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姆伯爵的第三子，我知道，你繼續說。”羅嵐微微頷首道。

“我沿著渠道追查，發現‘白色天使’的生產地，並不是在諾威王國內部，它是經由北方要塞的途徑走私進來的，而這條途徑背後的掌控方，就是威姆家族。”

塔裡說道:“我連日跟蹤走私的人員，終於得到了一條關鍵消息，那就是‘白色天使’這種藥物，最初是由貝奇·威姆拿出來的！”

“知道這點後，我返回約羅市，準備著手調查貝奇·威姆，而也是在這個時候，有一個我已經差不多都忘掉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

羅嵐沉吟瞬息，開口問道:“是那個當初雇傭你的委托人麽?”

“是的。”

塔裡點點頭，緩緩說道:“他找到了我，卻沒有詢問委托進行的如何，而是對我說——”

稍稍頓了一下，塔裡的嘴角有些扭曲，繼續道:“他對我說，他有辦法讓我接觸到貝奇·威姆。”

“哈哈！他說他有辦法讓我接觸到貝奇·威姆！”

笑聲回蕩在密室內，仿佛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塔裡笑的呼吸不繼，咳聲連連，笑的淚花四濺，神情癲狂。

羅嵐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言語，只是眼中隱隱帶著一絲轉瞬即逝的憐憫。

這個在最狼狽的時候，還能從容說出將子彈留給自己的中年人，此時卻是無比的失態。

半晌之後，笑聲漸漸停止，塔裡仰頭灌了一大口紅酒，神情慢慢恢復平靜。

“我不是白癡，他這樣一說，我就知道，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在他的策劃之內。”

“為什麽我的朋友死了，卻沒人來找我的麻煩?為什麽我調查那麽久，卻沒有超凡者發現我的行蹤?”

“我原本就有些懷疑，結果真的有那麽一隻手，在背後暗暗操縱著……不過，我最後還是接受了他的幫助。”

塔裡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緩緩轉動著手中的酒瓶，目光空茫地盯看著，自顧自地說道:

“我不知道他設計這件事，最終有什麽目的，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將‘白色天使’徹底揭露出來……”

微微沉默了會，塔裡從空茫的狀態中脫離，說道:“在委托人的安排下，我混入了諾威皇家學院，在裡面當一名園丁，而後準備接近貝奇，只是我才剛一行動，就被發覺了。”

這時，他瞄了一眼羅嵐，接著道:“然後就是你突然出現，救了我一命，下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也不用再說了。”

“既然你以前在調查時，從未被超凡者發覺，而在昨晚卻暴露了蹤跡，也就是說，一直以來掩護你的勢力，也就是那個委托人身後的勢力，已經放棄你了，對吧?”羅嵐問道。

塔裡搖頭道:“或許這本來就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並不是什麽放棄，不過現在這種事也不重要了。”

“那麽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羅嵐問了一聲後，接著說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到一處安全的地方，過上平靜的生活。”

“黑傑克先生，如果我想放棄，當初就不會再回到約羅市了。”

塔裡忽然笑了起來:“我不知道您的真實身份，也不知道您為什麽會幫助我，但是只要您記下我剛剛所說的內容，就足夠了。”

他從口袋中摸出一本小冊子，將其放在羅嵐面前，微笑道:“這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收集到的所有關於‘白色天使’的信息資料，還請您收下吧。”

“我會對這件事情繼續追查下去，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從世間消失。

對於這樣的結果，我早已做好準備了。”“死亡沒什麽大不了的，但我唯一所擔心的就是，這些有關‘白色天使’的資料也會隨著我的死亡，而被徹底銷毀。”

“所以……我請求您收下它吧，黑傑克先生，這才是我找您的真正目的。”

塔裡站起身，他面容肅穆起來，對羅嵐深深鞠躬行禮。

面前這位“黑傑克”的真實身份是什麽不重要，對方為什麽願意給自己提供幫助也不重要，只要他不是屬於“白色天使”幕後的勢力，那就足夠了。

而且……現在的塔裡，也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保持著彎腰躬身的姿勢，塔裡靜靜地等候著答覆，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過去，終於一道聲音在耳旁響起。

“好，我答應你了。”

得到應允的答覆後，塔裡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面露感激之色，而在這時，外面傳來敲門的聲音。

“先生，一個小時的時間已經到了，還有您所要的衣服，我也給您帶來了。”

五分鍾後， 塔裡和羅嵐兩人離開了南戈酒吧，在街頭的岔道口處，兩人停下腳步。

“黑傑克先生，我們就在此分開吧。”塔裡望著煤氣燈旁飛舞的小蟲，輕輕說道。

忽然間，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從內懷中掏出一摞金幣，遞給了羅嵐:“這是南戈酒吧內部的通用貨幣，也許您以後能有用得到的地方。”

“約羅市我是待不下去了，正好我也想到北方去，追查‘白色天使’的生產源頭，應該會直接離開諾威王國，這些金幣放在我的手中，也沒有什麽用處。”

聽到他這樣說，羅嵐想了想後，伸手將金幣接過，然後從琴盒中取出左輪手槍和子彈，遞給塔裡道:“這些武器你拿著，用來在路途上防身吧。”

塔裡微微一愣，並沒有拒絕，他接過手槍和子彈，將其放置在順手的位置處。

“還有，如果你以後再有什麽消息，可以寄信到這個地址來告知我。”羅嵐又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有著一行字跡。

“我會的。”

塔裡將紙條小心地收好，向羅嵐笑道:“希望以後，我們還能有再見面的機會。”

這是最後一聲道別的話語，話音落定後，塔裡轉身前行，在街旁煤氣燈的照耀下，他的影子拉伸不定，唯有離去的步伐依舊堅定。

“祝你好運。”

羅嵐低聲說道，他站在原地，默默注視片刻，而後同樣轉身離去，只是方向與塔裡正好相反。

每個人都為日後的道路，做出了他所認定的選擇，羅嵐是這樣，塔裡也是這樣。

希望……日後還會有再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