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山山角的一個破敗的小祠廟。
“小燭啊,瞞了你這麽多年,今天必須和你說實話了。”
一個面目慈祥的老人端坐在廟裡唯一的一個蒲團上,手裡拿著一柄紙劍,紙劍黯淡無光,卻異常挺直。
老人前面跪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衣服,和一雙破了幾個洞的布鞋,手裡正把玩著一對木珠子。
“啊?說實話?說什麽實話?”
少年抬頭一臉驚奇的看著老人,從布鞋的破洞望去可以看到一雙同樣破舊的襪子。
“你知道咱們是幹什麽的嗎?”
老人揮了揮紙劍。
“知道啊,耍猴嘛。”
老人氣的身子一撇,差點從蒲團上掉下來。
“耍猴的?你跟了我這麽久一直以為咱們在耍猴?”
“對啊,那些花花綠綠的‘猴子’排著隊走,您說站著它們就不動了,您說走它們就走,當然是耍猴了啊。”
老人用紙劍的背部猛地拍了一下少年,少年疼的跳了起來。
“這玩意很疼的,真的。”
少年呲牙咧嘴的捂著後背說著。
老人雙手拿著劍,向少年遞了過去。
“我今天正式宣布你為周家第13代隔世人。”
“隔世人?什麽是隔世人?行走在世上的人?”
“你愛怎麽理解就怎麽理解吧……但是以後你就要做我一直在做的事情了。”
少年臉色一變。
“耍猴?”
老人差點把劍甩出去。
“拿上這把劍。”
少年面色驚恐的拿過了紙劍,揮了兩下。
劍前身上書四個字“上蒼之事”,劍背寫著“世人替行”,字體蒼勁,震撼人心。
“這是專門打不聽話的猴子的?”
老人咳嗽了兩聲,端坐在蒲團上,微微開口道。
“這柄劍,上斬邪氣之物,下渡未果之魂。是由你的一個老祖宗那裡傳下來的,由每代周家傳人保管。”
“邪氣之物?未果之魂?”
老人頓了頓。
“這二者沒有準確的劃分,一切都由你定奪。”
“什麽意思?我要去拿這把劍去降妖除魔?”
老人臉色一稟。
“無論到哪你都要記住,這世上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妖魔,只有做好事做壞事的魔,至於哪些是好事,哪些是壞事,就要由你來決定了,這也就是隔世人存在的意義。”
老人頓了頓。
“你也別裝傻了,周家的後代都有‘隔世眼’,那些東西你早就研究透了。”
少年摸了摸腦袋呵呵一笑。
“你爺爺我是周家第12代隔世人,現在也時日不多了,整好七天后是百鬼夜行的日子,今天和你說這些是讓你做個準備。”
“百鬼夜行我知道!就是好多面色蒼白的人進寺廟來拜,然後……”
老人聽到這一腳踹向了少年。
“我都告訴你多少次了,那天晚上一定要早睡覺,千萬不要出來看那些人,你怎就不聽話……”
“不是啊,那些人很友好啊,我還認識了兩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呢。”
老人聽到這又踹了少年一腳。
“我不讓你出來看就是怕你和那些‘人’有什麽交集,你以後的工作千萬不要摻雜這些個人情感!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我懂了我懂了,您說的我差不多都懂了。”
少年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嚴肅的讓人一眼就看出來是裝的。 老人歎了口氣。
“我也是沒辦法才這麽早就交付給你這件事啊,要不是你父親……”
老人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少年正在折那把劍。
“這是什麽材質的啊,怎麽可軟可硬的啊,您剛才打我怎麽是硬的,現在怎麽又軟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就是這令劍的特性之一:隨心。使用者需將自身中指之血拭在劍身,方可溝通令劍,但有一個前提,其血必須是周家傳人的血,這把劍上斬過千年鬼物,下渡過孟婆鬼司,對付這類東西有奇效。”
“這麽厲害?我大概明白了,就是我想用就必須要流血唄。”
“不用,隻拭一次就可以了。”
少年愣了一下,用嘴咬破了手指,在劍身上一拭。
紙劍瞬間光芒萬丈,點點星光圍繞在劍身周圍,上面的八個字金光綻放,光芒閃爍了幾下,飄進了少年的身體裡。
“好了現在你試試吧。”
老人得意的笑道。
“軟!”少年朝著劍說。
紙劍毫無反應。
“你能用點好聽的詞嗎?這把劍的攻勢也就是你口中的硬……口令是‘現’,守勢是‘隱’。”
少年半信半疑的揮了揮劍。
“隱!”
紙劍從剛才的錚錚直立仿佛受到命令般,瞬間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紙劍。
“大概口令你已經掌握了,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時刻銘記在心中,和我念。”老人正襟危坐道。
少年也匆忙捋了捋衣服,跪在老人前。
“世有人,行蒼事,平冤情,後皆不善終,周家承。”
“世有人,行蒼事, 平冤情,後皆不善終,周家承。”
少年的記憶力十分驚人,聽一遍便能傳誦下來。
“隔世人有三誡,不違本心之願,不收不義之財,不做背訓之事。”
“隔世人有三誡,不違本心之願,不收不義之財,不做背訓之事。”
老人站了起來,沒有一點老態龍鍾的姿態,身材提拔。
“如果你違背了其中任何一條,必會遭天譴,灰飛湮滅。”
老人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別看咱們是為上蒼乾活,最後咱們都不會善終。”
少年一臉天真的問道:“為什麽啊?上蒼是公平的啊。”
“就是因為咱們有著其他人沒有的責任和能力,這就是和上蒼做的交易,而代價就是替上蒼做事,不得善終。”
“上蒼也不公平嘛……”
老人急忙堵住了少年的嘴,“這話可不能亂說,以後要注意。”
少年點了點頭,把劍收入了劍鞘。
“好了,明天正式開始教你有關術法,以備七天后的百鬼夜行。”
“哦哦,那我去休息了。”
少年轉身走進了隔壁的副屋,只剩老人在祖像前獨自沉思。
……
“不知道明天會有什麽更神奇的事發生……”少年在草鋪上輾轉反側不能入睡,腦袋裡亂七八糟的亂想著。
……
“哪有什麽善不善終,到最後只是比別人的塵事更煩瑣罷了。”
老人感歎了一句,轉身走入了主屋。
祠外,只有幾隻蟋蟀和幾棵樹知道這一切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