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行者,方打破了“如來佛祖”之幻像,忽又見殿上大門被緊緊閉合了,跳上去一推,見其紋絲不動,心下警覺,跳後數步,舉起金箍棒,奮力一擊。
想那金箍棒,三萬九千斤的重量,如今這行者,又有無量神力,這奮力一擊,眾人只聽得一聲震天巨響,慌不迭的掩耳,側過臉去。
那震天巨響過處,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悟空呆呆的站著,而眼前的那扇門,依舊完好無損,真個紋絲不動。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驚道:“咦!這門這般堅固?”
悟空道:“豈只是堅固?”
行者沒好氣道:“我們被困住了!”
“被困?”
悟空道:“你們看四周!”
眾人急向四周看去,又差點驚掉下巴。
八戒道:“哥啊,方才還有三千諸佛的佛像,如何全消失不見了?”
悟空道:“不是消失不見,是全在那四周壁上!”
眾人急忙看去,果然看見四周壁上一片黃金之色,那黃金壁柱之上,又見刻畫著無數佛像。眾人再抬頭向頂上望去,又吃了一驚。
呆子道:“猴哥!這是什麽去處?”
悟空回過身對眾道:“昔日俺老孫在小雷音寺,被彌勒佛祖的金鐃所困,那頂上之光,就與其十分相似!”
眾人又詫異道:“我等何時入得金鐃裡了?”
行者道:“不是我等入得金鐃,是這大殿,乃是一金鐃狀的金器,幻化而成,引得我等自己進入此殿。”
八戒道:“猴哥,你怎得就知道?”
悟空道:“方才那棍子打下去時,與昔日打金鐃之感無異,不信我再打與你看!”
那行者跳至壁柱兩側,又奮力一擊,只聽得四周一陣金磬之聲,震得眾人雙耳發聵。
呆子道:“果然像是金磬之聲。只是這內裡四四方方,不像是個金鐃,金鐃是個圓頂,此卻不是。”
悟空道:“雖不是,只是相差無幾,內裡嚴細合縫,恐無出處!”
金蟬子慌了神道:“若果然如此,卻當如何?今熬烈還未尋著,我等又落於此間!......”
那呆子聽了,就埋怨起來:“都怪師傅,非要說上來瞧瞧,這不,有來無回了吧!”
沙僧亦道:“二師兄,還是要怪你,你不說那小西天的事,師傅也不肯輕來!”
呆子嘟囔道:“是師傅自家要來的,又怪老豬了?”
悟空道:“呆子,莫要吵鬧!四周仔細找找,看端的有何出處否!”
那八戒因自思安危難料,不敢怠慢,果然在四周仔細查看,悟空看著八戒慌忙的背景,在那廂呵呵冷笑。金蟬子見了,急問悟空道:“悟空,你不心急?卻為何在此冷笑?”
悟空笑盈盈地道:“師傅,俺老孫自有手段助師傅脫身,只是先戲戲那呆子!”
金蟬子道:“門也打不破!如何脫身?”
悟空道:“師傅莫急,一時,自有計較!”
半晌,八戒慌慌張張回來道:“隻此正門,還有兩扇後門,再無其余出處!今日俺老豬要困死此處了!”
悟空道:“即是死,也有我三人陪葬,你怕怎地?”
呆子道:“哥啊,不是這等說!有道是好死不如賴活著,俺老豬可不想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
悟空笑道:“賢弟安心,凡事有老孫哩,這等法器就能困得住我?”
呆子道:“哥啊,莫說大話,
你方才那一棒子,看得出也是盡了全力,那門就紋絲不動,如何脫身?” 行者道:“八戒,你忘了俺老孫才學的一般本事了麽?”
呆子道:“什麽本事?”
沙僧道:“大師兄可是說三昧真火?”
悟空道:“如今我這三昧真火,想已入得九重之境,區區金器,一把火也煉化了,待煉化時,我等就脫身而去。”
那八戒聽罷,方覺心安道:“你這弼馬溫,不早說,害得俺老豬心慌意亂了半晌,你卻只顧在此冷笑。”
悟空道:“與你耍子耳!你等退後,看俺老孫手段。”說罷,將身一搖,激起一身三昧真火,那悟空就走至門邊,將那火在門上熾烈的灼燒。
須臾,那門果然就有幾分軟了,自門上掉下許多金汁來,那悟空見了,就又將身一激,便見那火更烈了許多。不一時,忽聽身後八戒喊道:“猴哥,停停停!如此這般,絕不停當!”
悟空聽罷,收了身上火道:“呆子,你喚怎地?”
八戒在後,大汗淋漓的道:“哥啊,你是火裡滾過的,又是天生石心,至陽之軀,我等哪有你有本事?你看我們,這身汗水,就似水裡撈出來似的。”
悟空一看,見金蟬子及沙僧亦是一般的大汗淋漓。
金蟬子亦道:“悟空,這火難挨,四周壁柱以及這地下,真如在火上煎過了,無處安生!”
那悟空聽了,忽回頭看時,見那原本被燒軟了些許的門上,複又冷卻了,那悟空就慌了神道:“俺老孫隻道是有這身真火,脫身不難,只是如今你三人與我同入此間,這火恐將你三人傷了,如此這般,卻當如何?卻當如何?”
八戒抹了抹汗水道:“哥啊,再想個其它辦法吧!”
悟空因思道:“昔日八百裡獅駝嶺,俺老孫被三個魔王收了陰陽兩氣瓶中,憑的是觀音菩薩所賜的三根救命猴毛方才脫身。那日在靈山,將其中一根留在佛前缽盂內,點化作了顆金蓮,如今還有兩根,待我試試!”
思罷,就在腦後摸著二根至硬的猴毛,撥下一根來,也變作個梅花頭五瓣鑽兒,在那地上使勁地鑽。許久,只見那地上被鑽得光亮,就是鏡面一般,卻是一分也不曾鑽入。
悟空更自心驚道:“不行不行!鑽不動!卻當如何?!”
悟空心焦道:“師傅,如此這般,卻難脫身,怎生是好?”
眾人視之,見那悟空也已額上汗出如漿。
八戒忽然想起,那日破金鐃者,乃是二十八宿之亢金龍的龍角將那金鐃鑽破,他就呵呵冷笑著,對悟空道:“猴哥,你也沒甚主意。”
悟空沒好氣的道:“你說我沒甚主意,你就有?”
八戒道:“當初助你脫金鐃者,不是二十八宿之亢金龍?你如今還拘喚來將此金器鑽破,我等不就脫困了麽?”
悟空道:“你這呆子,十分不通,當初是有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一十八位護教伽藍暗暗守護師傅,故而我能將他們拘喚來使喚。如今又不是取經,哪還有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一十八位護教伽藍?”
八戒道:“不是試試怎得知曉?”
悟空聽了,就口裡撚著決道:“唵嘛呢叭咪吽、乾坤靜法界,乾元亨利貞”。
念罷,不見四周風響,悟空道:“呆子,這化外之地,不比三界之內,叫天天能應,叫地地就靈!況且如今我四人個個身法絕頂,我不能脫離者,他人就可助我脫離了?”
金蟬子亦心焦道:“悟空,如此論來,隻好我等忍著些熱,你還用三昧真火化了這門罷!”
悟空道:“還是師傅此論最當,你三人退後,想些法子護住真身,我還用三昧真火來化了這門。”
三人果然退去,沙僧八戒撚著辟火決,金蟬子撚著無量神章,各展身手,貯立一旁。悟空又將身一搖,即見一身三昧真火,後又將雙手一伸,用那火灼燒那門去了。
不一時,只見三人又是汗出如漿,就好似掉入火盆中,而那悟空,眼前金門被燒軟了一些,急又將金箍棒取了,奮力向前一戳。隻感那看似軟了的金門,內裡卻依然十分堅硬,也不知戳入了幾分幾寸,就再戳不進去了。
而身後,八戒身側的沙和尚,一陣天旋地轉,昏厥了過去。
八戒急喚悟空道:“猴哥,不停當,沙師弟熱昏過去了。”
悟空隻得收了金箍棒,熄了身上火,跳回來看了看沙僧,見其果然昏厥過去,急向他吹了口仙氣,那沙僧方清醒道:“大師兄,老沙不濟,這火難挨!”
八戒道:“再一柱香工夫,老豬也撐不住了!”
金蟬子有氣無力道:“為師也忍耐不住!”
悟空歎道:“也怪老孫太急,火太烈了!只是這金門雖軟了幾分,還不知有幾分厚度哩,破不了這門,卻當如何?”
八戒道:“待我等緩緩,再來計較。”
三人坐定,調息理氣,約一盞茶後,方覺神清氣爽,金蟬子睜眼對悟空道:“悟空,再想個別的法子罷!”
那悟空聽了,沒可奈何,撇下眾人,向四周壁柱之上飛去, 仔細尋找著,看是否有破綻之處。
......
又說熬烈,剛邁出殿內,忽見一人手持鋼戟,騎一神獸,那神獸像馬又像虎,又生了一對翅膀,十分凶惡,原來,那坐騎乃是一馬身虎首的神獸,名曰“窮奇”。
那駕坐“窮奇”之人,亦是龍首人身,熬烈見了,心下無比詫異:“這化外之地,如何忽見龍族之人?”
於是,顧不得金蟬子及師兄們,決然追了上去。不一時,那“窮奇”將翅一展,似一道流光,向下方迷霧中撲身下去,寂然消失不見!
......
悟空在四周尋找多時,反覆驗看,不見任何破綻,卻愈發心焦,回到眾人身邊道:“此法器之中,卻不知是何方神聖所設,難不成,專為引誘我等,入得此甕中來?困死我等?”
八戒道:“不是為我,又是為誰?還怪師傅,不聽猴哥之言。”
金蟬子就有幾分羞愧地道:“誠為為師之過也!日後,再不敢擅專!”
八戒道:“這法器不知可會變化否?猴哥,你何不變大些,撐破了它,走他娘的!”
悟空聽罷,果然搖搖身,那金箍棒也即與悟空一道,向上瘋長,不一時,那悟空已長至千丈,但只是見那“屋頂”在頭頂不遠處,也隨著悟空一起瘋長。
悟空收了法象道:“這等法器,十之八九可隨心變化,不然,何以困得住我等?”
悟空方說罷,忽想起一事,大喜道:“俺老孫有個法子還未一試!或可脫身!”
(畢竟是何方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