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
宮城內院,甘露殿。
剛剛沐浴更衣的皇上李淵在太監們的攙扶下,一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兒臣拜見父皇。”太子李建成看到李淵出來,跪在地上行禮說道。
“毗沙門,你來了,快快起來,你還有傷在身,快快起來。”六十歲的李淵看到剩下的嫡長子李建成說道。
“兒臣不敢起來,兒臣有罪,請父皇責罰。”
“哎——!”李淵聽到太子說的有罪,歎了口氣,這一天的功夫,皇上好像蒼老了許多,頭上的白發瞬間也增添了不少。
“哎,這說起來也不全是你的錯,你也是受害者,只是父皇……父皇沒有想到二郞會如此做,朕早就想過,讓二郞派出京城做個藩王,只是,只是,晚了一步,沒有想到他竟然……”說到最後李淵再也沒有說下來了。
人已經死了,是功是過,已經不重要了。
再追究起來已經沒有必要了。
“兒臣有罪,二弟如今這樣,是我這個大哥的沒有帶好,沒有教育好二弟,二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二弟如今成這個樣子是我這個做兄長的也有責任。”
李建成比李世民大整整十歲,隋朝的時候父親李淵又常年在外為官,母親又去世得早,李建成作為兄長的,打小就負責帶大弟弟妹妹們。
李建成覺得李世民如今變成這樣嗜血的性格是他這個做兄長的沒有教導好的緣故。
作為大哥的,在看待兄弟情誼的事情上往往比小一些的弟弟妹妹對兄長們的情誼溫柔得多,再說,李建成是看著弟弟們在自己眼前一點點長大起來的,所有他幾次聽到魏征跟薛萬徹不止一次地催自己對秦王要早下殺手的時候遲遲沒有做下決定的原因。
這才給歷史上的李世民得手的機會。
太子在京城幫助皇帝李淵處理政務多年,人脈極廣,京城裡的大臣們大多數是支持太子的。
雖然在軍權上面太子沒有秦王李世民多,但說到在朝庭上的人脈,不是秦王所比擬的,太子也覺得沒有必要這麽做。
看著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長子這麽仁慈,李淵心裡有些欣慰,看著李建成同時在想。
難道每一次的皇位更替都伴隨著血腥嗎?
前朝楊廣殺謀害太子楊勇,殺死皇帝自己當上了皇帝,如今自己也難逃此劫?
難道就沒有更加好的和平的方法嗎?
李淵想著出神,回過頭來發現太子還伏在地上,說道:“快快起來,我有話跟你說。”
“是,父皇。”李建成聽到自己父皇有話交待,從地上站了起來,坐在皇上的對面。
父子兩人面對面地坐著。
“傷得怎麽樣?”李淵關心地問。
“肩膀中了一箭,現在已經止血並縫合了起來,並無大礙,謝謝父皇關心。”李建成說道。
“哎——”李淵不知道怎麽的又歎了口氣。
“在四個孩子當中,當數你最仁慈,你性格跟我相似,接人等物,性情寬厚,對人仁慈,這九年來,你處理朝政也做得不錯,把大唐的江山交給你,我最放心。”
“我如今已經有六十了,一個甲子,老了,如今又遭受到如此打擊,我想想,這個江山盡早是你的,你如今已經三十七歲,已經大了,我呢也是當太上皇的時候了。”李淵說道。
不管史書上把李淵跟太子李建成說得怎麽怎麽不如李世民,不過大唐初期的成績是攺不了的。
大唐在國內四分五裂的局面下,一點點地統一了中原,日子是一天天好起來,這跟皇上的決策,太子的輔佐是分不開的。
不管李世民怎麽篡改歷史,這點是無法改變的。
要是李淵跟太子真的如史書記載的那樣,太子是個整天只知道玩美女,整天花天酒地一副敗家子的樣子,這大唐的江山早就被四周的強敵給吞並了,哪裡還能越做越大?
聽到父皇要退位,李建成並沒有興奮,相反一副很驚恐的樣子說道:“父皇你還沒老,兒臣想一起當太子,兒臣已經習慣了在父皇的羽翼下,要是父皇一下子把這麽大的擔子交給兒臣,兒臣只怕……只怕會把父皇一手打下來的江山給敗完了。”
“請父皇收回成命,讓兒臣再當幾年太子,父皇。”
當了九年太子,輔佐李淵處理朝政這麽多年,大唐的國土面積一點點擴大,人們的生活從隋朝的點亂走向了平穩。
這一切跟太子李建成的努力也分不開。
一下子從二把手升為一把手,李建成並沒有感到喜悅,反而感覺壓力大增,一種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人就是這樣,不管是什麽領域,面對一種全新的未知世界都有一種緊張感。
李建成此舉真的不是假裝推脫, 他真是還想在父皇的羽翼下再當幾年太子。
可是看著李淵的語氣,似乎這個已經下決定了。
“毗沙門。”李淵叫了李建成的小名。
“你如今也大了,這些年你的長成父皇是看在眼裡的,把大唐的江山交給你,父皇也放心,你隻管大膽去做,父皇是不會干涉的了,父皇如今也想通了,如今這個年紀,是該享受清福的時候了。”
看到父皇的白發也增多了不少,李建成最後隻好接受,說道:“那兒臣就聽父皇的吩咐,兒臣謝謝父皇。”
“嗯,這才像話,你當了皇上後,現在一些主要職位暫時不要變動得太大,一些跟著咱們李淵走過來的忠心的老臣,就暫時讓他當幾年吧,像玄真這個左仆射,就暫時不要動了,他如今也老了,這個年紀也沒能再乾幾年了……。”
李淵跟太子作了一些交待,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太子才在東宮率衛的保護下回到了東宮。
第二天。
今天是個大朝會,京城九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到場。
唐朝的大朝會一般在朔望,也就是每月的初一跟十五。
今天是六月初五,按律並不是舉行大朝會的日子,結合昨天發生的大事,大家心裡都緊張,特別是向來傾向秦王府的朝中大臣,現在秦王已經薨了,他們的日子好像不好過。
卯時始。
朱雀大街最北端的朱雀大門外,城門上的燈籠照耀下,只見人頭顫動。
紫色、緋色、綠色、青色的官服在人群裡形成了顯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