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第一次和夢中的仙女接觸。
可他一走神,身形旋即不穩,因本身速度極快,在空中猛地一晃後,立刻無法控制地往下墜去。
七八丈高,對如今的向晚來說,即便頭下腳上也摔不死,但多半難逃個鼻青臉腫。
驚嚇之余,渾身冷汗冒出,汗毛倒豎。
花落離本就在他身後不遠,才剛落下,正好與花落離撞到了一起,在他後背輕輕一扶,向晚當即被擺正回來,與她肩並肩一同飛了出去。
有花落離帶著,向晚這下穩定了許多,再也不覺得晃悠。
『簡直像做夢一樣,花師姐居然主動帶著我一起飛了……可為什麽這麽不真實!』向晚內心狂喜道,眼前發生的一切,簡直比風道揚當時帶他入山門更讓他興奮,渾身熱血沸騰。
『你叫向晚?』花落離微笑著開口問道,聲音暖軟宜人。
『對,向日葵的向,夜晚的晚。你是花落離師姐吧?』向晚耳根發燙道。
花落離目光一閃:『哦?你認得我?』
『師姐說笑了,作為新屆弟子第一人,純陽宗內,又豈會有人不認得你。』向晚連忙解釋道,絕口不提她好看的事。
花落離倒顯得十分爽快,掩嘴一笑道:『第一人我可不敢當,當日考核我本自信滿滿,不料卻輸給了你。』
『師姐天資過人,八日打坐又豈是極限,我只不過僥幸而已,承蒙高讓。』向晚受寵若驚道。
花落離點點頭:『原本還以為,你是因為我的相貌才識得。沒成想你倒與他們不同,至少沒那麽膚淺……』
『師姐謬讚。其他師兄們說的並沒錯,師姐確實國色天香。就連宗門內其他師姐,提起你的外貌都讚不絕口,自歎不如……』
『好了,逗你呢……有機會再聊,到了!』花落離衝他笑了笑,一道風將他送到了人群之中,而自己則往遠處落去。
『花師姐真是好人呐,若讓其他師兄看到她帶著我,定逃不過那千夫所指……』對著落地的花落離點頭致謝,花落離給他回了個微笑後,他便將目光移開了。
向晚如今見了女神真容,又說了話,心願算了卻一半,著實不該再盯著花落離看,以免讓她發現而鄙夷自己。
數千弟子被安排好,分批站在兩側。
除了丁院的起居弟子外,甲乙丙三院的弟子都已經到來。這讓向晚在人群中顯得十分突兀,只有他一個人穿著一身粗布衣服。
掌事澄漴站在廣場中央,身邊站著澄浩,方舟等幾位執事,風道揚也與他們一道站著。所有人很快安靜下來,齊刷刷看著宗門的陣法入口,等待來人。
不一會兒,五個相同衣著的男男女女忽然出現,見純陽宗如此陣仗,列隊歡迎他們,幾人紛紛滿臉笑意,對著兩邊的弟子們抱拳回禮示好,頗具風度,青春陽光的樣子令人看著便覺心情大好。
一直走到澄漴等人面前,幾人拱手作揖後,便被方舟領著往甲院方向去了。
『方才來的是玄鏡宗的弟子,與其說過來遊學,不如說過來探底!』向晚附近有人低聲說道。
『你怎麽知道是玄鏡宗的?』
『這麽明顯還問?穿的可不就是玄鏡宗的道袍嘛!』
『聽說前些年也來過幾個,我們純陽宗也會派人去他們玄鏡宗遊學。其實就是雙方互相派一些探子過去,最多待個三年兩載就走了!』
『咳咳……』澄漴咳嗽了兩聲,
示意噤聲,場內那嘰嘰咕咕的聲音瞬間消散。 良久。
忽然綠色華光一閃,一個男子出現在場中。
似乎沒站穩,他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有些尷尬地穩住身形後,男子並沒有急著走動,而是站在原地左右仔細打量著兩邊的每一個人,尤其是看到女弟子時,總是多瞟那麽兩眼。
只見男子長得眉清目秀,一雙眼睛閃閃發光,比起向晚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卻不如向晚那般清澈。一對濃眉如墨,眼下山根高聳,唇紅齒白,五官深邃,一臉大家公子之相。
尤其是從進來那一刻起,他的笑容便沒停過,讓人感覺極好相處。笑起來時,一雙桃花大眼彎成新月,讓人不覺心生蕩漾。
襲著一身白錦緞,下擺和手腕處紋有金線,領子與中線紐扣處也有金紋,腳踏一雙白色金邊紋雲靴,看起來乾淨且富貴十足。
只是他外衣的後背上還紋了一個『巳』字,使人疑惑。
比起在場的所有人,哪怕風道揚也遠遠不如他長相俊俏,宛如一個畫中走出的人物。
但奇怪的是,似乎沒有人覺得他長得好看,就連向晚都不太覺得。
『此人好生奇怪,明明眉目如畫,卻總覺得少了什麽。』向晚皺起眉頭,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那男子的眼睛與向晚四目相對時,向晚忽然恍然大悟:『他為什麽跟凡人一樣,一點修仙者的氣質都沒有?』
男子似乎也發現了向晚的不同,不知是不是他穿著粗布衣服比較顯眼的緣故,所以多看了幾眼。
人的長相很重要,但氣質一樣重要。把一對雙胞胎放在農戶和帝王家分別養大,即便長得一樣俊俏,放到一起時高下立判。
更別說仙凡之間那鴻溝般的差距,少了這股子『仙氣兒』,給人的感覺便截然不同。
似乎將所有人看了個遍,他掏出一把扇子捏在手中,又咳嗽了兩聲道:『自我介紹一下啊,我姓路,名子野,十八歲,來自廬山!』
『廬山呢,呃……大家多半沒聽過,是一座離這裡很遠很遠的小破山,當然,這不重要!今日來到純陽宗,承蒙眾位如此熱情,夾道歡迎,受寵若驚。』
『既入宗門,便是誠心求學,他日若得我家那老不……咳,老爺子的首肯,拜入宗門,成為一名光榮的純陽宗弟子也未嘗不可。』
『喔,對了,我目前修為已達元啟初境,平時比較懶散,所以境界不算太高……接下來的日子,就請各位姐姐妹……我是說,師姐師妹們,多多指教!』
『大概這些,再說就有點囉嗦了。對了,你們幾個,誰有空的,帶我去睡一覺,你們這純陽峰太高了,爬的我快累死了。』
名叫路子野的男子走到澄漴幾人跟前,直來直往地道。
澄濟不知他這是什麽路數,眉角一番抽搐,無語凝噎。被澄漴使了個眼神才反應過來,不敢怠慢,連忙擺出笑臉,將路子野帶往了甲院。
直到二人完全消失在廣場中央,眾人這才從他那番不可思議的話中回過神來。
『十八歲,小破山。』
『已達?元啟初境……』
『境界不算太高?』
『姐姐妹妹——』
……
向晚聽著周圍的人以不可思議的語氣重複他先前說過的話,心裡對著男子更加好奇了一些。
『此人竟完全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待他,隻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之中我行我素,雖怪異,但好生自在。』
若真有個美麗溫柔的師姐師妹帶著自己修行,哪個男子願找個師兄或者師父帶著?
他並不覺得這路子野不要臉,隻覺得像一個直腸子到幾乎透明的人。
不僅從他的話裡可以聽出,從他看在場女弟子時截然不同的眼神,多少也能洞悉一二。
那是一種完全不加任何掩飾,在幾千人眾目睽睽之下,依然如入無人之境的放縱。
如果可以,向晚也想這樣,眼神不由地露出幾分羨慕。
『好了,安靜,吵吵嚷嚷成何體統!』澄漴瞪了一眼,但這次大家沒那麽聽話,也許是路子野惹了眾怒,直到澄漴第二次呵斥才緩緩安靜下來,可見對他十分不滿。
足足又過了一頓飯的時間,陣法的光芒才又一次閃過。
既而,一男一女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只見那女子蒙著半截面罩,露出鼻梁和眼睛,一陣風吹過,將面罩微微浮起,稍稍看去,她模樣成熟,約莫三十出頭,身材平庸,盤著頭髮,插著一根劍狀的發簪。一身穿著十分筆直,給人一種不講人情的疏遠感。
眉心有金色劍紋,眾人只要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便覺得眼睛有些刺痛,宛若針扎,不可長久而視。
而她旁邊的男子,比她高約小半個頭。從出現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閉著眼,頭戴金冠,腳踏金靴,內襯白衣,外披金袍,雍容華貴,看著與向晚差不多年紀,甚至更小一些。
眉心同樣有一道劍紋,卻不似那女子,讓人覺得雙眼刺痛。
比起路子野的相貌,此人從五官上竟毫不遜色,飛眉入鬢,鬢若刀裁,面如冠玉,色如春曉之花,閉著眼,那安靜的模樣,宛如不在塵世之中。
不知他是何修為,但那股出塵的氣質已經遠非在場的眾人可比,就連澄漴都望塵莫及。
『好強的氣場……』
『這人是……什麽神仙……』
就連向晚這種向來鎮定之人,都被這男子的樣貌所驚,且驚訝程度不亞於初見花落離時的震撼:『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這世界上,竟當真有長成這種模樣的人?』
若說路子野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眼前的男子便是從畫裡走出的仙人。
場內開始議論紛紛。
而最令人不解的是,自從這二人出現開始,澄漴就一直拱著手,低著頭,眼神直直地盯著地面,鬢角甚至有汗水滲出。
從他微微顫抖的小腿可以猜測,他似乎正受到一股極強的壓製。
直等到二人緩步來到他的面前,那女子點了點頭,澄漴繃直的身體這才忽然一松。
他連忙抬起頭,哈著腰,一臉諂媚地伸著脖子,看著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宗門簡陋,委屈二位上賓了,快往這邊請……』
剛走出沒幾步,那男子忽然停了下來,女子連忙附耳過去,一番咬耳之後,男子跟著澄漴先行離開。
女子轉過身,又緩緩走回廣場中央,昂著頭看著眾人,以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道:『容我向大家介紹。主人姓蕭,昨日剛剛成年!也是昨日才開脈。目前修為元啟初境!我們並非禹跡大陸之人。』
『另外,我家主人來此地遊學,不希望受到任何人的打擾!』
話畢,她的身體忽然透明,就連須臾都不願逗留,徑直化作一道光劍,瞬間飛往甲院方向。
從頭到尾,凌駕於一切的氣勢使人不敢大口呼吸。
向晚想起了一件事。
據《元啟》之中記載,劍仙修煉到一定境界後,渾身有看不見的劍氣縈繞外放,不可直視,否則劍芒傷目,難以複原。
咽了一口口水,就看了那麽幾眼,他一雙眼睛便痛到現在。
『這女子,是劍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