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城靈武中學初級二班,宋鴻宇坐在教室的最後。
與其他學生相比,他看上去要大很多,更是顯得鶴立雞群。
“明明答應愛麗導師好好聽課的,為何從帝都回來後如此嗜睡呢?”
他咬舌保持清醒,卻還是無法抵擋強烈的倦意,趴在了桌子上。
不出一分鍾的功夫,正繪聲繪色講述著的女導師便注意到了這一幕。
“宋鴻宇!你怎麽又在睡覺,快給我站起來!”
炸雷般聲音響起的瞬間,教室裡霎時變得一片靜謐。
下一瞬,靜謐轉變為嘈雜的低語。
“哈哈,宋鴻宇這傻子,明知道是母老虎愛麗的課還敢睡覺,看他今天不脫層皮!”
“一個從帝都被遣返回來的廢物而已,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
“十四歲還跟我們一起上初級班,的確夠廢物的。”
宋鴻宇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發現身旁已經多出了一抹高挑的身影。
那支看似無力的潔白小手,竟然輕易地將五公分厚的妖獸圖鑒高高舉起。
就當所有學生期待下一幕的時候,教室門口突然出現了一個身著銀色甲胄的軍士。
“宋鴻宇,趕快跟我走,迎接聖旨!”
軍士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本萬妖圖錄僵持在了空中,教室中的低語聲也戛然而止。
極致的安靜後,教室便被嘈雜充斥。
“那可是聖旨啊,他一個廢物怎麽配去迎接?”
“是啊,他都被趕回來了,怎麽還會收到聖旨?”
“到底是什麽樣的聖旨,需要他去接呢?難道他又要被召往帝都?!”
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事件的主角依舊睡眼惺忪,好似沒有聽到軍士的傳喚一般。
“這廢物到底是沒聽到還是故作深沉?”
軍士等了小片刻見宋鴻宇仍沒動作,忍不住加大聲音:“宋鴻宇,速速隨我去接旨!”
到此時,宋鴻宇才好似清醒了一般,張口打了個哈欠。
軍士見狀,直接闖進教室,拉著他便往外走。
“大哥,到底是啥聖旨啊,怎麽要我去接?”
“三日前收到的信,隻提了你今天也要在場,具體是什麽我上哪知道去?”
待他出去之後,教室中的躁動更大了,甚至好幾個學生都不顧李愛麗憤怒的目光,直接跟了出去。
將宋鴻宇拉到教學樓下後,軍士翻身上馬,手一提便將他橫在馬背上。
一陣顛簸之後,軍馬停在了城門口。
在這一刹那,宋鴻宇隻覺得胃部一陣抽搐,他忍住強烈的嘔意一抬頭,眼簾中便被兵甲錚亮的軍士身影填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軍士一把將他扒拉下馬。
他本就沒緩過勁來,此時竟是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地上。
在一陣笑意中爬起來後,他才注意到在城門正中央立著兩男一女三個人,而這三個人的目光皆是停留在他的身上。
就在這時候,一道似是九天外傳來的清脆啼鳴響起。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只見一抹火紅的彗星出現在了天恩城上空。
待紅芒散去,顯現出的一頭渾身火紅的妖獸,妖獸模樣似蛟龍卻背生雙翼,看上去神俊至極。
它翅膀一收,便穩穩地落在了城門之外。
除了宋鴻宇之外的所有人都單膝跪地,肅然高呼道:“恭迎聖使駕臨!”
宋鴻宇反應過來,
也跟著單膝跪下。 只見妖獸背上跳下來一個身著紫色華服的中年男子,他掃視眾人一眼,便打開手中那卷獸皮製成的聖旨。
“帝諭!茲聞天恩城城主李正天之女勝君天資聰慧、品貌出眾,已至適嫁之齡。因宋鴻宇今歸故裡無依,朕心甚憂,擇賜賢女與配。欽此!”
使者話音落下之後,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呆滯,現場更是悄無聲息。
“宋鴻宇,何在?”
“宋鴻宇,何在?”
使者一連問了兩遍,宋鴻宇才從震驚與錯愕之中醒來:“草民在!”
使者略帶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又道:“李勝君何在?”
他話音一落,所有軍士的目光都凝聚在三人中右方那抹身著甲胄的身影上。
此時,那一抹背影正微微地顫抖。
直到她左側的中年男子輕輕地推了她一下,她才如夢初醒。
“臣女在!”
使者只是瞥了她一眼,眼中就被驚豔充斥,之後又盡數化作為惋惜。
“你二人還不上前接旨!”
“臣……臣女,領旨!”
宋鴻宇瞥了一眼那抹陌生的背影,他有心拒絕,但擺在面前的卻是無法違逆的聖旨。
待兩人共同將聖旨接過之後,使者將目光看向李正天:“李城主,能得到大帝賜婚實乃莫大的榮耀,這件事就交由你操辦,至於完婚之日,你們自行擇定,但必須在兩年之內!以後李家便是宋鴻宇的依靠,有人讓我傳話,不可讓他受了委屈,你可記住了?”
李正天沉默良久,悶聲道:“微臣領命!”
只見一陣大風陡起,那妖獸已經載著使者飛到了空中,眨眼間化作彗星遠去。
宋鴻宇突然感覺手上一沉,緊接著一陣香風掠過,與他同托聖旨的身影已經掩面而去。
待他捧旨回身,卻對上了李正天的眼神。
頃刻間沁入骨髓的寒意如潮水一般朝他呼嘯而來,幾近將他淹沒吞噬。
於此同時,又一股寒意升騰而起,而再遠處則透來林立的肅殺之意。
宋鴻宇感覺自己好似置身血戰之後的沙場,整個人都被凍住了一般。
足足三分鍾後,寒意才像潮水般退去。
而此時,宋鴻宇已然癱倒在地。
站在李正天身旁的中年男子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皺:“城主,這?”
李正天瞥了一眼如爛泥般的宋鴻宇,痛苦地閉上雙眼:“既是帝命,吾應當遵從。”
言罷,他面色陰沉地拂袖而去。
中年男子長歎一聲,面色複雜地盯著宋鴻宇看了良久,搖頭離開了。
除了執勤的軍士外,剩下的軍士一個個怒視著宋鴻宇,也跟著離去了。
緩了良久,宋鴻宇撿起聖旨,慢慢站了起來。
“這是要徹底斬斷我的念想嗎?帝王之家,果真是無情!”
他遙看天恩城東方良久,才漫無目的踉蹌前行。
走了一會兒,一抹輝煌大殿映入眼簾,宋鴻宇緩緩止住步子。
“我生來便覺醒了第五階的雙生子天賦,按理說應該比常人多了一個天賦。但十級後,在帝都不止一次嘗試覺醒,卻都以失敗告終。簽訂契約不久,我的修為便止步不前了。難道雙生子天賦真的用盡了我的潛力?”
他的語氣中透著濃濃的不甘與無奈,渾身都彌漫出一股頹然之氣。
“距離上一次嘗試,已經三年了吧?”
宋鴻宇深吸一口氣,往大殿走去。
這一座大殿,名為天賦神殿,乃是靈族人安身立命之根本,只要是稍大一些的城池都有。
大殿內的裝飾與華麗的外表截然不同,殿中豎著八根白玉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篆刻著秘密麻麻的紋路,紋路之中填滿藍色粉末。
八根玉石柱之間,以同樣的手法連接,整塊地板上都篆刻著無數蝌蚪般的符號。
這是靈陣師布下的啟靈陣,是這棟建築的核心所在。
來此覺醒天賦的大多數都是在校學生,而此時學生都在上課,所以此時殿中倒隻寥寥數人。
見宋鴻宇走近,坐在服務台後的神殿工作人員打起精神,遞給了他一張表格。
待他收回表格,看到姓名那一欄的時候,他竟重新抬起頭仔細地審視了宋鴻宇一番,那模樣就像是要重新認識他一般。
“我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宋鴻宇走到八根石柱中間站定,本不抱希望的心依舊生出幾分忐忑。
收斂心神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就在下一瞬,一股極強的靈力自腳底直衝他的腦海,他的身軀就像是置身於巨浪中的扁舟一般左右飄搖。
宋鴻宇咬牙挺立,忍受著渾身被靈力衝刷帶來的痛楚。
片刻之後,一股截然不同的靈力再一次從他的腳底上行。
但這一次的靈力卻極為溫和,讓他感覺渾身都暖暖的。
他下意識地舒緩了心神,這股靈力在到達他腦海後卻仿佛化作了凶獸一般,突然變得狂躁。
他隻感覺大腦嗡鳴一聲,便有一種什麽被打碎的感覺。
宋鴻宇忍受著令人昏厥的痛楚,直到那道靈力逐漸散盡。
一旁的神殿工作人員如同見了鬼一般不斷地呢喃道:“黑色,怎麽會是黑色?怎麽會有黑色!灰、綠、藍、紫、銀、金、橙這七大品級之中並沒有黑色,難道是比灰級更低一級?”
當他睜開眼後,一眼便看到工作人員眼底的譏諷。
雖然終於覺醒了新的天賦,但宋鴻宇連探查的心思都沒有了,更是謝都沒謝便低頭往外走。
當宋鴻宇的聲影消失以後,神殿工作人員搖頭歎道:“雖然覺醒天賦對每一個人都免費,但給這種人用真是一種對資源的浪費!”
出了神殿以後,宋鴻宇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一赤銅幣買了塊烙餅,從早上撐到現在又怎能不餓?
兜裡空空如也,聞著街上飄蕩的美食香味,他的喉嚨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他能夠分辨出來那是烤草椎雞的味道。
曾幾何時,在帝都生活了八年的他,最愛吃的便是這個。
但此時早已物是人非,而烤草椎雞也成了一種奢望。
宋鴻宇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他下意識地捏緊了拳。
若不是自己一直無法覺醒新的天賦,如今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天賦!”
宋青雲面上帶著難掩的灰敗和怨艾,走到街角雪花樹下,輕輕閉上了雙眼。
他的意識一直沉入了腦海深處,在那裡有一團翻湧的黑雲。
“這便是我的新天賦嗎?”
呢喃一聲後,宋鴻宇的意識緩緩朝黑雲靠近。
在意識沉入黑雲的瞬間,黑雲之間陡然電閃雷鳴,翻湧的愈發劇烈,其中好似有神魔咆哮。
黑雲之內竟是一方世界,漆黑的世界。每一次雷霆響起,黑色世界就會被照亮。
在黑色世界的正中央,是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宋鴻宇忍不住將精神力靠了過去。
似魔神般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斷地呼喊著‘吞噬’二字。
那種聲音像是驚濤拍岸,又像是電閃雷鳴,驚得他呆愣當場。
良久,宋鴻宇恢復神智,喃喃道:“這新的天賦總算是被徹底激活了,吞噬?這便是你的名字嗎。”
與此同時,一股像是傳承般的醍醐灌頂突然而至,宋鴻宇雙眼愈發明亮,對於這天賦初步了解了。
“獵殺大於等於自己當前等級的生物後,可吞噬該生物靈魂,永久加強1精神力。每越一級獵殺生物,可額外增強0.1精神力。當所獵殺的生物每高於己身十級,所受總增益翻一倍。”
“如今我精神力為十點,只要獵殺一頭十級的妖獸,便能夠升級到十一級?只要我不斷地去獵殺,便可以無限地成長?”
宋鴻宇面上先是錯愕,又是狂喜,再是震驚,後是麻木。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印證,但卻突然驚醒了過來。
“十級的妖獸,以我如今的實力,只怕會被一爪子拍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