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慮雜而畏生,畏生則失靜,這可是你教我的東西啊。”絲毫不顧及周圍人詫異的眼神,秀秋扛著柳白猿走向停車場,而駐守的傭兵已經用課桌和椅子擺好了餐桌,正在享用晚飯。
然而,被扛著的柳白猿卻一言不發,雙眼始終看著昏暗的地面,他已經從電擊帶來的麻木感中緩了過來,卻像脫線的木偶一樣一動不動,這讓秀秋忍不住好奇起來。
“大姐頭,這人真就是柳白猿?”一旁胡子拉碴的副隊長大口咀嚼著鮮美多汁的紅酒燴雞脯肉,調侃著背在秀秋身上的柳白猿,很難想象自己的頭子曾是這個落魄男人的手下敗將。
“沒錯,不過總感覺哪裡不對,他心裡頭有鬼。”秀秋語重心長地回答著,把柳白猿放到一張空著的椅子上,自己則坐在柳白猿對面,拿起刀叉伸向擺在盤中的各色食品。
“對了大姐頭,另一邊的人在噴塗鴉,要不要去管管他們?”副隊長說著,用紙巾擦掉留在胡子上的油漬,指向教學樓外,正在用油漆罐噴塗“靈能枸滾出去”字樣的暴徒。
“隨他們去,都是當槍使的玩意,愛怎怎地,連‘狗’字都能寫錯,你說廢不廢?”秀秋不以為然地切下一塊烤肉,放在盤中,自顧自地享用起來,絲毫不在乎那些暴徒的舉止。
“那這家夥怎麽辦,他如果真的有兩手,我們可得嚴加看管才行。”副隊長說著,又看向一旁垂頭喪氣的柳白猿,正要讓人去拿繩索綁住,卻被秀秋抬手製止。
“沒必要,他是個體面人,不至於那麽亂來。”秀秋話音剛落,柳白猿便抬起了頭,看向眼前神情自若的秀秋,又看了看自己滿是鮮血的雙手,淚水逐漸從眼角中溢出。
“謝謝……”柳白猿哽咽著,看向身後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和宿舍,所有人都安全撤離了,但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暴徒們現在在做什麽,接下來又要傷害誰,自己根本沒法介入。
的確,自己的任務只是保護葉三邵的安全,但身為調查員,自己也有處理跨位面事件,保護本土人民安全的責任,這場暴動要麽是有龐大的組織支撐,要麽是有穿越者介入。
可偏偏自己拚命保護的普通人,卻像瘋了一樣地追求力量,他們不再遵守美好的品質,不再崇尚高貴的品德,他們想要強大,為此他們什麽都做得出來。
“被自己想保護的普通人背刺一刀,感覺不好受吧?”秀秋也發覺到了什麽,放下手中的刀叉,面色凝重的看向柳白猿,雖然對方是自己的敵人,但同樣也是自己的老朋友。
“當然不好受,這只能證明這些人不值得去保護,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麽糟糕。”柳白猿雖然傷心,但依然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至少在這沉重的打擊下,他還沒喪失理智。
“你的心態還挺好啊,這種情況下還能明辨是非。”秀秋說著,從腰包裡拿出一條用報紙和複合煙草,以及某種白色粉末卷成的卷煙,從容不迫地叼在嘴上。
“哪裡像你啊,因為我調入隊伍裡後成績優異,就找兩個傻缺玩意組成‘鐵三角’。”柳白猿索性也毒舌了一回,還撇過頭去,避免秀秋抽煙時自己吸入過多的二手煙。
“那時候太年輕,不服氣,現在我算是放下了,不過那兩個家夥逼近聽話,也沒什麽不好的。”秀秋擺了擺手,示意周圍的傭兵離開一下,給自己和柳白猿一點私人空間。
“你當時說的可是我沒接受你的表白,說我侮辱你的人格,現在總算是肯說實話了。”柳白猿冷笑了一聲,回過頭看向秀秋,這個曾經脾氣暴躁不堪的家夥可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沒辦法啊,再怎麽掩飾自己都沒用的,無論衣著多麽華貴,世界都不會向你俯首。”秀秋拔出脅差,對準煙頭釋放細微的電流,從而將卷煙點著,語重心長地說道:
“所以我才選擇離開調查局自立門戶,這些到頭來都這樣,表面上老老實實地,底子裡一個比一個惡心,估計我們吃飯的這一會兒,他們正在用奶油槍往氣球裡吹‘笑氣’呢。”
“說句真心話,你也加快離開,別攪這趟渾水了,操控這些暴徒的是個了不起的家夥,而且以後還會鬧出更大的事情來,你是玩不過他的,還是趁早離開馮洋市比較好。”
“那你也知道這樣是勸不動我的,我的職責不光是保護普通民眾,穿越者和異界居民也在我的范圍內。”柳白猿打了個哈欠,看著秀秋撇過頭吐出一縷嗆人的煙霧。
“也是,不過你也算幸運了,老板給了我一個命令,說讓我別殺了你,所以盡管放心,你不會有事的。”看著柳白猿一臉嚴肅的神情,秀秋也不免覺得有些心疼,繼續勸解道:
“可是我不明白,你也是聰明人,為什麽非要在調查局裡留著,還要和那些所謂的主流思想抗爭,現在調查局都是強者的天下,你一個新來的普通人根本沒辦法證道的。”
“而且大多數人到頭來都是那樣,調查局裡也沒你希望的那麽乾淨,普通人去那裡就和前幾年寫網絡小說一樣,進去了只有死路一條,潮流走向都是上面的人在操控,你只能低頭。”
秀秋還想說下去,柳白猿卻忍不住咳嗽了兩下,示意秀秋消停一會兒,至少毒舌這個壞毛病她依然沒變,更何況柳白猿現在的心情並不是很好,說說話都可能會間接地殺死他。
“路是我選的,如果沒人保護,那只會更加糟糕,我隻想辦點實事,就這樣。”面對秀秋的質疑,柳白猿仍然給出了那一套答案,隨後指了指秀秋手上的脅差,問道:
“還有,這把‘八尺切’你是從哪裡弄來的?”
“繳來的,帶著這個東西的家夥據說和你很熟,可惜她現在幫不了你了。”秀秋的話語,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柳白猿的臉沉了下去,卻又做不了什麽。
至少現在可以說明,秀秋背後的人和聖蛇遠征軍有染,而莎沐現在很可能已經暴露行蹤,被當成叛徒處決,自己最可靠也最信賴的友人一旦離開,自己的後援也就斷了。
“知道了。”可就是這樣的打擊,柳白猿依舊保持冷靜,就算肚子裡火氣再大,也必須先搞清楚對手是誰,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調查,而是盡快脫身,並尋找任何有用的線索。
可另一方面,柳白猿也確實在質疑。
自己的原則,還能守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