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勇見大家都去了石坪,家裡頓時大了許多,他便叫米雅和天天過來:“米雅,過來坐我身邊。”在外面他習慣了大嗓門,可是一旦面對米雅,他依然是溫柔細語。米雅和龍飛天相互看了看,便坐了過來,龍飛天不習慣坐龍勇的身邊,便坐到了他的對面,手上拿著一棵天堂草在把玩。
龍勇問話:“米雅,天天,你們是不是有事隱瞞我沒說呢?晚上我喝多了,可是我還是看見天天你往鬼洞方向走去,我沒看錯吧?還有,米雅,我們這麽多年來都找不到配方,怎麽就這麽突然的在地梁那裡找到了呢?不會無緣故的,必然事出有因。”
米雅沒有撒謊隱瞞的習慣,她看著龍勇,很認真的看著他那雙濃眉大眼:“阿爸告訴我們的,他回來了,他沒死。”
“阿姆,你答應不說的。”龍飛天對米雅說。
龍勇聽了米雅說阿爸沒死,頓時一陣頭暈目眩,他覺得整間屋子突然會圓形旋轉起來,柱子也變形了,像面條一樣的扭來扭去,眼前像蒙上了一層細紗,火爐裡跳動的火苗就像突然跳了出來飛到他的眼眉,他躲閃著,卻避不開,直到將他眉毛燒了起來,他跳將起來,手把火苗給拍了下去。米雅見他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便和龍飛天一起將他輕輕的按在凳子上,讓龍飛天倒了一杯水讓龍勇喝了下去,這才恢復了正常。
“你的意思是鬼洞裡的那個不是鬼,是我們阿爸?”龍勇問米雅。
米雅點點頭:“是的。阿爸回來有半個月了。沒有其他人知道。”
“你和天天怎麽不告訴我呢?”龍勇問到。
“見你忙上忙下的,我和天天商議一下也就決定暫時不告訴你了。”
“他為什麽不願意回中洞?我想見見阿爸。”龍勇已經淚流滿面。
“他說他不清楚現在鍋底屯是什麽樣子的世界。所以暗中觀察一段時間再回。”
“阿爸,阿爺說你要見他的話,就晚上過去,”龍飛天拿出了阿爺給他的玉墜,“阿爸,阿爺說你一定認得出這塊玉墜的,小時候一直在你腳脖子上的。”
龍勇看著龍飛天手裡的這塊玉墜,手有點發抖,他小心翼翼的接過了這塊玉墜,“數十年來,阿爸到底經歷了些什麽?”龍勇嘴裡在嘮叨著這句話,“這塊玉墜我記得的,記得有一次我阿爸將它取了下來,我哭得停不下來。”
“阿爺也是這麽說的。這塊玉墜一直跟著他三十多年。每次想你了他就拿出來看看。”
窗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打斷了龍勇的思緒,這聲音像是從天上傳來的,又像是從山洞傳出來的,龍勇站了起來,對米雅和龍飛天說:“你們在屋裡不要出去,我去看看。”說完就衝出了屋子,在大坪上看個究竟。
許可在前往石坪上的小路回頭見龍勇衝了出來,趕緊揮手讓龍勇回屋子裡去。龍勇見許可的表情如此嚴峻,便明白了,他也大聲的對著小路上的人狂喊:“快到石坪旁的大榕樹下去!快躲到到附近石頭下面去!”
龍勇十年前見過這種空中怪鳥,一直追著那支叫工農紅軍的隊伍。只是這次這隻怪鳥飛得特別低,張牙舞爪的,還像山裡的鷹一樣俯衝,還會有火舌從鳥腹中吐出,噠噠噠的將小路上的樹、灌木還有石頭打得一通亂飛。他想了想,準備回屋子裡拿槍將這隻鳥打下來。就正在這個時候,這隻怪鳥在空中轉了個彎,噠噠噠朝他吐了一串長長的火舌,火舌在他身邊的大坪濺起了石頭碎末。
龍勇快速的跑回了屋裡,對米雅和龍飛天說:“趕緊躲到最裡面的角落去!”話音剛落,子彈就穿透了屋子的外層的木板,噗噗噗的發出悶聲,齊刷刷的直接鑽到了地板上,地板上留下了一排排大拇指大小的洞,洞口還冒出了木板被摩擦發出的煙和木屑味道。 龍勇嘴上也罵出了一句粗口,他都有點驚訝自己居然說了一句粗口,本不該如此的。他拿起槍,加上彈藥,上好膛,跑到房間裡的窗邊,透過窗口的隔柵,看到了這支怪鳥調整了角度,又朝自己家飛了過來,他瞄準了這之怪鳥的頭部,看到怪鳥頭部上面有塊玻璃,玻璃後面有個戴著飛行帽的家夥。龍勇狠狠的說:“讓你囂張!”對準了那個家夥的眼睛部位,“嘭”的一槍打了出去。隨後似乎聽見玻璃粉碎的聲音,怪鳥呼嘯著從龍勇家的屋頂上掠過,圍繞怪屋兜了一圈便朝西飛出了鍋底屯不見了蹤影。
龍勇松了一口氣,趕緊跑到客廳,看見米雅和龍飛天剛好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龍勇的一句“別怕”,三個人便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剛消停下來,就聽見狐狸洞那邊傳來號角聲,龍勇一聽,說這號角的節奏像是有人進來了。他問了身旁的明德老人,明德老人說:“我上來時候教了看門的怎麽吹號角報信的。這個節奏就是有外人進來了,他們攔住了。”
龍勇趕緊和岩壯商量了一下,讓岩壯去狐狸洞看看,其他人戒備。龍飛天說他要和岩壯一起去,米雅和龍勇確認了一下眼神,便讓他跟著岩壯去了。
兩人都喜歡在崎嶇的山路上竄下跳的,遠遠看過去就像兩隻身手敏捷的猴子,快速的下了山。半響工夫就到了狐狸洞口,見年輕的一男一女在和守門的急切的說著什麽。岩壯一看那個男的原來是王德財,“原來是你!”頓時怒不可喝的要衝上去揍他,王德財見狀居然縮到了那個女的背後躲著。
“住手!”那個女的喝了一聲,岩壯定住一看是個女的,便放下了手。龍飛天對岩壯說:“叔,你認識他們嗎?”
岩壯憤憤的說:“他就是王老三的侄子!今天居然摸上門來!”
女子說:“不是摸上門,算是送上門來,你們不敢接嗎?”
岩壯和龍飛天聽這個女子這樣說,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為好,空氣安靜了幾秒鍾,龍飛天走到這個女的面前,微笑的看著她輕語:“我是龍勇的兒子龍飛天,請問你來鍋底屯有何事?”
這個女子冷笑了一下:“龍飛天就龍飛天,何必扯上自己老爸的名字壯膽。”
龍飛天像給噎了一下,但他沒有絲毫的不悅,繼續說道:“你們來鍋底屯,必定是有事的。哦,他是我叔岩壯,脾氣比較衝,不要介意。”
這個女子臉色方轉為溫柔些。“溫柔的樣子真是好看!”龍飛天在心裡暗暗的說了一句,同時也悸動了一下。
“我叫吳若水,是日本人擄來給王老三當壓寨夫人的。”吳若水大大方方的朝眼前這個頗有英氣的半大小夥子伸出了那纖纖玉手。畢竟是大家閨秀,也接受過一些教育,落落大方,舉止得體。
龍飛天看看吳若水,又轉頭看看岩壯,手想伸出來卻又不知道該不該伸出來,王德財沒好氣的來句:“讓你握手呢!表示合作。”王德財知道這次終於能逃離日本人的魔掌,全靠吳小姐。
龍飛天恍然過來,露出山裡漢子特有的笑容,雖然還是嫩了點,吳若水依然覺得這個笑容真誠無比,瞬間將她這段時間巨大變故所產生的陰鬱趕走了許多,她心裡喜歡這種山裡具有堅硬線條的笑容,比起以前在城裡所見的笑容,這種感覺真實舒服很多。
“我們是從龍關寨逃出來的。”吳若水語氣平靜的如同這逃亡路上沒發生過驚心動魄的事一樣。
“逃出來的?”岩壯滿臉疑問。
“王德財,你是王老三的侄子,你說的比較有說服力,你說吧!”吳若水對著王德財說到。
“哦,是,好的。我叔是給太君強迫做漢奸的,哦給日本人強迫做事的,之前來鍋底屯就是日本人的想法。喏,她就是日本人送給我叔的禮物。不過我可以保證她是好人來的,我叔關住她的房間裡有一箱手榴彈她都對我們用。我不想和我叔一樣當漢奸,可是我又不知道怎麽去找王縣長,他們都跑了,吳小姐說可以來你們這裡,一起抵抗。我才十八歲,我要做光明正大的人,就算死,也是中國人,不是亡國奴,更不是漢奸。我也要勸我叔不要為日本人做事,做回中國人。他們比我們早來鍋底屯,我和吳小姐抄近路過來的,所以比我叔他們快。”王德財一口氣說完,如釋重負的松了下來,“喏,我這裡還有幾個手榴彈,我想會有用的。”他拿出來掛在身上的好幾個手榴彈,岩壯馬上揮起刀:“你別亂來啊!”
吳若水說:“要亂來還跟你們解釋什麽呢!我這裡也還有幾個手榴彈。很簡單,我倆不想當漢奸。”
龍飛天冷靜了下來,他問:“你們抄近路走哪裡來?”
“走猴子崖旁邊沿著山壁的小路過來的。”王德財說,“那條小路沒人走,好多動物陷阱。”
“那是條近路。”龍飛天說到,“不過就這麽順利可以比王老三快到嗎?”
王德財心有余悸的說:“我們偷偷溜出龍關寨後門,然後馬上爬上兜了小半座山到了那條小路附近,就遇見了跟隨我叔多年的陳大金…”,王德財的闡述還原了當時的情景:
陳大金一見王德財出現就劈頭蓋臉的說:“你小子想死啊!你不知道是不可以單獨出來的嗎?你叔之前不是說過嗎?好小子,你還帶著吳小姐出來,啥意思?開溜?你不知道這裡也有日本人嗎?快回去!”
說話間,兩個日本兵慢慢的從陳大金身後不遠處的樹林間無聲的冒了出來,舉著長槍瞄準王德財和陳大金,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軍靴踩在小路的落葉上發出的聲音,就像一個倒數著的炸彈發出的滴答聲,山林間的一切頓時似乎噤聲,只有這死神的腳步一步一步的在逼近再逼近。
兩人舉起了手,陳大金陪著笑臉說:“太君,他是我們老大的侄子。”兩個日本兵哪裡聽得懂他的話,嘩啦啦的拉上槍栓的聲音在山裡裡格外刺耳,凝固的氣氛眼看就要被槍聲打破,吳若水從兩人的身後閃了出來。兩個日本兵一看在這深山老林裡竟然出現了一個如花似玉的美女,頓時放開王德財和陳大金,嗷嗷聲撲了上來。眼看兩個日本兵就要鋪了上來,吳若水用不太熟練的日語對日本兵說:“我是你們小林覺帶來的人,你們不要亂來。”
兩個日本兵相視一下,嘀咕了幾聲,其中一個朝天放了一槍,嚇得王德財和陳大金身體抖了一下,另外一個日本兵放下槍就要摟住吳若水,吳若水冷笑了一下,從背後摸出了一個手榴彈,嗖的一下撤掉了拉環,嚇得日本兵想彎腰撿槍,吳若水用日語說:“再動就同歸於盡!”日本兵便呆站著不敢動,吳若水向陳大金喝道:“還不快繳了槍!”陳大金趕緊將兩杆槍拽了過來,扔了一杆給王德財。
兩個日本兵嘀咕一下,還是朝吳若水圍了過來。吳若水對陳大金說:“你還不開槍!”
陳大金醒悟過來,刷的拉上槍栓,一槍頂住了一個日本兵的後背,說別動!日本兵轉過頭來對著陳大金哈哈大笑,他們認為陳大金是不敢向日本人開槍的,被瞄準的那個日本兵一手抓住槍杆,用肩膀將槍口抵住,嘴裡嘀嘀咕咕的。吳若水說:“他說你是漢奸竟然鬥膽將朝槍口對準皇軍,有你好果子吃的!”
陳大金一聽,怒火中燒:“你他媽的鬼子去死吧!老子受夠了你的鳥氣!”嘭的一槍,那個日本兵早有準備,肩膀一閃,還是給子彈擦掛了肩膀,嘴裡嘰裡咕嚕的狂叫了起來,陳大金見狀抱起這個日本兵就往小路邊上的懸崖便推去,兩人糾纏在一起,陳大金喝道:“快跑!快跑!”另外一個日本兵一見兩人糾纏在一起,便想上去幫忙,王德財趕緊用槍指住他,吳若水也用手榴彈作朝他扔過去的樣子,他一看急忙連滾帶爬的從小路的草叢裡溜了下去,吳若水將手榴彈朝石頭一磕,便朝草叢裡扔了過去,轟的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炸到。這邊陳大金和日本兵糾纏在一起,誰也分不開誰,王德財想幫手也幫不上,陳大金喝道:“還不快走!快走,快走呀!”兩人都想置對方於死地,最後滾在一起,朝懸崖邊滑了下去,顯然日本兵慌了神,想擺脫陳大金的糾纏,陳大金緊緊的摟住了日本兵,哈哈大笑:“王德財,告訴老大,別做漢奸!老子先下去了!有個日本兵陪葬,老子賺了!哈哈哈!”王德財和吳若水眼巴巴的看著兩人緊緊的摟住掉下了懸崖卻無能為力。兩人畢竟還是半大的孩子,哪有見過這樣殘酷的場景,兩人呆坐在雜草上,身體不停的發抖,眼淚嘩啦啦的止不住。
好一會兩人才回復了常態,兩人對望了一下,王德財說:“我們趕緊走吧!不然趕不上我叔麻煩就大了。”
草叢裡還有淅淅索索的聲響,王德財一把將槍抓了過來,對著不遠處的草叢大聲喊道:“誰!誰!誰!”吳若水說:“開槍!快開槍!那個日本兵!”王德財趕緊朝草叢開了一槍,便聽到了草叢裡的淅淅索索的聲音快速的遠去。兩人也不敢貿然去追,便草草的收拾了兩杆槍還有手榴彈等,朝鍋底屯趕了過去。
龍飛天聽了王德財所說的,再看看兩人的身上,衣服有不少被雜草刮擦的痕跡,臉上和手腳也是留下了不少淺淺的血痕,便對岩壯說:“叔,他們說的應該不假, 我們帶他們進屯吧!他們殺了日本兵,等王老三來了,倭寇不會放過他們兩個人的。”吳若水朝龍飛投來了肯定的眼神。四人趕緊過了風雨橋,朝中洞緊趕慢趕的回了去。
半響十分,四人趕回了中洞,和大家匯報了王德財還有吳若水說的情況後,許可說:“看來日本人沒多久就要到鍋底屯了,按照我們的作戰能力,是難以抵擋的。現在要開始準備往上洞撤了!勇哥,你說呢!”
仿佛朝飛機開的那一槍的硝煙還沒有散盡,蒙在龍勇的臉上,龍勇的腮幫子因為緊緊的咬緊牙關而線條盡顯:“趕緊!老人小孩趕緊往上洞撤。文物搬到怪屋裡去!”
大家楞了一下,眼裡充滿了疑問:“怪屋?你說的是怪屋嗎?文物全放裡面?”
“準備一下!”他轉過頭來對許可和老沈說,“怪屋裡是有隱藏空間的。我和你倆去看看是否夠足夠空間。”老沈和許可連忙說好,三人立即就去了怪屋,有人既害怕又好奇這間怪屋,見他們三人頭也不回的就進了怪屋,便跟了上去,扒在門外,看著他們走過院子,又推開了二進院子的大門,心就立即癢了起來,想進又不敢進,有個膽大的,像做賊似的跑過院子,又扒在二進的大門上看著三人。過了那麽一會,門外的小聲叫喚二進大門的怎麽樣了,在二進大門的朝後揮揮手,門外的就嘩啦一下跑了幾個到二進大門外,集體瞅著三人進了西廂房裡,安靜了好一會,聽見西廂房裡傳出了三人嘻嘻哈哈如沐陽光般的笑聲,這邊扒著二進大門外的一群人就撒開了腿朝西廂房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