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倒行逆施(一)

　　老陳從旁邊走上來，樣子很是高興，拉了拉向天笑的衣袖，輕聲說道:

　　“別看二小姐平日裡凶巴巴的，其實是個挺善的好姑娘。”

　　撇了撇嘴，向天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到了店前，店主與小二都迎了出來。

　　店主一邊殷勤接客，一面叫著小二拴馬上料。

　　君莫愁吩咐:“就把馬車停在店前，吃了立即上路。”

　　店裡。

　　君莫愁領著丫鬟坐了一桌，黃同等三位鏢師合佔一桌。

　　老陳在靠門邊兒的那張桌子，朝向天笑招手，示意他過去。

　　向天笑只能揀了桌邊坐下，眼睛卻是直向君莫愁那桌看去。

　　多日來，向天笑也算是對鏢局這個行當有所了解。

　　鏢行吃東西，是不能自己叫的，都是由鏢頭來安排，這並非規矩，只是階層的劃分與身份的尊卑使然。

　　向天笑嘴上不說，心裡卻不讚同。

　　鏢行本就是賣命的行當，如向天笑這樣的車夫，一月不過一吊銅錢。

　　但卻是連自己的尊嚴和人權都賣了。

　　此時，向天笑隻想著以後自家昆吾派，可不能這樣。

　　長幼尊卑要有，但人與人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蓮兒幫君莫愁擦拭了碗筷後，跟著不假顏色的對店主吩咐道:

　　“給我來兩菜一湯，一葷一素，菜要洗得乾淨，葷菜不要肥肉。”

　　店主哆嚏著滿臉肥肉，笑著應下，旁邊自有小二去通報廚房，只聽店主又繼續獻媚道:

　　“小姐，可是鏢頭?小姐真是女中豪傑，這冷的天，多少男子漢也吃不住啊……”

　　就見，君莫愁一揮手，店主也是有眼色的，這就收了聲，告了聲退，走到黃同那邊。

　　黃同見店家過來，一挺胸，拿出大鏢師的氣勢，立即大聲道:

　　“我們每個人二十隻包子一半葷的一半素的，每桌一碗酸辣湯，一盤鹵菜，五斤黃酒。”

　　君莫愁柳眉微皺，淡淡的糾正道:“一桌兩斤夠了，喝那麽多做什麽?喝酒最是誤事。”

　　黃同好像早就習慣了這姑奶奶的脾氣，趕忙欠了欠身，扭頭對店家道:

　　“沒聽到二小姐說的，每桌兩斤，其余不變。”

　　向天笑心說:‘這娘們兒的女性溫婉韻致都叫什麽東西給攆走了?昨日與我相談，卻不是這樣。’

　　別看這是野店，出菜還真叫快，一柱香的功夫，這菜就都上齊了。

　　就見，蓮兒從身上取出十數根銀針，分了黃同等鏢師，每一樣食物都仔細探示了一番，又仔細的觀察了銀針的變化，這才對君莫愁點了點頭。

　　“開飯。”

　　隨著君莫愁的一聲令下，店裡一下熱鬧起來。

　　江湖底層的漢子，吃起東西來很少有講究的，那是風卷殘雲、狼吞虎咽。

　　向天笑悄悄注意著君莫愁那桌，就見這姑奶奶進食的模樣卻相當細致文雅，細嚼慢咽。

　　‘這樣的舉止才像個女人’向天笑在想。

　　剛在心中表揚了，君莫愁就側過頭來，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正好與向天笑四目對。

　　相視了一會兒，女方直接甩了一記白眼給男方體會。

　　向天笑一怔，心說:‘這是幾個意思?’

　　見向天笑直盯著那一桌，老陳在桌下輕輕踢了向天笑一腳，低聲道:

　　“快吃，別瞎琢磨，二小姐也是你能想的。

”　　向天笑見老陳誤會了，壓著嗓門道:“陳哥誤會了，我是見二小姐吃飯時，到是文靜的。”

　　老陳仰頭一下把碟中黃酒一飲而盡，還砸了砸口，說道:

　　“你這話要是被二小姐聽見，少不了你一頓鞭子，她生平最恨人賣弄嘴把式，對了，她說那叫輕佻！”

　　向天笑歎了口氣，心想她一個女人，管著一幫子江湖漢子也不容易。

　　向天笑這還沒吃完呢，就聽君莫愁對黃同說道:

　　“黃同，去把帳結了，大夥立即上路，讓他去後面呆著。”

　　這話後半段，卻是在說向天笑。

　　門一開，冷風和著雪花便朝屋裡灌，外面竟然下雪了。

　　向天笑推著鏢車出得門，抬頭一看前面，卻是愣住了，就見風雪交織中，一字排開，站著四個人。

　　三男一女。

　　那四人站在白雪皚皚的地上，雪花繽紛落在他們身上，將四人從頭到腳染成了一片素白，這是等了好一陣子了。

　　這種天氣，站在雪地之中，這是有病麽！

　　舐了舐嘴唇，向天笑知道這不是有病，是要命！！！！

　　君莫愁也出來了，黃同緊隨其後，見到這情形也馬上露出慎戒。

　　君莫愁的反應相當鎮定，一雙丹鳳眼冷峻的掃過那四人，輕聲下令:

　　“解馬， 起鏢，上路。”

　　向天笑再看那四人時，四人已經急速移動，不帶絲毫聲息的攔阻了去路。

　　老陳的表情僵硬，臉色泛青，聲音從牙縫中冒出:“兄弟小心……”

　　向天笑點了一下頭，他很好奇君莫愁會怎麽處理。

　　四個人的八隻眼睛全部落在了君莫愁身上，特別是第二個男的眼神，很是有些問題。

　　莫名的向天笑有點點生氣，你們這樣目光如炬的盯著一位姑娘家，合適麽?

　　君莫愁向前走了兩步，一抱拳，朗聲說道:

　　“君家鏢局，君莫愁見過四位，不知尊駕為何阻我去路。”

　　為首的白袍人手上套了一對鐵爪手套，做工很是細致，造型很是嚇人。

　　光頭，頭上有戒巴，卻是長了一張娃娃臉。

　　只聽他昂天一聲大笑，腔調暴厲:

　　“小娘們，‘君家鏢局’什麽的爺沒聽過，我們的來意非常單純，你們是走鏢的，我們是劫鏢的，就這麽簡單”

　　這時，第二個白袍人跳了出來，手掌四指並齊，一看就知是掌中高手，就聽其急色聲道:

　　“大哥，不對，不能就劫完鏢就算了，你看，那裡，對就是那裡，看到沒，這是一對美人兒呀。”

　　說完還用手擦了擦口水。

　　就見那娃娃臉皺了皺眉，有點不悅道:“老二呀，我們都被人叫做‘倒行逆施’了，這種事……還是算了吧。”

　　四人中第三位，也是身高最高的壯漢出列，將手中一對直徑一尺的環刃一擺，大聲道:

　　“廢話什麽，先打殺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