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秋水村被山水阻隔,出行基本都是靠船以及步行,最近的村莊相隔也有五六十公裡,也只有那裡才有專門操持死後事務的道士。張宇清離開之時已是傍晚時分,趁著暮色他架著父親留下的小船就向五十公裡外的臨近村莊趕去。家中留下了三弟帶著一眾小輩給張老伯守夜,二弟去往散落在各處的親戚家報喪,這個工作也絲毫不比張宇清的輕松,農村的報喪必須要在下午以後才能進行,上午過去會惹得別人不高興。不過農家漢子膽子都出奇的大,並不懼怕夜路。
等到張宇清將船劃倒對岸已經徹底入夜,山內也沒有路燈,周遭伸手不見五指。好在張宇清將家裡的小電摩架到了船上,船到岸後他打開了摩托車的車燈,停靠的位置是個軟灘,張宇清搬下船上的兩塊木板艱難的將車子推了下來,隨後拴好小船就騎上摩托朝前開去。
通往外界的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就是李白二人進村的那條道路,這條小路在白天看來顯得極為雅致優美,可是到了夜間...一般膽小的人完全不敢涉足。兩側的山體樹影綽綽,動物的啼叫、烏鴉的哀鳴。這些要是在張宇清平時聽來倒也沒有什麽,可是今次不同往日。
“呱呱呱...”
一隻惱人的烏鴉一隻聒噪的跟在張宇清的身後,就像是一直在他頭頂上方盤旋不去一般。
“操...人家說‘老媧’報喪還真他娘不假。”
張宇清氣憤的在頭頂揮揮手,低聲罵道,順便給自己壯膽打氣。“老媧”是當地對於烏鴉的稱呼,烏鴉一直被當做不吉利的象征。
他的驅趕完全就是徒勞,那隻烏鴉如影隨形一般接著在他的頭頂上方不停聒噪。
張宇清無奈,隻得不予理會,接著往前面開去。彎彎曲曲的路面之上空空蕩蕩,燈光所及之處都能聽到兩側草叢中窸窸窣窣的動物受驚奔走的聲音,動物的啼鳴、烏鴉的怪叫反而讓這個夜顯得更深、更暗。第一次覺得這條路居然如此的長,長到讓人心裡不住地發毛、發緊。
握著車把的手都開始變得麻木,夜晚的寒意襲來,越往前開寒意越盛,寒風如同片片冰冷的細薄刀片一點一點的切割著雙手。夜晚容易讓人倦怠、容易讓人陷入深深的沉思,此時他才發現父親出事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悲傷,腦中開始不斷回放著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父親的慈愛、打罵、責罰,這個農家漢子眼角開始不自覺的濕潤,混著寒風糊了滿臉。
“呀!”
突然張宇清尖叫著緊急刹車。
“嗞!”
刹車碟片拖著長而尖銳的尾音,叢林中的鳥兒撲棱棱著飛向遠處的夜空。
張宇清心有余悸的抹了一把額頭上密布的汗珠。剛剛不知道眼前為何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物體,直接一下子撞了上來,從那柔軟的毛發判斷應該是什麽動物。
張宇清趕緊停好車,拿上隨身攜帶的手電筒向後面走去。只見後方的路面之上似乎躺著一個黑色的毛絨絨的物體,那東西正蜷縮在那裡一動不動。
“嗚哇...嗚哇...”
那東西突然發出的陣陣痛苦哀鳴嚇得張宇清一個大跳,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種生物。
他亦步亦趨的走了過去,隨著一點點靠近,手電筒之下燈光覆蓋之處那東西的形態越來越清晰。這蜷縮在地的東西與初生的嬰兒一般大小,只是渾身長滿了毛,雙手雙腳竟與人類的沒有什麽太大區別,連那哀鳴聽著都像是孩童的啼哭。
“呀...”
看清這東西的臉後張宇清不由得尖叫著一屁股跌坐在地,那東西的臉竟跟人類一樣,並且光光淨淨沒有一根毛發,那張臉正露出一副驚恐、痛苦不堪的表情。
饒是這樣一個膽大的漢子此時也被嚇得不由得雙腳不聽使喚的擺動。
張宇清趴在地上匍匐著前進,撿起一根樹枝躡手躡腳的想扒開看看這東西到底為何物。
“誰?”
突然叢林中一陣樹葉翻動的沙沙作響的聲音,張宇清趕緊將手電筒往過一照。一股強烈的瑩藍色反光傳來,就跟夜間手電筒照射在狗眼睛上發出的光芒一樣。“噗噗噗...”動物進攻前噗氣的聲音,更為嚇人的是那玩意竟是扶著樹乾站立著的!
“呼...”
一陣動物入林的窸窸窣窣聲。
張宇清趕緊手電筒往回一照,地面之上哪還有什麽毛茸茸的玩意,隻留下一攤分不清是什麽顏色的血跡。
“嘿嘿...嘿嘿...”
一連串尖削的怪叫傳來,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張宇清默念幾句佛號給自己壓驚,隨後緩緩站起身子,快步跑到摩托車跟前。
“轟隆隆...”
“轟隆隆...”
......
連著發動了幾次,車子毫無反應,張宇清心中不由得開始焦急起來。
“他娘的,哪來的小鬼敢耍老子,再不放行,老子他娘的一把火把這片山林燒了。”
這張宇清牛脾氣一下上來,掏出懷中的打火機點著就是一通怒罵,把胸中的那股害怕、心驚也給喊了出來。此時的他怒不可遏,宛如一個紅臉的惡人站在兩軍跟前罵街。
大出一口惡氣的張宇清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再次點火,這次竟奇跡般的發現摩托車居然點著火了,隨著突突幾聲之後,摩托車終於再次的啟動起來。張宇清趕緊加速到底飛也似的逃離此處,今夜真是奇了怪了,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理在作祟。哎!看來鬼也怕惡人,老話說的真不假。張宇清無奈的在心中苦笑!
“呱呱呱…”
突然幾聲淒厲的叫聲再次打破了沉寂的夜空, 張宇清這次幡然想起已經好久沒有聽見那烏鴉的叫聲了,不過這下聽見的卻不是一隻烏鴉的叫聲,而是一群。
“他娘的!”
張宇清一聲低罵,心裡早已發怵,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悠然襲上心頭,自己之前逞著幾分余勇罵出了幾聲,這下想罵卻發現嘴巴就跟被膠水封住了一般無法動彈。
“操,一幫孤魂野鬼,肯定是看老子帶了幾兩燒酒,來…喝…喝個夠。”
張宇清一邊低罵一邊用右手扯下摩托車前面掛著的一瓶燒酒,本身是想帶來給自己壯膽子的,可此時感覺事情越來越蹊蹺,自己權且當做找個心理安慰吧。
“啪!”
張宇清一把將酒瓶摔碎在地,頓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香。
“喝!喝!都他娘的喝,別耽誤老子趕路。”
張宇清自言自語的罵罵咧咧,不知道是真有還是心裡安慰起作用,他直覺得兩頰呼呼風聲不斷,絲絲冷意不斷從身旁經過衝向那酒瓶破碎之處,他似乎都能感覺一幫小鬼在擠擠攘攘的爭搶。
“嘭!”
突然一聲清脆的悶響傳來,在他分神的一刹那不知道摩托車一下子撞上了什麽東西,車前擋風玻璃上頓時留下一灘烏黑的血跡。
“啊…”
這下這個壯碩膽大的漢子終於忍不住不由得驚聲尖叫。
“嘭…”
“嘭…”
“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