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48號的一樓空蕩蕩的,只剩下幾把破舊的椅子和房東扔下的一張長桌。很明顯,這裡已經沒有人住宿了。
“天呐……你什麽時候搬走的?”翁德扶著文菲爾坐到椅子上,驚奇的問。
“快一周了吧……”文菲爾有點萎靡的回答。
“為什麽?”
文菲爾沒回答。但薇-艾米注意到有面牆被草紙和破布蓋住了一大塊,她走過去揭開了那些用膠水粘在牆上的布,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
雪猴子滾出帝都!!
“文菲爾……”薇-艾米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們撞開了我的門,我和科瑪留斯都沒在家。”文菲爾毫無感情的說:“他們砸爛了我家裡很多東西,但是一樣值錢的都沒拿,你懂麽?”
“我明白……”翁德捂著腮幫子搭腔。
科瑪留斯出現在二樓的樓梯盡頭,他身後偷偷探出了一個身影,大家的視線都轉了過去,卻只看到一縷灰燼一樣的長發,和半張象牙一般細膩潔白的臉龐。科瑪留斯走過去之後,那張俏臉就縮回去了。
科瑪留斯搖搖晃晃的走下樓梯,手裡端著一個大盤子,上面擺滿了大小不一的木頭杯子。“抱歉,我家很少來這麽多客人……”他把飲料分給眾人。簡薩拉目光呆滯的接過來但沒有喝的意思,他剛剛洗過澡,現在穿著科瑪留斯的衣服,臉色煞白,似乎留下了什麽可怕的回憶。
“你們也真會挑對手,簡薩拉可是守備區三屆的劍術冠軍!”嘴上這麽說,但是科瑪留斯的表情卻似乎在說“你也有今天?”
“老鄰居,那是誰?”文菲爾瞄了一眼樓上,隨口問道。
“一個朋友而已……”科瑪留斯嘿嘿笑道。
“結婚的話就叫我,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文菲爾喝著杯子裡的液體,平靜的說。
“這是什麽好東西?”歐格尼探究的盯著被子裡濃香的深色液體。
“艾路草馴鹿奶茶”科瑪留斯背著手滿意的看著被子:“冰精靈最好的待客飲料,以前我跟文菲爾經常在一起煮著喝。”他試圖笑兩聲來緩和一下氣氛,但是大家都很在意牆上的字跡,誰也沒笑。
“呃……我覺得影響心情就遮起來了,畢竟我母親也是冰精靈……所以……”科瑪留斯有些尷尬的說:“我不太懂魔法和煉金,我覺得是用什麽特殊染料寫上去的,根本擦不掉。”
“唔……應該是加了赤蝗蟲的殼……這種漆幹了之後滑的像大理石一樣,很難擦的……”薇-艾米弱弱的說,科瑪留斯對她來說很陌生:“除非用煉過的猞猁血……”
“啊……我早該想到的!”科瑪留斯留出他一貫的微笑:“那我乾脆找人塗一遍石灰好了~~”
文菲爾看著那行字:“女皇失蹤了之後就這樣,好像女皇在海裡失蹤是我們的錯一樣。”
“額……我覺得……”歐格尼砸了砸嘴插話:“我覺得原因是女皇失蹤的消息剛傳出來,你們北方的三個保留兵團就往銀月森林的守備軍施壓,沒人希望再次發生戰爭!”
文菲爾歎了口氣:“我也是伽德亞帝國的公民,而且我是因哈澤教團的教徒,剛好還有牧守資格,謝謝。”
簡薩拉依舊臉色慘白,但他還是插嘴道:“我保證,你很快就不是牧守了……你出言不遜,還襲警、還……”
“好啦好啦簡薩拉,”科瑪留斯微笑著試圖打圓場:“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能保證你們都是十足的好人。
既然已經互有損傷,為什麽不能互相認識一下然後交個朋友呢?” “你覺得我會就這麽算了?”簡薩拉瞪了科瑪留斯一眼,狠狠地說道。
但是科瑪留斯沒有回答,只是座到另外四個人一邊,一起笑眯眯的看著他。
簡薩拉癟了下來,一聲不吭了。
“好了,那我們來自我介紹一下吧?”科瑪留斯笑著說:“我是科瑪留斯.賽瑪迪克,百無一用的詩人。剛好下個月我寫的新戲會在東區的夜願大戲院上映,希望各位能來捧場,謝謝~”
然而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有閑錢去戲院……所以大家毫無反應……
“那麽這位:”科瑪留斯接著拍拍一臉嫌棄的簡薩拉:“鼎鼎大名簡薩拉.謝爾格拉,人民的衛士,帝國的戰鬥英雄!參加過北方戰爭的老兵,正如我剛才說的,劍術無可挑剔!”
簡薩拉厭惡的搖了搖頭:“別提這個行嗎?”
“為什麽呢我的朋友?你又不是個劊子手,難道你不應該說說一個戰功卓著的英雄為什麽會成為一名髒兮兮的警衛官嗎?”科瑪留斯咧著嘴笑著,並不打算放過簡薩拉。
“你閉嘴吧你這投機倒把的蠢詩人!”簡薩拉嚷了一句,但是科瑪留斯還是笑眯眯的。
簡薩拉軟了下來,喃喃自語著:“沒日沒夜的練習,以為能跟故事裡說的那樣成為英雄。結果呢?結果靠殺其他長子活下來,打完仗接著靠欺負別人活著!英雄?你以為能打仗就是英雄?就因為不想用投石機攻擊一個有平民的鎮子,我就完蛋了!我被孤立,被直接勒令退伍,軍籍直接沒有了!”簡薩拉揉著額頭,回憶起人肉燒焦的味道讓他惡心:“其實你說得對文菲爾,去他媽的帝國。”
科瑪留斯若有所思的停了一秒,然後笑了笑,拿起杯子向翁德比了一下:“你呢?我的朋友?”
“我?”翁德嚇了一跳,顯然很不自在:“我……尼克若.翁德塔拉……我我我……我家裡是買葡萄酒的……我本人是開雜貨店的……”
“等一下……”科瑪留斯舉起右手:“葡萄酒?尼克若?那麽尼克若·班杜麗您認識麽?”
“那是我祖父的哥哥……我們家是旁支……”說起自己家族翁德更蔫了……
“敬全伽德亞最好的葡萄酒世家!”科瑪留斯舉起杯子:“祝你早日繼承家業!”
歐格尼似乎有點迷惑:“等一下……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麽?為什麽你跟你祖父的哥哥一個名字而不是一個姓?”
“因為沙漠精靈的姓氏在名字前面……”翁德有些不開心:“我沒法繼承什麽家業……而且其實……我是偷跑出來的……”
“嗯?”科瑪留斯來了興致:“能問問為什麽麽?”
“因為我蠢,可以麽!”翁德低著頭,但是語氣卻很硬:“我也做過那種愚蠢的夢,以為只要我還年輕,就可以不按照家人的期望過自己喜歡的日子。我不想把人生浪費在葡萄架下面。”
“你想做銀指?”歐格尼瞪著大眼睛天真的問。
翁德一翻白眼:“是啊,我看了太多劫富濟貧的俠盜故事,很傻我知道!我跟著一個流浪者營地跑到了因哈澤,然後……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有什麽區別?”
翁德吞了一口口水:“想救濟別人,你必須自己先吃飽……而你只會做一件事可以謀生的事就是偷……而且你發現窮人必富人容易下手一萬倍……”說著翁德偷偷瞄了一眼簡薩拉:“因為警衛官不想管窮人,反正也沒油水……我真是傻死了……而且我現在根本不敢回家,我不想讓我父親給他的生意夥伴介紹我的時候閃爍其詞……而且,我喜歡的姑娘也不願意看我……”
“為什麽?我覺得你不難看啊~”歐格尼非要問到底。
“因為她是個貴族,坐在馬車裡在上城區看著那些女仆撒花瓣!”翁德說:“我在她眼裡簡直就是個垃圾。”
薇-艾米嚇了一跳:“你是說你三個月來天天溜到上城區看姑娘?你怎麽進去的?”
翁德聳了聳肩:“這沒什麽……我知道4、5條路可以去上城區……”
歐格尼哼了一聲:“你這麽厲害還消沉什麽?你說的對,人生這麽無聊!我也不想一輩子趕大車送蘋果!”
“所以你才這麽喜歡打架和吵架?”文菲爾說。
歐格尼不置可否:“反正在這座城市裡,下城區的人都沒有什麽希望,更別說我這種住在城外的窮光蛋。翁德塔拉種葡萄還能成為世界第一,我種蘋果能種出啥?一輩子我也買不了房子,如果有冒險團體需要學徒,我肯定第一個去!”
“那你應該去落銀城”簡薩拉說:“我就是在那裡參的軍,那裡是雇傭兵的聖地!”
歐格尼癟了癟嘴,還是說:“我去過……他們不要我……”
薇-艾米被觸動了心事:“我也是……真不知道現在他們到底要什麽樣的人……”
“我尊敬的小姐,我覺得雇傭兵不適合你。”科瑪留斯笑著說:“你一定不是指落銀城,你應該說的是六塔學會吧……”
薇-艾米點了點頭,自顧自的來到窗前:“他們說,在上城區,能看到那六座塔就在頭頂上漂浮……”薇-艾米望著被建築物遮擋了一半的流銀廳,出神的說:“有時候我真的不相信,我從小就生在因哈澤,卻連一次都沒見過空中的六塔學院。前幾年他們招人,我因為參加考試才見過一次……”
薇-艾米眼中仿佛又看到那六座灰色陰沉的高塔。複雜精密的花紋和石柱,混著滴水獸頭的雕像,在天空中靜止肅立,塔下紫色的晶石刻著複雜的符文,閃爍著神秘的光芒。自己和一大群穿著各異、年齡相差懸殊的男女擠在一起,生怕不被注意。身穿金紅法袍的教授們踩著憑空懸浮的台階緩緩的走下各自的塔,站在人群頭頂,黑色的手套展開鑲金邊的羊皮紙,大聲的念到:“薇-艾米.戴安可因,考號52,報考魔法學院……”
“我筆試和煉金操都是滿分……”薇-艾米說:“有準備的施法也很好……但是我搞不懂,為什麽我一個報考符文理論學的人,要因為突然施法不夠快而落榜……我又不是報考戰爭學院!”
“因為有個人的其他成績跟你差不了太多,但是突然施法比你快。”科瑪留斯摸了摸下巴。
薇-艾米回過頭來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因為這是常有的事。”科瑪留斯說:“六塔只要最優秀的人,只不過這個最優秀隻限制於分數層面而不是天賦。”科瑪留斯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認識很多貴族子弟的家庭教師,他們專門針對六塔考試進行培訓,考什麽教什麽。貴族永遠不是最聰明的,但成績肯定是最好的。”
薇-艾米顫抖了一下:“我從小就不愛說話,魔法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
屋子裡沉默了,良久,文菲爾緩緩的說:“我叫文菲爾.科威……我之所以倒霉,就是因為,我始終覺得自己是最倒霉的一個。”
文菲爾簡單說了自己的故事,包括六角晶的事。
“我覺得吧……”科瑪留斯捏著鼻子:“文菲爾你還是別跟翁德去種葡萄了……看看你們幾個……我突然有個主意……”
科瑪留斯站起來,表情凝重的在屋子裡踱步,簡薩拉試圖跟他說話,被他製止了。
“一個劍術高手、一個對聖典倒背如流的牧守、一個精通魔法和煉金的女巫、一個有正當職業做偽裝,並且對這座城市比對自己家後院還熟悉的銀指、一個不起眼但是能製造大混亂的車夫……”科瑪留斯舔著嘴唇,思索著:“還有一個知道各種情報和消息的廢物詩人……”
突然他大笑了一聲:“女士們先生們,如果我能給你們一次修改人生的機會,你們怎麽說?”
在大家驚異的注視科瑪留斯的時候,二樓門口那個白膚灰發的美人又悄悄的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