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表那觀音菩薩,自天刑殿內緩步而出,因留戀殿上虛空處的景致,不覺中多逗留了幾步。
那菩薩因思道:“二百年前,這四人皆由她勸化向善,與自已頗有淵緣!而這身後,如此這般煉魔地獄,卻是些入魔甚深,無可回頭者。倘若當初,孫悟空入魔再深些,怕也是要輪為此間......。”
思及此處,菩薩心中不免就有幾分慰籍之意。
正思慮間,觀音菩薩忽得行者在前喚了一聲:“菩薩”。
那菩薩急回頭道:“悟空,喚我何事?”
悟空道:“菩薩正觀景嘞?”
菩薩點點頭,又向前一望,忽見四人身影中,有幾分異樣,頓時,聖心一震,倒吸了一口冷氣!
悟空見菩薩玉眉緊蹙,又面有驚恐之色,急問道:“菩薩,可是甚心思?”
觀音菩薩待欲開口,忽又面色凝重,對行者道:“無事!無事!”
四人正欲離去,菩薩又道:“悟空!你四人且去大聖府安歇一日!待明日再另作計較!”
行者聽罷,疑惑道:“菩薩!今日天時尚早,我等就欲前出化外,如何又喚我安歇一日?”
菩薩道:“此行,你四人勞苦功高,且先歇一日,明日再行不遲!”
四人聽罷,隻得道:“如此也好,那我等且先回大聖府,明日再聽菩薩教誨!”
說罷,四人即行,菩薩見四人即去,也顧不得先回珞珈山,急勿勿,化一道流光,徑直向那靈山雷音寶刹,面見如來佛祖去了。
......
話分兩頭,此時那熬烈及四海龍王一行,果然依計下得無望海中之“留雲下宮”內,百般尋找,不見所獲,隻得回天庭複命。
......
又說那觀音菩薩,即離了南天門,哪消一個時辰,即到得雷音寺。
我佛如來見菩薩來此殿前,面上有凝重之色,急欣欣然開檀口,笑道:“菩薩凱旋而歸,此行功果完備,諸佛未出殿相迎,已是失禮。又未向觀音尊者賀喜!卻是諸天菩薩之過也!”
菩薩更不搭話,急步向前,雙手合十,對我佛道:“佛祖,有一蹊蹺、又十分緊要之事,不敢對眾點破,貧僧法力又不能識之,故而急到佛祖殿前,講明此間來來去去,萬望佛祖開解!”
佛祖見狀,即道:“哦?究竟何事!竟令觀音尊者這般神色?!”
不待開口,又對殿內諸佛道:“爾等暫退!”
殿內三千諸佛即出得殿外,隻留下佛祖及四大菩薩,阿難迦葉在殿。
觀音菩薩道:“我與悟空四人將那無望海中所獲之妖魔交付‘天刑司’之時,方步出殿外,貧僧見那巨殿琉璃頂上虛空之景,十分罕見,故而多留了幾步。那悟空見了,喚我同行,我令其四人先行,再看之時,忽見四人之背影!”
佛祖問:“背影如何?!”
菩薩道:“昔日妖魔先擾靈山,後鬧靈霄殿之後,玉帝便將三十六宮、七十二殿,布滿此等‘鳳眼寶珠’。此寶珠有一般神用之處,即是天下妖魔精怪之物,立在此珠之下,便可照見其影!是也不是?”
佛祖道:“正是!”
“方才,那悟空喚我之時,本不曾留意,四人再轉身之時,貧僧忽見四人中,除了悟空,三人皆有一詭魅之影!”
佛祖聽罷,也吃了一驚,暗自道:“有這等事?”
菩薩又道:“貧僧慧眼再觀四人,卻並不曾見四人身上有何妖邪之氣!故而,
慌忙間,是貧僧支開他四人,卻獨自回佛祖駕前,將此事告之佛祖。萬望佛祖,施無量大法,觀此異象,辨明原委,看看其間究竟是何緣故!” 佛祖聽罷,果然開得佛眼,坐而遙觀。
許久,我佛佛眼之中的神光將息,回神對觀音菩薩道:“呵呵!原來如此!”
菩薩急問:“佛祖之意何如?”
佛祖道:“我已知曉!觀音尊者,明日你只需如此如此,這般這般!我自會法力辨明正偽!”
菩薩聽罷,果然依計,駕一朵祥雲,轉返珞珈山。
那菩薩回到珞珈山,安歇了一夜。翌日,天不放光,又急勿勿地駕祥雲,展七色祥光,徑直到得南天門外,一眾天王見,急忙迎入。
菩薩問:“悟空可在大聖府?”
廣目天王道:“正是!”
菩薩即道:“如此甚好!你等不必帶路,貧僧自去!”
一眾天王讓開路徑,菩薩即駕雲而雲,不一時,便到得齊天府。
見四人早已候在府內,菩薩步入,四人急迎向前去,行禮畢。
菩薩即道:“悟空,昨日貧僧告回荒山,忽想起一事,需向靈山我佛如來處請示。原打算自駕雲而去,忽而又想起你四人尚在天宮之中。依貧僧之意,你四人此行成就如此功果,正好隨貧僧一同上得靈山,有靈山諸佛相賀,給爾等擺慶功宴哩!諸君欲下如何?”
悟空聽罷,大喜道:“正合我意!”
金蟬子卻道:“菩薩,那無望海外,處處凶險,又有三千土地司神下落不明。此時便向靈山邀功,貧僧受之有愧也。依貧僧之意,我等四人還是南下無望海,繼續前行,看前方端的如何!”
八戒、沙僧亦道:“我等與師傅同心合意!”
悟空聽罷,笑道:“你這呆子,今日卻也長進!放著慶功宴都不吃了?!師傅師弟們即有此意,俺老孫亦不敢獨自落後,菩薩,靈山今日便不去了,改日再去!改日再去!”
菩薩心裡暗自冷笑一聲,卻和顏悅色地對四人道:“你等有此降魔濟世之心,自然是極好的!即然如此,那貧僧送金蟬子八戒沙僧三人先到無望海畔。悟空,你卻去靈山拜見我佛,將此行之事,細細報與我佛如來,畢竟功成,不傳個捷報,以禮不合。你筋鬥雲疾勁,我等從此而去,到得無望海畔之時,想必你還能早到哩!”
行者問道:“即如此說,俺老孫便向靈山,參見我佛,再來與菩薩及師傅師弟們會合!”
菩薩道:“去罷,速去速回!路上仔細!”
說罷,那悟空先行,一個筋鬥雲,彈指間便不見了蹤影。菩薩及金蟬子師徒三人,也即出得南天門,向那無望海而去。
......
又說那悟空,不消一個時辰,早到得靈山,按落雲頭,徑直向那雷音寺大雄寶殿內飛去。
八大金剛中,因辟毒金剛、黃隨求金剛兩位金剛,隨地藏王菩薩攜了十八支燃燈古佛所賜之寶蓮燈去幽冥之處布鎮妖法陣去了,故而隻留下六大金剛。
那六金剛見了,急迎入,對行者道:“向聞鬥戰勝佛,此行多有功果,誠為可喜可賀!”
行者道:“好說好說!”
六金剛又道:“大聖且去殿內面佛,佛祖已等候多時!”
行者便撇了眾金剛,大步流星跳入殿內,趨步向前,對我佛合禮道:“佛祖,俺老孫來也!”
如來佛祖笑盈盈對行者道:“悟空!來得正好!來得正好!”
悟空見狀,亦笑道:“佛祖,俺老孫隻身前來,慶功宴倒也免了,只和佛祖匯報那無望海之事,俺老孫稍時,還得駕筋鬥雲南下,趕菩薩及師傅他們去咧!”
佛祖道:“不忙!不忙!稍時,他們四人還得來我殿前哩!”
行者正欲開口相問,那佛祖又道:“悟空!可知叫你前來是何意?”
行者道:“不是向佛祖講那無望海降妖之事?又是怎地?!”
佛祖笑道:“你等在無望海中降妖之時,早驚動了滿天神佛,我三界之滿天神佛皆在雲中遙遙觀望,其功果如何,三界人人盡知!我豈又會獨不知也?!”
悟空疑惑道:“即如此,菩薩喚我前來佛祖這,卻是所為何事?”
佛祖笑道:“昨日,觀音菩薩也是先到得我殿前,後才回的珞珈山!”
行者聽罷,又道:“噢?!卻不曾聽菩薩說!”
佛祖道:“正好不欲讓你四人知曉哩!”
佛祖又道:“昨日菩薩與你四人出得天刑司殿前,那殿前有兩顆‘鳳眼寶珠’,你可知這鳳眼寶珠之妙用?”
行者道:“我知!那‘鳳眼寶珠’倒有幾分似那‘照妖鏡’。若是有妖魔近前,便能照見其影,而我三界正道之神,卻是照而無影也!”
佛祖道:“正是!”
又道:“我且與你說,你莫驚訝!我亦不曾與你玩笑,字字皆是真實之意,你且靜聽!”
行者見那佛祖面色莊重,認真如此!急問道:“佛祖!繞這些彎子,究竟何事?”
佛祖道:“昨日,你四人出殿之時,那‘鳳眼寶珠’恰好照見你四人之身影,菩薩見你四人中,除你之外,三人皆有——詭魅之影!!”
“詭魅之影?!”
悟空聽罷,就吃了一驚。
心內極其疑惑,問如來道:“佛祖莫非是說他三人皆已入魔?只是,我四人日日同行,片刻不曾久離,他三人何時入了魔道?不可信!不可信!想是菩薩弄差了?抑或是看走眼了?”
佛祖笑盈盈的望著悟空道:“三人確非入了魔道,而是此三人......”
佛祖說到此處,略略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道:“你且聽我說,如今你身邊這三人,皆是假的!乃是妖魔所變。”
行者聽罷,心頭一震,幾乎“啊”的一聲喊將出來。頓時間,便覺渾身被唬得骨軟筋麻!
“佛.....佛祖!何......何曾有這事?”
想那悟空,畢竟有“齊天大聖”之名,上天入地、翻江倒海,何等大事不曾乾過?西行取經之時,一路降妖伏魔,可謂是步步驚心!何等恐怖之事不曾歷過?但憑他什麽元凶巨魔,使得什麽法寶,又不論是什麽煉魔地獄、屍山血海,這行者也從不曾如此這般心驚肉跳過。
想那昔日,這行者端的是一副伶牙俐齒、更可稱得上是巧舌如簧!這嘴上工夫向來從容,何曾見他輸於人也?!而此時,只因著實太過心驚,竟被唬得結結巴巴的。
試想,畢竟是日日與他作陪的師傅、師弟,在悟空的眼皮底下作成這“狸貓換太子”,豈能不倍感恐怖?如果果真是假的,是妖魔所變的!那悟空一路竟與此三人同行同宿,往細處思量,豈能不讓人脊背發涼?
更為恐怖的是,行者到此時,仍渾然不知真假。假如,果真他三人皆是假的,那真的師傅師弟們何在?他三人又是何時被換的?!
那悟空以口問心道:“想這數百年間,縱橫三界,降妖無數。法力通天的妖魔也見了無數,各種妖邪之術,也沒少見識。只是這身邊三人同時為假,以俺老孫的火眼金睛又全然不能識破,此事叫我如何相信?待要說不相信,可此時,眼前的卻是如來,西方第一、佛道之祖!豈又會妄言?”
行者一時間,七上八下,心裡更似翻江倒海。
那悟空望了幾眼佛祖,又兀自沉思了一會兒,後又對佛祖道:
“三人是假的?那真的何在?更不可信,不可信!”
佛祖道:“此化外之地,處處凶險,法力通天者,非你西行取經之妖魔可比。彼等用盡心機,圖我三界,凡事皆有可能。昨天菩薩到我殿前之時,我曾讓他依計將你四人喚至我處,我有佛眼可以辨明真假。他三人若心虛,必不敢前來,是而,今日果然托故南下!今番僅見你隻身前來,我更斷定其三人必為妖邪之物也!”
悟空道:“佛祖此說,倒有幾分道理,那八戒生平最為憊懶,今番卻如此上進!慶功宴都不吃了?!”
佛祖又道:“此疑之一也!”
悟空又道:“佛祖,那我師傅、師弟們何在?吉凶如何?”
佛祖指了指佛前的四朵仙荷道:“你看他三人臨行之時,指尖之金汁所化的四朵仙荷!”
悟空急望了一眼,見四朵仙荷,依舊那般皎潔無瑕、清香襲人。
悟空道:“卻是何意?”
佛祖道:“此時,他三人並無性命之虞!”
“那師傅他三人何在?”
“昨日我佛眼遙觀,斷定他三人還在無望海之中!而又被一團混沌之氣所蔽,不能盡識其中方位。”
悟空疑惑道:“是何混沌之氣,竟佛祖也不能識?”
佛祖道:“萬物相生,萬法相克!我之大法,固然能識篇三界天生之物,而這法陣之中,遮斷陰陽,實非我端坐法堂,開了佛眼便能盡識的。不然,又何需你四人前出無望海中降妖煉魔?”
佛祖又道:“我三界如此費盡心機,助你煉成這不滅金身,又傳予爾等諸般神器,命爾等南出無望海,降妖伏魔,專為此也!那化外之魔,法力通天者,不在少數。而此時,你四人還不曾與那元魔巨惡照面哩!故而,你四人萬不可輕敵,一路上,任一妖魔,皆不可小覷?而此行,我料你四人,必見些見所未見之妖邪,遇前所未見之情境,歷前所未有之劫難。謹記我言,日後定當步步留意、處處小心!”
行者聽罷,心內一驚,也虧他是齊天大聖,先天石心、天地化生。若換做第二個,聽得佛祖此言,恐再也不敢南下。
行者忽又道:“如佛祖所言,我師傅三人還在無望海中?”
“正是!”
行者詫異道:“是為何人所擒?那烏妖王一族已被盡數收伏,並不曾見師傅他們三人!”
佛祖道:“悟空,莫要著急,你且將前後諸般故事,仔細回憶回憶,看看其間究竟有何可疑之處。就在我這殿前,抽絲剝繭,辨出個子醜寅卯來。”
行者聽罷,果然收斂心續,就地而坐,將自從五莊觀化顆人參果醒來後的諸事,細細過了一遍!
“俺老孫與師傅八戒三人,自那日佛祖召上殿前,受了降妖之令,先是去了靈霄殿,後去了兜率宮,期間斷無可能,斷無可能!”
“而後,我與八戒去了廣寒宮,又去了......”
“莫非,在須彌山中?......也不可能,不可能!”
“莫非!莫非!俺老孫在那日中獨行之時,師傅他三人被妖魔捉了去?然後變作師傅三人混跡此間,自至今日?......也不可能!不可能!”
佛祖道:“悟空,你只需回憶自出南天門,你四人向赤瀾之地後的諸般故事即可!三界之內,有滿天神佛,豈能不識?”
行者似自言自語道:“出無望海,先是見了鎮元子大哥一行,後別了鎮元子大哥,我四人繼續南下無望海。而後,俺老孫見前方起了羊角,獨自一個筋鬥雲,駕向九霄雲外, 不一時,便又回得師傅身邊,莫非此間?......”
“再後來,我四人在無望海上降妖伏魔,因那海玄黑如墨,我等無計可施,是八戒叫我上天庭搬兵,莫非又是此間?!......”
“自俺老孫靈霄殿前搬了天兵天將,他三人卻無甚單獨行動的機會,左右皆有天兵天將作陪!後來,更有觀音菩薩在側,更無可能!”
“若說最可能遭毒手的,恐怕還是俺老孫獨上天庭之時,師傅他三人在無望海上等候的那數個時辰。”
方說罷,悟空又思道:“還有一樣!......”
佛祖問:“哪樣?”
“我等一行人,隨水德星君攜的一顆靈水寶珠,一同下海之時,初遇妖魔,不知深淺。是水德星君命我師傅騎了‘辟水金睛獸’與師弟先行,又有水德星君幾名弟子作陪。其間......,如此說來,即有水德星君之弟子作陪,也斷無可能!”
那行者,思之良久,愈想愈心驚,急對佛祖道:“究竟是何時何地,師傅三人竟一同被換?”
又道:“佛祖,思前想後,俺老孫也不敢斷定是何時何地之事,卻當如何?”
如來道:“莫急,待一時觀音菩薩回我殿前,一問便知!”
行者道:“菩薩已隨那三人出海,何時得回?”
忽又驚歎道:“不好!菩薩一人,身邊又無隨從,獨自與他三人同行,豈不是亦身涉險境也?若菩薩也遭不測,卻當如何?!”
......
(畢竟菩薩一行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