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說,讓他看出了副頭領這個人絕對不可信任。
蘇正想著能保留一份力量是一份力量,盡管副頭領簡直可以說是劣跡斑斑。
風暴果然逐漸的變大,簡直像是有個人在頭頂上用著大盆向下潑沙子,成堆成堆的沙子堆下來,把三人漸漸埋葬。
“察燈,你真的見過沙漠狼?”副頭領有些漫不經心的問道,這樣的態度可不會換來察燈什麽好感。
“我不會為了你說謊。”察燈冷冷的說道。
副頭領卻不以為意,“它們是什麽顏色?”
“我見到的是黃色,就和沙漠一個顏色,它可以悄無生息的逼近你。”察燈故意轉頭,想看副頭領臉上的恐懼。
副頭領卻笑了,“黃色的沙漠狼?我怎這麽覺得像是一個編來哄小孩的童話呢。”
“你愛信不信。”察燈轉過身。
“當時還有其他人看見嗎?”副頭領追問道。
“當然,還有我的父親。”察燈這下頭也不回了。
“你父親還健在嗎?”
察燈搖搖頭。
副頭領發出一聲輕笑,“等於就只有你一個人見著了沙漠狼。”
“我也聽說過沙漠狼。”蘇正忍不住說道,他不想看到兩個人為了這些事爭吵。
“誰都聽說過沙漠狼,但是有誰真的見過,”副頭領反駁道,“我在沙漠中這麽多年,也到過不少地方,我見過沙漠狼嗎?”
他搖搖頭。
“如果有沙漠狼,他們吃什麽?靠吃人活下來麽?”
“沙漠中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東西。”察燈說道,突然一陣寒意襲來,身子不禁一陣顫抖。
“想起讓你害怕的沙漠狼了?”副頭領帶著笑意問道。
“如果你見到了沙漠狼,你也會怕的。”察燈平靜的說道。
副頭領轉頭面對蘇正,細細的沙粒帶著微小的呻吟鋪在他們的肩上。
“蘇,在沙漠中你最害怕什麽?”他隨口問道,用手彈了彈肩上的沙粒,一陣微塵揚起。
“我最怕迷失方向,盡管有很多辨別方向的方法,但是,當我迷失方向的時候,我就知道,馬上最糟糕的事情就來了。”
“其他東西都沒有這麽可怕麽?”副頭領問道。
蘇正搖搖頭,“再也沒有比迷失方向更可怕的事。”
“因為當你迷失方向的時候,不是方向不見了,而是你的頭腦出了問題,它不知道該怎樣判斷,它會讓你不信任自己,也不知道該信任什麽。”
“起先,你只是有一點慌亂。
你會尋找辨別方向的方法,然後你會奔向你辨定的方向,你會比較快,因為你會想要快一點出結果。
然後,你發現錯了,你比較確定的方向是錯的。
這個時候,恐慌會爬上你的頭腦,無聲無息,像一個幽靈,你會重新確定方向。
但這個時候,你已經沒有那麽相信自己。
你做出的決定也已經大有問題,最可怕的是,你對此還悄然不覺。
你不再堅信自己,你甚至會在出路就在你前方幾米遠的地方放棄這個方向,轉向其他的方向。
然後,你會不斷的奔波,迷失,就算出路就在你的前邊。
你也會視而不見,因為,你實際上是迷失在了自己的頭腦裡。
真正迷失的是你自己的內心。
那是最深最重的危機。”
蘇正靠在沙壁上,黃沙滑落,察燈和副頭領都注視著他。
“蘇,沒想到你還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副頭領評論道,“我們這裡可不講究這個。”
這樣的話固然有些冒犯,蘇正卻不為所動。
如果有比現在的處境更壞的處境,就是在這樣出境下的三個人彼此爭鬥。
蘇正深深的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輕笑了一下,算做回答。
即使蘇正面無表情,察燈也能猜出他現在的心中所想。
他知道,副頭領這樣有些冒犯的語言,其實是他內心害怕的表現。
他明白,蘇正自然也明白。
所以,他明白蘇正這樣的回應。
蘇正的臉色平靜,對冒犯視而不見。
是因為他知道,無論如何,現在絕不是起爭論的好時機。
他清楚的知道,他們三人現在身處危險中。那種莫名的危險的感覺不禁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
察燈可以肯定,那絕不是對未知的恐懼,而是切切實實的有某樣東西在哪兒,讓他恐懼。
他相信蘇正也有這樣的感覺,因為在他平靜的臉色下面,他好幾次看見他不經意流露出的凝重的神色。
他恐怕更加真切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不過他比自己和副頭領都沉得住氣。所以他是頭領。
“保持畏懼始終是件好事, ”蘇正淡淡的開了口。
“對別人的畏懼,對沙漠的畏懼,對食物的畏懼,對安逸享樂的畏懼。這些能讓你更清醒。“
“哈哈,更清醒,在這樣的環境裡,你要怎樣更清醒。”副頭領不屑的笑道。
“正是這樣的環境,才需要更加清醒。”蘇正還是沒有動怒,但言語中隱含著告誡。
他神色平靜,注視著副頭領,副頭領有些不堪這樣的注視。他拉起擋風帽,壓低帽沿,陰沉的不再吭聲。
副頭領最缺乏耐性,他的身形有點像死去的前任頭領,都略有點肥胖。
所以如果能夠不動,他會盡量不動。
有時候,連蘇正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經常閑閑的躺在哪兒,讓他乾活他也不動。
但一個人真的可以什麽都不想的就這樣躺在哪兒嗎?
蘇正好多時候不禁想過。
他只見過兩次副頭領的雙眼發光,一次是逃跑的時候,這家夥身形居然出乎意料的靈活。
平時看起來有些笨拙的身體,一點也沒對他形成什麽阻礙,從他第一個跑,到最後到達山洞,他成功的保持住了第一。
這不容易,當時隊伍裡可是有察燈這樣身形靈巧的高手。
還有大腦袋等這樣爭先恐後的家夥,但是第一的就是他。簡直讓人大開眼界。
還有一次,是找到女人那次,他平時黯淡無神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
他聚精會神,全神貫注,雙眼炯炯的盯住女人,蘇正毫不懷疑,當時他的身體裡一定有無限的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