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他們心境最為平和的一次遷徙了,盡管和以往的遷徙一樣並不輕松,不過這次他們手裡多了這些獨輪車,在這個濕潤到了極致的國度裡勉強能睡個好覺。
他們先是將獨輪車彼此連結在一起,再用四根木樁把獨輪車上的蓋板支起,最後拿出獨輪車裡蓋在食物上的防水布,將防水布卡在木板上,一座‘房子’便出現了,盡管這座‘房子’遠比石壁來的簡陋,但在這個風雨交加的世界裡可是難得的一絲安寧,難得的一絲慰藉,再想想從前的艱難,不由得在內心再一次感激一心。
前去其他難民聚集地的路並不比彌彥和一心走到小鎮來的容易,城鎮彼此相隔甚遠,若不是有些地方真的沒有活路,他們也不會長途遷徙到這兒。
他們曾經都以為只是從煉獄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罷。
若是一心沒出現在那兒,或許真成了煉獄。
離遷徙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恍若隔世,那些小鎮現在是什麽樣子?他們一路走著一路遐想著,不過總歸不會是多好的光景。
唏噓著用上了這輩子的運氣才讓他們能遇見一心。
像一心這般的‘大人’太少,他們記憶中那些大人們大多只會徒增殺孽。
一想到這些,他們就想著或許當初應該多叫上幾位。
...
有些東西也許就是所謂的命運,宿命相連的人注定找到彼此。
在他們行走的路上,一道正撐著傘的瘦小身影在雨中漫步。
那步履蹣跚的樣子很難說是漫步。
從遠看去甚至都不像是個真人。
“要不要上去打聲招呼?”
“不知道,”一個人搖了搖頭說道,“這裡無論離哪個城鎮都太遠,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很不平常,說不定便是忍者的障眼法,boom...”
聽了他的話後眾人都沒出聲,忍者從來便是懸在他們頭頂的一柄利劍。
“我去吧,”這個時候彌彥卻是發出了聲,想法不算穩重但語氣不見輕佻,“這個地方出現忍者的可能並不大,總不能這般畏手畏腳,看他的樣子可是撐不了太久。”
“彌彥!”那個說話的人沉沉呼了一句,“出發前一心大人可是再三囑咐了。”
“一心當時也是這般的。”彌彥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們也曾是這般的,一心不也是伸出了援手麽,如果只是擔心忍者的威脅而什麽都不做的話...”
“明白了,”歎了口氣,他們也沒了反駁彌彥的理由,不過思考再三他們還是說道:“我們一齊上去,不過先仔細觀察是不是忍者的障眼法,都小心點。”
身處戰爭漩渦的他們遇見過許多忍者的殘忍手段,彌彥雖小但也知道輕重,他們慢留下幾個人看著獨輪車,其他人慢慢的往前走去,一邊走著一邊仔細的觀察著這道瘦小的人影。
即便是他邁出的步伐微小,但也可以分辨出那人的確是在前進,只是不知道他的前行的目標究竟是哪兒。
雖然他們能看到只有這些,但是從這便可以看出這道身影並非源自忍者的手段,至少他們還沒遇到過能移動的‘火藥桶’。
隨著眾人的接近,雖然已經做出了判斷,但他們的心裡仍舊是愈加忐忑幾分,那道瘦小的身影連身後一批人走近都像是不曾發覺,這樣的場面讓他們的心裡沉了沉,雨水透過帽簷的縫隙流到了臉頰,讓他們頓時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直到彌彥輕輕點了點他持著的傘。
“呀!”傘下的瘦小身影發出了驚呼,她有些顫抖的慢慢回過來頭,卻不想入眼的卻是不符這個暗淡世界的微笑。
“嗨,”彌彥向著她打了聲招呼,只是隨著這道瘦小人影的慢慢轉身,彌彥臉上的微笑慢慢的就消失了。
面前的她看得出只是一個孩子,看起來甚至要比彌彥還要小,但是卻已經瘦到了皮包骨頭,似乎風再大一點便能將她刮倒,眼窩深陷頭髮雜亂,頭上還別著一朵沾著些許灰塵的紙花,身上的衣服破舊又濕漉,持著傘柄的手黢黑,不過最讓彌彥沉默卻是她的雙腳,那雙腳沒有穿鞋,被鋒利的石子劃破,被雨水泡的發白。
不似人形。
這樣的慘狀讓彌彥一時都不曉得該說些什麽了,之前的打招呼讓他感覺沉重,不過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身邊的同伴在看到這個孩子的可憐樣子後便從獨輪車那裡拿出了些食物過來,至於水什麽的,雨之國自然是不缺的。
“給,”食物經他們遞到了彌彥手中,再從彌彥遞到這個孩子手上。
“這個...我可以吃嗎?”像是太久沒說過話,這個孩子說話聲音非常嘶啞,還有些不利索,她先是直直的盯著手裡的食物,仔細看著手中食物雪白得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樣子,隨後艱難的從食物上移開了視線,用那雙明亮的眼睛直視著彌彥。
“當然可以,”彌彥說道,隨後他伸手過去拿住了這個孩子手裡握著的傘,看著她那有些害怕的樣子說道:“我給你拿著傘,我們到那邊去吧,到那裡坐著吃,獨輪車上會比在雨中好受些。”
“...”這個孩子看著彌彥的眸子一時沒出聲,眨摩的看著面前彌彥誠懇的模樣,隨後低下了腦袋,慢慢的松開了手裡的傘柄。
彌彥就這樣護著這個孩子走到了獨輪車前, 此時的獨輪車已經將上面的木板支了起來,彼此連結著成了簡陋的房子,那薄薄得一層防水布便是它的牆壁,看來他們決定今天便在這裡休息了。
幫著彌彥將這個孩子輕輕抱起來放到獨輪車板上,看著彌彥正在有模有樣的照顧人的樣子後眾人心裡也放松了下來,便去將其他的獨輪車也給布置好,然後再各自準備拿出著自己的吃食,熱食在這兒是吃不到了,不過那些已經做好了的魚糕也不輸美味。
很快他們便開吃了,在這座‘房子’裡圍坐在一起,只是與他們的樣子相比,這個孩子便顯得有些拘謹,猶豫再三才小口的咬到了那塊潔白的食物之上。
“好吃嗎?”彌彥看著她謹小慎微的樣子輕輕說了聲,看著她點了點頭後自己也從背簍裡拿出自己的吃食,然後又遞給她一塊,“吃吧,還有許多。”
“謝謝...”這個孩子卻是不知道該不該從彌彥手裡接過,但是下一秒彌彥就將食物塞到了她的手裡,隨後彌彥又在她有些驚訝的目光中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水壺。
“給,別噎著了。”
“謝謝。”她隻得再次道謝。
看著她小口小口的吃著魚糕,小口小口的喝下幾口水,一會的功夫精神便好了許多,彌彥呼了口氣,放松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彌彥此刻坐到了她的邊上,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詢問著她的名字,只是彌彥放松下來的樣子顯得有些吊兒郎當,“哦,我叫彌彥,宿良彌彥。”
“小南,琥珀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