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放晴,山林裡的鳥兒一早就爭鳴不已,昨夜風雨似乎沒有存在過,王老三起了個大早,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吳小姐模樣,便立即走向自己的房間,只見房間外王德財靠坐在牆角,耷拉著腦袋睡得正香,王老三走過去一腳踢醒了他:“小崽子還不起來?人都跑啦!”
王德財被王老三一腳給踢醒了,揉了揉朦朧的眼睛,茫然的周圍掃了掃:“跑哪裡了?”
王老三彎下腰湊近王德財的耳朵,突然大聲的喊道:“跑你家啦!”
王德財被嚇得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一看眼前的是王老三,馬上打開房門,見吳小姐依然被捆綁在椅子上,回頭對王老三說:“叔,吳小姐沒跑,還在呢!”然後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在在在,在你的頭!老子叫你看著人,你卻睡著覺。下次再是這樣,侄子也得上旗杆!”王德財一聽旗杆這個詞,便打了個冷戰,趕緊說:“叔,我一定不會了。”
王老三看著侄子的表情,心裡莫名的一種滿足,像皇帝君臨天下時群臣三呼萬歲時候的那種感覺,看來他設立的旗杆制度還是頗有效果的。所謂的旗杆制度,就是他王老三的下屬做錯事了,或者不聽指揮了,脫走了之類不服他王老三的,直接就用生牛皮緊緊圍繞肚子捆綁在寨子空地上的旗杆,也不打也不罵的,就在太陽下曬個半響,等中午時分,生牛皮被太陽曬得沒有水分的時候就會慢慢收縮,勒得人生疼喘不過氣來,基本沒有人能嘴硬到下午,到這個時候便求饒了,偶爾有些嘴硬的到了下午王老三親子拿了蘸水的皮鞭過來後也都求饒了。畢竟,和自己老大作對的,都沒有什麽好下場,識時務者有吃有喝有女人,土匪們人雖老粗,心思可不粗,和老大乖乖的認個錯,當老大的從不會記仇。
王老三喝著王德財:“去端個早飯來給吳小姐。”王德財如獲大赦般趕緊一路小跑去了廚房。
王老三進了房間,就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一個自認為心狠手辣的土匪,此刻卻沒了痞氣,老臉陪著笑小心翼翼的走到吳小姐的身邊,解開繩子,對吳小姐說:“吳小姐,委屈你了。你若跑了,我和日本人、哦,我和太君不好交差哪!”
吳小姐也不客氣,松松被捆綁了一夜的手臂,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走到窗邊,窗外的風景很好,能遠遠的看到山下隱隱約約的田野和散落其間的屋子。她看得出王老三對她的心思,自己被日本人抓了,沒被日本人侮辱而是當作籌碼送給了王老三,雖然覺得真是委屈,但已屬萬幸,家破人亡的她,真的沒了主心骨,她甚至慶幸覺得此刻的自己像一棵浮萍,還沒離開水,如果自己的感覺像蒲公英了,那就真的無所念掛了,隨風去,隨風去,去到哪兒,她不知道,也沒人能給她答案。想到此,她對王老三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王哥,你確定要當漢奸嗎?哪怕自立門戶也好過當漢奸。”
王老三怔了一下,刹那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吳小姐的話。腦海裡的兩個王老三小人兒又齊刷刷的跑了出來,賣國王老三今番看上去趾高氣揚,土匪王老三看上去垂頭喪氣。
賣國王老三:“我說土匪王老三,昨夜小林太君的5000銀元你也收了,吳小姐你也笑納了,怎麽,錢都收了,這國你就決定不賣了?”
土匪王老三:“我當山大王多好,沒人管。”
賣國王老三:“你以為呀,你以為你躲在這山旮旯就能逃過時代的洪流?皇軍要做的是*圈,
大家都好,才是好,今個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土匪王老三:“我把銀元給退回去吧!這漢奸的名號我頂不住!”
賣國王老三:“也行,你自個兒送山下去,小林太君在山下等你。”
土匪王老三:“等等,你怎麽知道小林太君在山下?!”
賣國王老三:“對啊,我怎麽知道他在山下?哎喲喂,我這大嘴巴!好吧!我實話告訴你,小林太君在山下埋伏了幾十人,槍炮都齊,惹他不高興了,一個無線電就能讓飛機飛過來將你龍關寨夷為平地。要不試試看?還有,你要送銀元下山,小林太君不在意銀元,他在意吳小姐。順道把吳小姐給送下山去,完璧歸趙。”
土匪王老三:“這個就不送了啊!吳小姐是中國人,不送日本人那裡去。”
賣國王老三:“錢對你重要還是女人對你重要?”
土匪王老三:“都重要。”
賣國王老三:“命呢?”
土匪王老三:“這、這三樣都重要。”
賣國王老三:“生命、金錢、美女,你要也罷,不要也罷,都不是你說了算。”
土匪王老三:“我能選擇嗎?”
賣國王老三:“有。就是和皇軍合作。”
土匪王老三:“如果不呢?哦,我說的是如果。”
賣國王老三:“那好,你現在把頭伸出窗外看看風景去。”
土匪王老三聽賣國王老三這麽一說,便將腦袋伸出了窗外看,只見窗外寨子邊上一棵大樹上的樹葉間緩緩伸出一支三八大蓋黝黑的槍杆,扳機被扣動,土匪王老三看著這粒6.5毫米半底緣圓彈從槍口居然以極慢速度徑直朝他的腦門上飛了過來,他想避開卻怎麽也扭動不了自己的脖子,這種感覺就像睡覺時候被鬼壓身那樣,恐怖極了。眼看就要從自己的腦門穿透而過,土匪王老三急了,大喊道:“停!我聽你的!”說也奇怪,土匪王老三說了這句話後,即將穿過腦門的子彈在最後時刻哐啷一聲垂直掉了下地。
賣國王老三:“怎麽樣?確定了和皇軍合作了嗎?”
土匪王老三喘著粗氣:“好,你就是我的哥,你說了算!”
賣國王老三:“也不是我說了算,是太君說了算!咱們得回去休息了,剩下的事,主人拍板!”說罷這兩個腦海裡的王老三齊齊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後嗖的一下不見了。
王老三感受到被敲了敲腦袋,他楞了一愣,他朝窗邊的吳小姐走了過去,他想確認一下寨子邊是否有這麽一棵樹。
吳小姐見王老三走過來,問道:“王哥,你還沒回答我。”
王老三也沒接吳小姐的話茬,他伸出頭去,果然看到了一棵剛才出現在他腦海裡的那棵樹,一模一樣,掠過樹葉間的風,將樹葉輕輕搖曳。他頓時嚇得打了個冷戰,馬上縮了回來,不一會,悄悄的眯著眼將頭慢慢的伸了出去,在尋找那支黝黑的槍杆,仔細的找,卻沒有發現。正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得震天響,王老三以為是槍響,趕忙把頭縮了回來,才發現是王德財端了早飯在房門外站著。王老三罵道:“你個兔崽子,敲門這麽大力幹啥!”
王德財委屈的說:“叔,剛才叫你你沒應我啊!”
吳小姐對王德財說:“你把早飯放下吧!”王德財趕緊放下早飯,一溜煙就跑了。
王老三對吳小姐說:“趕緊吃!待會兒帶你走!”
吳小姐輕輕哼了一聲,沒回應王老三。
王老三還沒從腦海裡的對話中回過神來,他真心怕日本人的暗槍子。等吳小姐吃完早飯了,拉上她便出了門。他讓王德財敲了敲寨子的銅鍾,集合弟兄們在寨子中央,沒直接說接受了日本人的要求,隻說是今天要劫道。一眾土匪看老大帶了個美女出來便立即炸了鍋:“頭兒,這個美女可是賞給咱們弟兄的?王縣長跑了之後,咱們可是肚餓手癢呀!沒錢,連去狗街的妓院都不敢!去到那裡,連頭都抬不起來!”吳小姐看著這一般啥模樣都有的土匪,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哎,你說去到妓院抬不起頭來?哪個頭?”一眾土匪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得了吧!你去妓院有給過錢嗎?”
“給老鴇的,她說話好聽順耳的我就給,看不順眼就不給她也不敢出聲!”
“啊呸!姑娘的花酒錢你敢不給嗎?碰都不給你碰!”
“說得你給了錢就碰得了似的。”
“那是!給了錢我就是大爺!”
“好好好,大爺,你就是大爺!聽說上次你給了錢,姑娘也給你碰,可是
你也碰不了啊!還讓姑娘別說出來!哈哈哈,你是吃了面條嗎?這麽不硬氣!”
一眾土匪再次轟的放蕩笑了起來。
王老三用大拇指與中指夾著煙頭,用力的彈出,然後雙手作壓製的動作:“好了!咱們這次要劫的是一批文物,清朝皇帝的,有金銀財寶…”沒等王老三說完,土匪群裡爆出狂喜的叫聲:“老子要搶皇帝的金帽子戴戴,試試當皇帝的滋味!”
“正宗的土包子,清朝皇帝老兒沒有金帽子,都是紗織的。”
“那就是說沒有金帽子咯?那沒帽子怎麽像樣?,萬一皇帝老兒是禿頭的呢?”
“給你一頂綠帽子咯!”土匪群裡又是一陣哄笑。
“…聽好了,金銀財寶是有的,還有些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文物。這次咱們大發!”王老三說著說著也興奮起來了,“兄弟們意下如何?劫還是不劫?”
“頭兒,送到嘴邊的肥肉都不吃,咱們就不像土匪了。”
“就是啊,以往咱們都小打小鬧,雞腳上刮油水能有多少哪!這次您說的有這麽肥,不劫對不起咱們龍關寨,咱這土匪名頭就名不副實了。”
“頭兒,我再不給妓院裡小紅銀元,她可就真的不理我了。你也知道我就好她這一口。”話音剛落便引來一陣譏笑嬉鬧。
“老大,這道能劫不?以往您可是有一說一的。”
王老三終於等到手下說出疑慮了,他便清清嗓子:“道可劫,只是這次有所不同。咱們獨吞不了。”
王老三剛一說完,下面就開始了竊竊私語,顯然他們並沒有設想過居然有人想要和他們爭奪這批財物。
“大哥,哪個王八羔子敢和我們搶,真是吃了豹子膽了!”
“對!哪個王八蛋,老子讓他嘗嘗龍關寨的十大酷刑!”
“他奶奶的,老子問候他祖宗十八代,敢跟老子搶!”
“別讓老子見到他,龍關寨的槍子可不是吃素的。”
王老三停頓了一下,聲調略微低沉的說道:“是日本人。”
凡事都是最怕突然安靜,平時除了深夜之外,龍關寨就從來沒有試過如此的鴉雀無聲,此刻,龍關寨仿若隔世般,只有習習山風掠過樹梢發出的細微聲響。
王老三環視了這幫跟他多年的弟兄們,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是日本人。日本的直田中隊。昨夜他們的小林覺副隊長來過,要我們和他們合作,金銀財寶要啥有啥。先給了5000個銀元做見面禮。王德財,把銀元給拿上來,弟兄們分了!”
下面一陣騷動,爾後又開始沉寂了一會兒,有個聲音略帶膽怯的打破了寂靜,跳了出來:“大哥,王縣長跑了是因為日本人真的要打過來了嗎?”王老三點了點頭。於是下面便又竊竊了一番話:“頭兒,日、日本人不會要來打我們吧?我們可打不贏他們,飛機大炮啥的他們都齊,練家子出身,咱們不行。”
“誰說咱們不行?!還沒比劃過呢!”
“哪用比劃,人家直接飛機來炸你!龍關寨算個啥。”
“大哥,那日本人來找您,是啥意思啊?”
王老三說:“日本人要滅咱們的話,就不用親自派人來談了。咱們和日本人是合作。”
“頭兒,王縣長都不合作,日本人和咱們合作?是不是有點那個呀?”
王老三擺擺手:“王縣長那是代表政府,政府和日本人是敵人。咱又不是政府,和日本人不是敵人,我們求財,日本人也是。在這裡,沒有我王老三,日本人也不好使,他能把全部人都給滅了?對吧?再說了,沒有了王縣長,現在日本人來了,對我龍關寨還是尊敬的。今天我王老三在這兒,告訴兄弟們,願意和日本人合作的,就繼續留在龍關寨,金銀財寶女人,人人都有!這位吳小姐,就是日本人送給我王老三做壓寨夫人的!有誰不願意的,我王老三也不勉強你,發路費給你回家就是了。但是以後在路上見到我王老三, 老子不認你是我兄弟,就這麽著!王德財,弟兄們每人發50個銀元,剩下的,誰要走,老子順便發個路費。不過我再說一次,走了就再不是兄弟了!”王老三威逼利誘著眾人。
下面又是竊竊私語了一陣子,一個聲音跳了出來:“大哥待我不薄,我跟大哥走!”緊接著一致的聲音便一一跳了出來,沒有人願意走,也沒有人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單挑王老三說要走,每個人都上來領了50個銀元,這筆小財讓一眾土匪們很是滿意,這也讓王老三很是滿意,畢竟這支隊伍帶了這麽多年,吃香的喝辣的都一起,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讓他回家他能幹啥,要真的回家去面朝黃土背朝天嗎,還得擔驚受怕給土匪搶掠,倒不如自己當土匪。王老三對小林給他的建議十分滿意。
“抓一隻公雞上來!”王老三見大家都一見一致,便命令王德財抓了隻雞上來。
頓時群情洶湧,因為大家知道當家的要抓公雞的時候就是要準備乾大事了。
公雞給抓了過來,手起刀落,將雞頭剁了下來,任憑無頭公雞漫無目的的跑了幾個圈後倒下,王老三一看雞脖子指向的方向就是鍋底屯方向,心中大喜,拿起刀將公雞利索的開膛,血淋淋的將雞肝取了出來,仔細的看了看雞肝表面的紋路,只見雞肝紋路清晰可辨,是為吉兆。王老三手一揮:“大吉大利!九點出發!”一眾土匪便開始各自準備。王老三特地交代了下屬各個弟兄在攔截過往人士搜查的時候要特別注意身上是否有“吉”字標識,有的話要不顧一切的抓獲,不得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