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和徐國峰這麽一說,寬拉的心定了一點。張大和徐國峰讓大夥臨時做了一副擔架,派了兩個人將寬拉抬到狗街去療傷。寬拉在臨行前用右手握著張大和徐國峰的手說:“謝謝你們!我代表鍋底屯的村民謝謝你們!”
兩人搖搖頭:“拯救鍋底屯也是拯救我們自己。安心療傷去。”
寬拉悄悄對張大和徐國峰說:“龍勇和岩壯商議過的,讓我告訴你們一件事…”
張大和徐國峰商議後,決定開拔隊伍先到鍋底屯風雨橋附近。大家便悄悄的摸了上去。遠遠的看到狐狸洞外的風雨橋上,有日本兵和王老三的手下在遊蕩著。張大讓人看清楚到底有多少個人在風雨橋內外遊蕩和放哨。
小林覺一聽狐狸洞的匯報說給這艘小艇劃了出去,勃然大怒,立即命令隊伍即時開拔要攻上去。大井勇和百川鈴木格外強硬,走過來對小林覺說:“小林君,這個試驗還沒有做完,不要因為你的個人憤怒蒙蔽了雙眼。”
王老三的下屬肖大兵陶醉的嗅著剛剛烤好的斑鳩,屁顛屁顛的跑到小林覺的面前:“太君,您要的斑鳩哦是您要的鷓鴣。”
小林覺沒好心情的的撥開一邊:“現在是要攻上去!”
肖大兵本來就貪圖享受,對於自己一直跟著王老三欺壓過市,他自己自是甚高:“媽的,老子叫肖大兵,兵家,正道也!卻無端端的當了個匪!”王老三跟著王縣長招搖過市的時候,肖大兵作為王老三最為信任的副手,也是風光了一陣,不過因為不時在狗街的妓院裡逍遙過後不給錢,給老板告了好幾次狀,王老三為此當眾斥說了他:“你作為副寨主,就做這樣的榜樣嗎?真他媽的混蛋!既然能提起褲子,就必須放下銀元,不要讓女人看不起你!”肖大兵心裡頗為不爽但又不敢還嘴。
土匪都是混混匯聚一起的,和附近的百姓多多少少都還有些親戚關聯,王縣長跑了之後,狗街、牛場和鍋底屯的人反抗他們欺壓的力度開始加大,日子沒那麽好混了,王老三便帶著隊伍回到了龍關寨,對於吃慣喝慣拿慣玩慣的肖大兵來說簡直就是清苦無比。小林覺那個雨夜來勸降的時候,帶來了銀元、吳小姐、手榴彈,竟然還有一箱附近恆興酒廠生產的好酒!他是貪杯之人,便悄悄的將此箱好酒據為己有,酒後還口吐狂言:“那個吳小姐,老子一定要試試味道!”有人將此事告知了王老三,肖大兵自然又被王老三訓斥了一頓。肖大兵心裡怨氣越來越重,便暗生了離開王老三自立門戶的念頭,他暗中試探問了一些弟兄,都不置可否,便將此念頭暫時壓了下去,直到小林覺來勸降,他便認為這個時機就要到來了,但又心生不安,這種不安來自心裡最深處,是怎樣的不安,他自己也還是說不清楚,但是隱隱的感覺裡,有把聲音告訴他,他過不了這樣清苦的生活。
肖大兵陪著笑臉對小林覺說:“太君,您看看,這斑鳩哦哦這鷓鴣只要烤好了,就不會咕咕咕的叫了。”說完看著小林覺,又意味深長的轉向看了看王老三。
小林覺是個醒目之人,只是有時候脾氣按捺不住而已。他見肖大兵作為王老三的一個下屬竟然明目張膽越級這樣說話,心中便明白了幾分,再看看他意味深長的眼神,便愈發明白了。
王老三狠狠的盯了肖大兵一眼,肖大兵也沒敢接他的眼神便怏怏的退了下去。
肖大兵記得對上一次和王老三的眼神對飆是他說了“那個吳小姐,
老子一定要試試味道!”之後,兩人坐在寨子邊懸崖的危石之上,彼此的眼神就這麽直勾勾的對望著,王老三作為匪首,王者之氣自然而然的外泄,他肖大兵畢竟是手下,沒有這等霸氣,只能直勾勾的看著王老三的鼻尖,不敢直視王老三的眼睛。 空氣很是凝固,肖大兵忍不住繳械投降了,便對王老三說:“老大,我是酒後亂說話,您的女人我們怎麽敢動啊?”
王老三的眼神依然像把鉤子,直勾勾的勾著肖大兵,他語氣淡淡的說:“你不是酒後亂說話,你是心有所想。我的女人,你說‘我們怎麽敢動’,其實應該這麽說:‘我們敢想,但是不是敢動’。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呢?我知道你有想法,有很多想法,這不奇怪,每一個想要成就大業的人,地位的卑微都掩蓋不了雄心的光芒,兄弟、金錢、女人都能讓你宣示你的地位存在。不過,影響我們的,環境總是最主要的原因。哎,你說我們這樣為日本人賣命,會不會落下個罵名?”
肖大兵以乾咳來掩飾尷尬,他笑了笑:“老大您待我們不薄,我們怎麽能以下犯上呢?”王老三微笑著,側著頭瞄了他一眼,這一眼,讓肖大兵有點如坐針毯。
王老三撿起一顆小石頭,朝懸崖外的一棵樹的樹乾扔了出去,快而準確。肖大兵拍著掌說:“老大,不愧為老大,手法真準!瞄準了目標,一擊即中!”
王老三揮揮手:“我是說我們這樣為日本人賣命,是對是錯?漢奸這個名頭,可不好聽。眼前的蠅頭小利,終究不夠為長遠的未來埋單。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可是,現在我是騎虎難下,這麽多弟兄跟著我,每天都要吃喝的,能不餓著弟兄們,暫時只有靠日本人了。你覺得呢?”王老三這一招還真的老謀深算,一石二鳥:一來向弟兄們訴苦,自己是迫不得已的才投靠日本人;二來向弟兄們提個醒,不要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動作。
肖大兵怔了一下,他在判斷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完全給王老三獲悉,歷來以下犯上的行為,如果沒有一個正義的理由,那麽必然是偷偷摸摸見不得陽光的。他也撿起一顆小石頭,朝王老三剛才扔過的樹乾瞄準扔了過去,也是快而準確的擊中了樹乾。
王老三見狀拍掌:“好弟兄!齊心協力,目標一致,必有所獲!大兵,你說我們兄弟倆是不是心為一致呢?”
肖大兵心裡那一股自立為王的心思在王老三的敲打下,像一朵開癟了的花兒,即將慢慢的枯萎滅失。他試探著問王老三:“老大啊,現在日本人還能依靠嗎?”
王老三搖搖頭:“任何時候日本人都不可靠的。”
肖大兵問:“當時你可以對小林覺說不的。 ”
王老三有點激動:“我真的可以說不的,不過也許第二天龍關寨就已經給飛機炸了個稀爛了,”他停頓了一下,“投靠日本人算緩兵之計吧!雖然當我看到金錢和美色的時候,我確實一度喪失了立場,現在我醒悟過來的時候,不知道算不算晚?大兵,你這樣問我,你不會有其他想法吧?也許你不知道日本人的脾性,我聽王縣長說過日本人的所作所為,清朝最後一個皇帝溥儀,給日本人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毫無靈魂的被人擺布,覺得有意義的,那是扯線木偶。我王老三昨晚夢見上吊的父母了,他們哭著喊著要我改邪歸正。我說我現在都沒欺男霸女了。他們說為日本鬼子做事就是邪,最不可為!”
肖大兵又問:“老大,那我們該怎麽做呢?”
王老三歎了口氣:“見一步走一步吧!或者龍關寨就此解散了,如有機會,各自回家好好的守著一畝三分地,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兵荒馬亂的,連我們當土匪的也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真是一種諷刺。”他拍拍肖大兵的肩膀:“你呀,跟了我這麽多年,只有一個缺點,就是有時候做事不會抓重點。這點你得改改,某種環境下,能分清輕重,才決定你境界高低。”
小林覺一看肖大兵這樣的舉措,再看看王老三遊移的眼神,他心裡便下了個決定。他對王老三說:“王老板,我決定現在攻上去,免得夜長夢多。你、你的弟兄,前面的帶頭!你…”他指了指肖大兵,“你帶你兩個弟兄,還有我這兩個士兵,留在這裡保護好大井君和百川君,不得有誤!違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