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父親載著夕昊走過縣城的平整道路，剛出縣城不遠就到了彎曲不平的鳳凰山山路，坐在摩托穿行在3月的鳳凰山，呼嘯的山風依舊，父親的瘦瘦的身軀擋住了大部分的冷風，身著校服的夕昊依舊感覺寒風凌冽。

　　等穿過鳳凰山，騎了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家了。夕昊的家在是一個典型的西部貧窮農村，崎嶇不平的山路盡頭七零八散的出現了幾座半竹草半磚瓦的土坯房。一座只有兩間房的北屋是家裡僅有的房子:屋身的牆皮是上了年歲的青磚、青磚立麵包著夯土(古代的城牆都是用土夯出來的)、已不知經歷了多少場風吹雨打牆皮已經破敗不堪，廚房在院子裡面露天而砌......

　　還沒到家，就遠遠看到村子裡已經炊煙嫋嫋，估計母親已經開始為自己準備飯菜了。

　　俗話說“狗不嫌家貧”，雖然在學校裡夕昊看著陳邦等富家公子們成天炫富顯擺，自己心裡從來都是不屑一顧，但是在這年輕的心裡面確實是有一種深深的自卑。但一切自卑和怨恨在看到家那一刻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因為你知道:家是永遠寧靜的港灣、家是永不背叛的守護、家是呼喚萬千的歸來。

　　“昊牙子，回來啦?”正在燒飯的母親三步並作兩步一把拿過夕昊的書包，滿臉笑意的衝著夕昊興奮的叫道。母親的臉上分明又多了幾道皺紋，母親很矮只有1米5左右，長期的農間勞作讓她體重只有不到90斤，但絲毫不會感覺到她單薄瘦弱。

　　“嗯！”夕昊似乎跟母親沒多少話，其實他已經克制住自己的眼淚不往下掉，夕昊直接過去掀開了鍋蓋看裡面有啥吃的以逃避母親的眼光。當看到鍋裡的東西時他還是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鍋裡面放著幾個玉米面的窩窩和一大碗白米飯和三四個蒸土豆，不用說窩窩頭和蒸土豆是母親和父親吃的，白米飯是留給自己的。

　　“這娃，你哭啥呢?”母親一臉心疼的去拉夕昊。

　　“麽事，剛先鍋蓋被氣熏著了！”夕昊咧嘴一笑。對於家他之前的感情總是複雜和難以名狀的，有時候夕昊會簡單的想為什麽自己的父母這麽無能不能給自己哪怕稍微好點的環境和背景，每次這麽想的時候腦海裡總會有另一個想法趕緊製止這種不道德的想法。父母能給自己的已經是他們所擁有的最好的一切了，父母生我養我之恩比山高、比海深，連最起碼的感恩之心都沒有，還抱怨自己身世不好，簡直禽獸不如。

　　亦或是夕昊這時候總會想“如果我自己也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能給我的孩子什麽條件?他們要是也忘恩負義、隻知索取不知回報，我的心裡又該如何?”叛逆期的心裡總是會或多或少被同學、朋友的攀比而無形放大，以致總想和父母的想法背道而馳。

　　但夕昊是“過來人”了，已經經過一世的蹉跎，雖然不知道這一世自己是否能逆天改命，但心理總歸是比之前的青春期叛逆行徑強上千倍萬倍了。

　　“媽，我來吧！”夕昊一把把校服脫了，順手搭在了院子裡的那根被母親每天洗衣晾曬磨得鋥亮發光的鐵絲上。

　　夕昊坐在那個敦實而又厚重的小板凳上，這個小板凳自從兒時記事兒的時候就在家裡了，凳子表面似乎被摩擦了千萬遍而光滑舒適。夕昊熟練的撿起枯枝廢柴，從中一對折向火裡塞去。

　　母親看著夕昊懂事的燒著火，她突然有一絲的出神，覺得孩子似乎是長大了。家裡三個孩子，老大是女兒因為農村傳統的重男輕女的觀念上到初一就再沒讓女兒去學校了，

女兒從沒抱怨什麽懂事的去南方打工補貼家用了;老二是個兒子，從小搗蛋調皮不好好讀書，每次都是父母強送到學校，終於到了高二這小子再也管不住了自己從家裡偷了幾百塊錢，坐黑車偷偷跑去沿海城市鬼混去了;只剩這個最小的夕昊還稍微能聽話點，但學習也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遊半吊子水平。　　母親把飯鍋端了下來，把油鍋放到灶上，端來切好的土豆絲、青椒絲、白菜段、紅蘿卜塊...看著母親一陣在鍋裡翻上抄下似乎沒什麽技巧但又像是練了無數遍的基本功，一鍋大鍋燴不一會兒就好了，在別人看來這實在是難以下咽的大鍋燴像是清水煮菜，但夕昊吃起來津津有味。在學校一月都沒吃過家裡飯了，現在吃起來真是覺得世間美味莫過於母親煮的菜了。因為那就是兒時的味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兒時味道，只有自己才能真切的體會到。

　　家裡種著16畝梯田地，種三年兩熟的玉米和少量的旱水稻及油菜，種糧食對於農民來說只是無奈之舉，因為種糧食的成本雖低，但實在是賣不上價錢。一年到頭十幾畝地毛收入才1萬多塊，除去化肥、種子、灌溉費，所剩無幾。這對於一個五口之家來說，僅僅能維持溫飽而已，父母辛辛苦苦攢的二十多年的錢都沒舍得來修房子，就是想把老二來三培養出一個大學生希望能走出大山，遠離山區似乎就能遠離貧困，在他們眼裡遠離貧困就意味著能變得富有、變得成功、變得光宗耀祖。

　　“放假作業多吧?昊牙子。”母親一邊吃飯一邊問著夕昊。

　　“沒留啥作業，學校讓放假好好就休息下，勞逸結合。”夕昊一邊吃一邊撒謊的說著，其實作業每時每刻都沒少過，學校這群“慵師”似乎只會用作業來妄想提升學生的成績，豈不知學習不是強迫被動的事情。

　　“那你明天在家裡好好休息，我和你爸明天去鄉裡賣油去！”母親微笑著看著夕昊說。

　　“我和我爸去吧，你在家休息下媽。”夕昊看著父親說道。

　　“那怎麽行，你沒乾過這個你在家，我去！”母親放下筷子認真的說著。

　　“哎呀，我說去就我去！”夕昊不耐煩的說著。

　　“好了，娃他媽別吵了，娃既然有心那咱們三個都去！”父親一錘定音。

　　兩間房中間隻用一個破床單隔開，農村沒啥娛樂活動，夕昊的兒時夥伴大都外出打工了，學的好的去市裡面或外縣讀書去了，農村剩下的基本都是上歲數的老人和留守兒童。

　　吃完飯在昏暗的燈光下，假裝看了幾眼書。夕昊就早早進裡屋去睡了，睡到半夜就被父親的呼嚕聲吵醒，夕昊翻來覆去睡不著，隻好拿出手機來無聊的想上網。但農村的信號實在是太差，萬般無奈之下隻好打開FM聽著廣播重播。

　　還有能搜到廣播頻道，剛好重播著昨天的“夜讀”。聽著女播音的緩緩道來的心靈雞湯，夕昊慢慢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天沒亮，父母就早早起床收拾去集市的東西。母親看夕昊還沒起來，以為他還沒睡醒就想跟父親悄悄的去鄉上賣油去。

　　夕昊睡得很輕，一聽聲音，他一個骨碌就起身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來到屋外。抓起一個窩窩啃了起來。

　　“我去，這麽澀！”夕昊使勁咽了咽唾沫往嗓子裡面咽窩窩。

　　“昊牙子，鍋裡有米飯！”母親看夕昊啃著窩窩，心疼的喊道。

　　“麽事，我吃著就行，現在就走嗎?”

　　“等你吃完再走！”母親不忍看夕昊餓著肚子。

　　“麽事，走，我邊走邊吃。”夕昊穿上外套拿了兩個窩窩裝在衣兜裡，走到屋外想拉排車。

　　“這麽沉！”夕昊兩隻手抓著排車的兩個扶手，使勁拉了一把，車上幾百斤的油似乎在土地裡生了根，只是晃了晃並沒有拉動。

　　“你還太嫩，我來！”父親一把把夕昊推開，把繩索套在自己堅實的肩膀上，兩隻長滿老繭的雙手一把抓起扶手，穩穩的拉起排車向前走去。

　　夕昊急忙跟上父親在排車後使勁推著車。

　　曲折的山路似乎跟排車叫上了勁，一會上坡夕昊跟母親費勁的推著、一會又趕上下坡他們又急急的跟著幫忙穩住排車。

　　還沒到流水鎮，剛過一個轉彎，突然衝出來一輛吉普車猛地開過來來不及刹車，一個急轉，吉普車跟排車來了跟親密接觸，夕昊和父母急忙躲開，排車頓時被撞翻在地。幾桶油在山路上滾了好遠才停下來。

　　“你們TM是不想死?這山裡轉彎還開這麽快！”夕昊初生牛犢不怕虎，衝著吉普車大聲叫罵著。

　　“昊牙子，別罵人！好好說話！”父親趕緊拉住夕昊，他知道這種開著車的人他們這種老農民可得罪不起，更別說這車看起來像是軍隊的吉普車。

　　“啪！”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近五十歲的男子，一米八幾的個子、濃眉大眼、四方臉，看起來像是個軍人。

　　“實在對不住老鄉，我對這塊路不熟，開車確實不小心了。你看，我給你們道歉，這些你們拿著，對不起了老鄉！”這男子態度倒是挺誠懇的，順便從兜裡掏出2百，要塞給夕昊父親。

　　“麽事麽事，這個我們不能要！”夕昊父親是個實打實的農民，沒有太多的心眼，心裡隻想著人沒事兒，排車子壞了但可不值2百塊，不能做人不地道。

　　“您收下吧，老鄉，你看我把你車都撞壞了！”男子一臉真誠的說著。

　　“不行不行，不能收、絕對不能收！”夕昊父親一臉堅決的拒絕著。一邊跑去把幾桶菜籽油搬向一個地方集中。

　　男子看夕昊父親不收，也趕緊過去幫忙去搬滾遠的菜籽油。

　　“老鄉，你們這是去哪?做什麽去?”男子一邊幫忙一邊搭腔。

　　“我們這是去流水鎮賣菜籽油去！”

　　“那這樣你看行不老鄉，我用車把你的菜籽油拉到鎮上，讓這位大姐跟小夥子跟去， 完了我再鎮上找個修車的再來過來幫你把車一修，這你不能決絕我吧！”男子一邊說一邊指著夕昊母親說道。

　　“那行，就依你！麻煩你了！”夕昊父親還不好意思的說著。

　　“看你說的大哥，我把你車撞了不麻煩、應該的！”幾個人合力把菜籽油往車裡裝，等裝好後，男子讓夕昊和母親上車。

　　“是你！”夕昊和車上的人一同叫出來。剛上車，發現車裡還坐著個女孩兒，不是別人正是夕昊的同班同學關瑜。

　　頓時夕昊的臉上紅了起來，因為自己說不上了是什麽想法，又是覺得自己母親穿著太儉樸會不會被關瑜看不起、又是覺得自己家裡這麽貧苦會不會被關瑜笑話或者告訴同學......反正心裡忐忑不安，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沒幾秒鍾，這種感覺就似乎消失了。似乎有一種氣息充斥著自己的腦海，把這些雜七雜八的俗世想法都排除的乾乾淨淨。不一會兒，夕昊就變得鎮定無比，落落大方的看著關瑜。

　　“你們認識?”男子看著關瑜問道。

　　“爸爸，這是我的高中同學，夕昊！”關瑜向他爸爸介紹到。

　　“叔叔好！”

　　“你好，你好！”男子笑著說著。

　　“關瑜這是我媽媽！”夕昊淡定的向關瑜介紹著。

　　“阿姨好！”關瑜真誠的向夕昊母親問好，沒有絲毫的不懈之意。

　　“小姑娘好，這娃長得真是俊！”夕昊母親發揮著農村婦女的不見生的特長，長一句短一句的跟關瑜聊了起來，倒把夕昊和關瑜爸爸擱在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