只是體型類似而已……卡德在上!自己居然西裡糊塗的闖了彌天大禍!
把自己扔出來的那個衛士,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穿著黑紅相間的軍服,表示自己是禦座禁衛軍的軍官。
“陛下,如何處置?”軍官問道。
“紳士點啊,杜馬杜克!別那麽粗暴”薩尼加信步走過,饒有興趣的盯著伊柏林,而伊柏林覺得自己血都涼了……
“陛下您好……”伊柏林坐在地上膽怯的說:“我我我……我什麽都沒聽見……我去廁所……走錯了……”她非常想站起來,但是腿軟的一塌糊塗。
薩尼加緩緩的蹲下來,與伊柏林視線相平,盯著她滿是恐懼的翠綠色眼睛:“別怕伊柏林,知道嗎?我一直想除掉你父親,因為他一直跟我唱反調。但是他是個優秀的人物,我一直不忍心,但是今天,你幫我做了這個決定,因為你都聽見了……”
“多謝了……”
這是伊柏林昏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