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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長安左》第11章 這偌大江湖
跟隨那曹老先生與那將士緩緩出了地牢,趙長安望著天邊那一抹斜陽隻覺心中舒爽不少,吸了一口氣,心說這牢獄見識見識也就罷了,還是不能多呆。

  這面那曹先生轉頭看著姚東來,“請行士與我一道赴宴長談。”

  姚東來回道:“還請先生帶路。”

  無人理會趙長安,趙長安便也跟著這幾人的腳步一道走。穿過一曲折的廊道之後,便見前方乃是一富麗的花園。

  如今春來之際,這花園裡萬花齊放,姹紫嫣紅,惹人注目。此外匠人別出心裁在這花園裡頭栽種了一棵觀枝的古木,引藤蔓往這古木攀爬而上,到了如今,這古木上的藤蔓放出萬千花卉,競相爭春,好不妙哉。

  遠遠一望,隻以為這株古木乃是一花樹,等走近了細細端詳之後才曉得其中的粗細,感歎不已。

  趙長安一眼就望見了在這花園之中的這株“花樹”,心中詫異,連連上前觀摩。

  那將士瞅著趙長安手腳粗魯,出聲呵斥道:“莫要亂動。”

  趙長安撇撇嘴,心說看看都不行,這怎麽做主人家的?

  好嘛,趙長安一眨眼就忘了自己是被抓進這府邸之中來的,這會兒竟然是將自己當做了客人。

  曹先生斜眼看著趙長安臉上的不樂意,歎了一聲,道:“若是喜歡,就隻管多看兩眼罷了,莫要到時候去了什麽別的地方說咱不厚道,咱們可也惹不起這等的麻煩。”

  將士猶猶豫豫提醒道:“只是這株花木乃是。。。。”

  曹先生一瞪眼,“那能怎麽辦?還不是你將他抓進來的?”

  將士一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此時也覺得有些委屈。

  這面曹先生領著姚東來與那將士緩緩朝著花園後面那宏偉的樓閣之中走去,隻向趙長安叮囑了一聲莫要亂跑之後就沒再理會他。

  趙長安瞅著那三人入了那樓閣又轉了一個方向為那樹蔭遮住了身形之後緩緩在這花木之下坐下,順手從旁道摘下了一朵不知名的紅花叼在嘴裡,暗自思忖。

  原本趙長安為那將士押進了地牢之中走的是側門,未曾識得此地的全貌,不明厲害。如今從那地牢之中走出,來到了這處花園之中,趙長安便曉得此地不是等閑地方。

  雖說白馬鎮上沒有官府,但趙長安也不是沒見識過衙門。十三歲那年他離開白馬鎮去往離白馬鎮最近的那縣城裡頭買藥之時,就恰好碰上幾個官兵抓住了一個偷竊不成的梁上君子。趙長安便也就跟著那夥官兵去往衙門聽那衙門老爺斷案。

  那次趙長安所見的衙門威嚴肅穆,與此地大有不同。

  這佔了有數十畝地的遊園暫且不論,就只看那花園四周規整威嚴卻又不乏精雕細琢的建築就曉得這地方來頭不小。

  趙長安去過那劉老漢的宅子,原本以為劉老漢的宅院就已經是頂頂豪華了,沒想到與此地相比,仍舊是大有鄙陋。

  其實都不用如此大費周章去琢磨,隻消想想那地牢便可。

  那戶人家敢在自己家裡頭建造地牢、豢養兵卒還根本不擔心被人發現呢?

  趙長安緩緩躺下,憂心忡忡。

  早先就聽說這徐州城不是一般地方,地勢稱不上是險峻,但處於南北通商的必經之道,來往行商密集。再不用說這徐州城內出了一個彭祖,來往觀摩老祖風貌的煉氣士與道士數不勝數,那姚東來便是一位。有句話便是說洛陽往左,彭城往右。

  原本煉氣士與武人便互相看不來,武人以為煉氣士乃是只會在背後放冷箭的小人,而煉氣士則以為武人乃是毫無腦子的粗人,力氣大一些,其實同那泥腿子也無多少差別。

  而在此前提之下,煉氣士自詡正道,便成武人為旁門左道,武人也就此稱呼煉氣士為右門。

  如此一來,左右二字在江湖是則是分別代表武人與煉氣士兩類。而這“洛陽往左,彭城在右”的意思則是天下的武人多往洛陽,而天下的煉氣士則大多崇尚這出過彭老祖的徐州城。

  再者也是彭老祖的緣故,盡管當朝聖上禮佛,但對這能活五百年的彭老祖也是極為崇尚。個個皇帝都想長生不老,不必多提。

  因此,當朝聖上便也對徐州城保有一種崇敬的態度,又因徐州城不是什麽軍事要地,沒有叛亂的後顧之憂,便不對徐州城多插手,因此管理徐州的太守刺史也多是本地的官員。

  而這就叫徐州城內勢力高枕無憂,其小輩也橫衝直撞,蠻橫無比。趙長安除此進城就遇上了那一位駕著馬車直衝城門外的公子哥兒,賣了狐皮之後就又遇上了另一位不顧路人死活的富家子弟。

  常常廟堂之上看不慣徐州城以及從徐州城出來的官員子弟,但又無可奈何之時往往會說這麽一句話。

  “彭老祖生前能保你徐州城五百年,沒想到死後也能保你徐州城五百年。。。。。。”

  因這徐州城內少有外力的干涉,其內各種勢力打了數百年的交道之後個個都已成世交,相互扶持,相互打點,叫外人根本容身不下。而這些個勢力還極為熱心捧起本地人,再加上如今重商貿的大勢之下,徐州城內就只要是稍微有幾家門面的小戶個個都是錦衣玉食。頓頓玉食或許說不上,但能充門面的上好衣裳少說也有兩三件!

  而最叫外來人傻眼的便是在這兒,你放眼望去,街上只有兩類人,要麽是風塵仆仆的布衣之輩,要麽就是吊兒郎當的錦衣之流,根本就沒有中間人。而這兩類人,你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能招惹的,誰是自己該討好的。

  這些布衣之輩,看似個個都是為了生活風裡來雨裡去的小販走卒,可誰曉得其中哪個是為了瞻仰彭老祖而來此的煉氣士?那些錦衣之流,看似個個都是家中只有兩三家門店的小富公子,可誰曉得其中哪幾個是隨手就能喚來數百鐵騎的將門子弟?

  原本趙長安來這徐州城就沒打算久呆,就隻準備賣了那些獸皮換些銀錢,隨即在這地方住上兩三天,隨意逛一逛就準備繼續上路往南方去。一來是趙長安原本就是打算一路遊歷,二來也是如今徐州城風風雨雨。若是準備在此久呆的話,趙長安也不會在那衣裳鋪子門外去招惹那一看就不好惹的富家公子。

  此時徐州城盡管稱得上是熱鬧,趙長安也確實喜歡熱鬧,但也是置身事外而論,並不想牽扯進這種渾水之中。

  如今也只怕是一腳踏進這趟渾水髒了鞋面了。

  但車到山前必有路,還是得走一步看一步,這事兒暫且放在一旁,趙長安倒是對那姚東來與那曹先生的身份有所好奇起來。

  姚東來不是健談之輩,他說他是九嶷山上的降妖士趙長安並不懷疑。但因九嶷山那位老道的緣故,若是降妖士的身份與九嶷山連在一起就不免惹人心生遐想。

  但原本在酒樓之中那將士盤問姚東來來歷姚東來說是九嶷山之時,趙長安也只是略微側目罷了。正如姚東來回曹先生的那句話,“九嶷山上的降妖士數不勝數。。。。。”

  因此,就算是姚東來瞬間將那兩年輕武人擊倒在地的那輕飄飄一劍有多引人注目,但趙長安也沒有在姚東來的身份上多做琢磨。

  可隨後在那地牢之中,曹先生的那番說辭著實是叫人異想聯翩。無論怎麽說自己兩人也是嫌犯,曹先生對姚東來的態度不能算是恭敬,稱作是平等相待也是綽綽有余。

  原先趙長安還只是以為這徐州城內的莫須是妖魅作祟的事兒才叫曹先生對一個降妖士禮賢下士。但趙長安越想就越不覺得對勁,尤其是在曹先生將那將士痛罵一番而那將士根本不敢還嘴之後。

  這姚東來是降妖士應當不假,可也應當也不是那“九嶷山上數不勝數的降妖士”中的一員。

  而那曹先生,雖老朽一枚,但在這豪貴的府邸之中出入無人膽敢阻攔,可想而知他的地位,少說也是這府邸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那姚東來又說過“見這環首玉便見曹先生”這句話,趙長安不免咂舌,心說難不成這曹先生還在江湖廟堂之上有蠻高的名氣?

  只是如今趙長安才剛剛從白馬鎮走出來,見識淺薄,費盡心思去琢磨也只是曉得那姚東來與曹先生兩人不同尋常,但根本不能從這些蛛絲馬跡之中察覺到兩人的身份。

  趙長安躺在地上望著天邊那一輪漸沉漸沉的斜陽略微苦惱,隨即嘿嘿一聲笑,嘀咕道果然外面的世界還真不是一個小小的白馬鎮能比的。盡管白馬鎮之中也有百樣風味人情,但也只是百樣而已,如何比得過外面的大千?

  老頭子也果然是說的沒錯,好二郎就該出去走天下,自己才只是剛剛走到這徐州城就隻覺得應接不暇,若是走到那揚州呢?若是又走到那左往的洛陽呢?若是長安?

  趙長安長長呵了一口氣,便覺天上的斜陽也無那麽刺眼,甚至是絢麗多彩。

  就如同這個偌大的江湖。

  。。。。。。

  在這花木之下靜靜躺著,趙長安迷迷糊糊就要睡了過去,忽而就隻感覺臉上一陣涼意,猛地驚醒,喝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往老子澆水的?看不見這裡躺著一個活人麽?”

  趙長安匆忙爬起來,就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五十來歲模樣、目瞪口呆的小老頭。瞅著這老頭身上穿著一件布衣,手中拿著盆瓢,便也就消了氣,嘟囔道:“你這老農也忒不實在了些,若是這裡不能躺人,你提醒一聲也是好的啊,何必要往我臉上潑水被?”

  這小老頭回道:“我哪裡曉得你躺在這裡?”

  趙長安張張嘴,瞅著自己先前躺著的那地兒確實是花草繁多,便無奈擺擺手,“成吧成吧,算你說的有道理。”

  “什麽叫就算?”

  一聽這話趙長安來氣了,給你台階下你還往上爬是吧?喲了一聲,趙長安雙手叉腰正欲開罵之時,瞅見那曹先生與姚東來緩緩走了出來,便將罵話壓在了喉嚨裡,道:“不跟你吵了,我得上前問問今日我該睡在哪裡。”

  一路小走道那曹先生面前,趙長安略微埋怨,“你們怎麽現在才出來?”

  曹先生瞅見趙長安之後愣了愣,“你還沒走?”

  “我能走到哪裡去?”趙長安回道:“你不是說叫我別亂跑麽?”

  曹先生嘿了一聲,雙手插在袖子裡自顧自嘀咕道說這個姓趙的跟那兩個姓趙的還真不同,怎麽就這麽聽話?

  趙長安沒注意聽曹先生的嘀咕,隻道:“今晚我該睡在哪兒?”

  曹先生好笑,“難不成你還準備在這裡長住不成?”

  “這倒也不是。”趙長安回道:“只是今日你們將我從那酒樓裡頭壓在了這裡,總得先招待我一晚上吧?”

  說著趙長安還衝著姚東來使了使眼色,“況且我和姚東來兩人還是一夥的不是?”

  姚東來沒吭聲,稍稍面紅。

  曹先生瞅著趙長安這股子街頭無賴的渾勁兒,心中直叫苦,果然是請神容易送神難,我怎麽就攤上了這麽一位?

  趙長安其實是巴不得離開這個地方以免自己趟進渾水之中,但他思來想去也沒能想到曹先生放自己離開的理由,就隻憑著自己或與姚東來就兩三分聯系就不能叫自己離開。因此,趙長安便裝作這麽一股子賴上門的無賴勁,叫他煩了自己之後自然是會要自己滾出去。

  只是趙長安沒能想到,這曹先生心中也是巴不得他滾出去。

  無奈之下,曹先生點了兩個侍女領著趙長安去往客房。

  趙長安瞅著曹先生面色上的無奈,滿心得意,還以為自己的小把戲已經是稍有成色了,腳步便也輕松了許多,臨走之時衝著那澆水的老頭喊了一聲,“小老頭兒,以後澆水可得注意仔細了啊,若是我再被你潑一臉的水可不會給你好看。”

  曹先生目瞪口呆。

  一直等到趙長安與姚東來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這花園之中,那澆水的老頭才放下了手裡的瓢盆緩緩走到曹先生面前,問道:“那年輕人有些意思,什麽來歷?”

  “來歷不大清楚,隻曉得他名叫趙長安。”

  “趙長安?長安?趙?!”這老頭兒一驚,“趙拓的趙?”

  曹先生點點頭,“應當不會有假。”

  這老頭皺緊眉頭,“趙拓走了有二十年,堂上就只有一位趙之寒,什麽時候又冒出了這麽一位趙長安?”

  曹先生搖搖頭,苦笑一聲,沒回話。

  老頭踱著步子,“這兩天你尋個機會打聽打聽這人的底細,看他究竟有什麽目的,往哪裡去,若是去了長安,呵呵,又有好看嘍!”

  末了這老頭試探性地道:“打聽玩消息就再尋個機會叫他滾出去?一聽見這姓趙的就煩,一見到這姓趙的就更煩,想想家裡頭還住著一個姓趙的,得,咱家要被拆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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