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從來沒見過這樣持續的暴雨,森林變成了沼澤。
一不小心甚至有陷下去的危險,“油條”面孔突出,樣子難看,但在森林中探路確實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知道老兵那邊找到剩下的人沒有,如果也找到了,那麽他們雖然被打散,但卻沒有損失一個人。
察燈應該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對他,蘇正有這個信心。
就蘇正自己的原來打算,還是要聚成一股力量,本身人不多,如果真的被打散,三三兩兩的甚至可能被森林本身吞噬。
突然,油條伸手示意大家停止前進。
所有人原地靜止,握緊手中槍,凝神諦聽動靜。
蘇正聽到“呦呦”的哀叫聲,像是剛出生的小狗尋找媽媽的聲音。
聲音好像來自左側的樹林。
果然,沒走幾步,他就看見了它們。
一個巨大的灰影躺在地上。
“是森林狼”,“油條”在上方冷聲道。
在巨大的母狼身邊,有兩團灰褐色的小身影正“呦呦”叫著往母狼的身體下鑽,不過母狼毫無動靜。
她的肋部有一個大洞,雨水衝洗掉了血跡,讓傷口一目了然,這是被散彈槍擊中的傷口,既大且亂。
兩隻小狼被雨衝得睜不開眼睛,本能的往母親的身體下鑽,可母親已經永遠無法再給他們庇護。
蘇正沒有多想,將兩團小肉球提起,裝進自己衣兜裡,它們大聲叫喚。
“蘇!這是森林狼,野性難馴!”
“油條”在前方大聲道。
蘇正艱難的露出微笑,
“我們會知道的。”他模糊的回答道。
見頭領如此說,其他人也不再多說。
隻“圓餅”湊過來給小狼遞上肉干,兩隻小狼爭搶著舔著,嘴裡發出不滿足的呻吟聲。
察燈和老兵帶回了一人,他們找到他時,他的同伴倒在地上,再也無法醒過來。
洞內溫暖有如天堂,依拉已經休息過了,臉色紅潤。
他要求蘇正馬上進食和休息,其他人會接管剩下來的事。
大腦袋很喜歡這兩隻小狼,拿去細細照料。
蘇正也已疲累不堪,大腦袋煮了滾湯,他迷迷糊糊喝下之後就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但卻並不舒服,在睡夢中,蘇正總有一場仗要打,即使他剛贏下一場,但總是知道,還有另外一場要打。
當他醒的時候,渾身大汗淋漓,大腦袋拿來毛巾給他擦汗,驚覺他渾身滾燙。
“糟了”大腦袋以手探他額,“你發燒了。”
她又摸摸自己額頭,“你燒得嚇人。”
蘇正確實感覺昏昏沉沉且頭疼得厲害,這可不妙,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絕不是可以生病的時候,他感到有其他人的手冰涼在他額頭和臉上摩娑。
盡管大腦袋說他很燙,他自己卻覺得冷,周邊有人走動帶起的風都讓他哆嗦。
他看見察燈的臉在洞中顯得焦急沉重,模模糊糊卻想起了母親。
小的時候,他也經常發燒。
在驚恐不安的睡夢中,有無數的幾何圖形向他腦子湧來,翻來覆去都是它們。
無休無止,像一柄柄遲鈍的匕首,慢慢在自己的大腦深處切割。
好不容易等到它們退了,他會發現自己又搖搖擺擺驚恐萬分的走在懸崖邊上。
他隨時都會掉下去,他必須集中精神,全神貫注的保持自己的平衡,
他才能繼續往前走。 其實他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往前走,可他沒有選擇,必須要往前走。
驚慌、不安,恐懼和疼痛一直伴隨。
很長的一段時間這樣的夢都一直重複,在最開始的時候,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他知道,那是自己發燒了。
那是童年最可怕的噩夢,因為一再重複發生,而且根本不會自己醒來。
成年後幾乎再沒發過燒,不過卻並非沒有噩夢,只是噩夢的內容變了,變成了真正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一次,他的頭腦同樣繁雜混沌一片。
開始,他記得自己拚命奔逃,逃了好一陣子都沒想起來,背後一直追趕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麽。
他回頭,看到了血淋淋的傷口。
就在自己身上,肚腹處,有一個被鋤頭挖開的傷口,像是破爛的豬肉一樣張著嘴,血像眼淚一樣滴下。
奇怪的是,他不感覺到痛,他有些奇異的看著它,明白自己的力氣正在一分一秒的失去。
前方有個面目模糊的人,沉默的看著他,帶著怒意和恨意。
他知道對方恨不得再給自己來一下,他只是在等待機會。
於是他握拳,卻發現力氣已經隨著鮮血流逝,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他有些緊張的看著對方,對方在一片黑暗中也同樣瞪著他。
“啊!”他發出一聲大叫。
對方突然消失,黑暗卻變得堅實。
沉壓壓的擠了過來,像是緩緩推進的牆壁。
他有些艱於呼吸,他看到自己的胸脯起伏,像溺水之人的最後呼吸。
他突然發現自己位於水底,黑暗是水的顏色。
水質地堅硬又柔韌,像父親壯實的胳膊,毫不妥協的向他擠壓過來,他想躲開,腳下一滑。
他向下看去,驚覺腳下竟是萬丈懸崖,他看不清下面究竟有什麽。
只知道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一陣淒風吹過,他不禁有些搖搖晃晃。
更多的幾何圖形從前方跑來,三角形和菱形在空中旋轉著,把混沌的頭腦弄得更加難受。
腳下始終保持不了平衡,搖搖欲墜的感覺讓他想要嘔吐。
他強自忍著,發現自己戰戰兢兢在懸崖邊,舉步維艱,經歷這麽長時間的折磨竟然一步也沒有邁出去過。
他試圖再次往前,可無論他怎麽平衡自己的身體,總是會有隨時一腳踩空的感覺。
幾何圖形快速跑過來。旋轉更烈。
快不行了,他暗想。
“哇!”的一聲,他吐了出來。
他嘔吐了。大腦袋很擔憂的說。
齊祥拿一條才搓洗乾淨的毛巾給他擦嘴。
又用手探他額頭,用摸摸自己額頭。
燒也還沒退,這怎麽辦?齊祥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肯定是受了風寒,加上連續行軍,體內抵抗力太弱才這樣的。”老兵捧著一碗熱湯站起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