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靳單手舉起那尊石獅子時,王鐵匠直驚得從凳子上跳起來,心神震動不已,這時聽到楊靳發問,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讚歎與欽佩,一挑大拇指:“好大的力氣!”直到楊靳放下那尊石獅子,他才低頭打鐵,這次打的是楊靳帶來的那兩把斧頭。
楊靳轉身朝棚下走去,眾人都緊跟其後,楊靳直覺很不得勁,訕訕道:“都散了吧。”可,眾人不肯散去,他走到哪裡,眾人就走到哪裡,仿佛見到的是個怪獸。
楊靳也無計可施,任由他們圍在四周。然,王鐵匠還是低頭打鐵,楊靳還是坐在那個破木椅上,兩人還是不說一句話。眾人等得急了也便各自散去,唯有幾個孩童還圍在鋪子前。
楊靳這奮力一舉,已給這個小山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眾人雖然散去,但還在議論著什麽,或許他們還會議論很久很久。
楊靳等了並不久,王鐵匠就煆好了一個鐵槍頭,起身在牆角那大鐵櫃裡翻弄一陣,便摸出了一根空心的鐵杆,這鐵杆本是用來裝耙子的。他又回到火爐前鼓搗一陣子,又叮叮咚咚的響了一陣子,一杆長槍便呈現於楊靳眼前。
王鐵匠有些歉然似的說道:“我這鐵匠鋪太過簡陋,平時也沒什麽顧客,連一杆鐵槍都煆不了,唉!”
“輕是輕了點兒,但也算趁手。”楊靳拿在手裡試了試,心裡也只有苦笑了。
“小靳,你稍等片刻。”王鐵匠說完又走到那大鐵櫃前。真的過了片刻,他便捧著一把刀走了回來。再沒見過世面的人也能看得出這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刀,但王鐵匠卻小心翼翼的捧著,腳步很穩也很慢,看那神情,儼然捧著的是一個十世單傳的嬰兒。
“我不慣使刀。”楊靳頗有幾許失望。
“小靳,你先不忙說,試一試。”王鐵匠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光。
楊靳心知有異,便接在手中。“嗆”地一聲,長刀甫自出鞘,便飛出一道寒氣。
好一柄利刃!
這柄刀長不過三尺,卻足有數十斤重。別的刀都是精光閃閃,而這把刀卻是通體黑黝黝的,刀鍔還泛著藍暈。
楊靳好奇心起,朝著那張破木椅隨手斬落。
嘩——
破木椅登時破得不成樣子,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楊靳不由吸了一口冷氣,他並未使多少力,但這木椅卻成這般模樣,顯然這把刀鋒利異常。
“這可是一把好刀呀!”
“是啊,”王鐵匠說道,“數月前,一個外鄉人來過我這兒,讓我給他打造一把刀,還帶著圖紙,可他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音信全無,寶刀也只有贈英雄了。”
“可是那人若是回來……”
“看那人穿著,也不像是達官顯貴,我看他多半不會來了。”王鐵匠點點頭,又道,“小靳,你有這一身的武藝,也絕非平庸之人,又是在這亂世之中,將來定是成就非凡,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就帶上吧。”
“那我就謝過了。”
“再帶上這個吧。”王鐵匠說著便從懷裡摸出了一本黃絹小冊。
楊靳接過來一看,只見冊子已是斑駁不堪,內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而封面上的字卻已認不真切,湊近細細端詳,隻勉強看出“兵書”二字。
楊靳再看向王鐵匠的眼神中已很不一樣了,說道:“您怎麽會有這樣一本書?”
“好像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一個落拓的老叫花子喝醉了酒,就倒在我這鋪子裡。
那已是黑夜,”王鐵匠沉吟著,“我見他穿的單薄,便給他蓋了一條毛毯。第二日,他睡醒就離開了,我在地上撿到了這本書。唉,想來這也是個奇人啊!這本書寫的都是些戰場殺伐之事,我也看不太懂,或許將來你會用得著。” 楊靳笑了笑:“可我沒有錢,別說金幣,就是銅板也無半個。”
王鐵匠也笑了:“將來你若是有出息了,還記得我的話,就回來看看我,順便給我帶幾個白面饃饃,別忘了再捎上兩塊鹹菜來!”
一聽到白面饃饃,楊靳的肚子又開始打鼓。算起來,他已有半日水米未進了,尤其他剛才力舉石獅,消耗了不少體力,這時更覺腳步發飄,好在身邊只有幾個瘦的皮包骨的半大孩子,他無需掩飾自己的窘態。
很快,他便辭別王鐵匠,朝村外走去。剛走到村口,便呼啦一下圍上了幾十個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各自拿了一些東西,有吃的也有穿的。
楊靳這番是去搭救姐姐楊嬋,看似跟這些村民毫不相乾,但卻並未得到事不關己的漠然,而是群情高漲空前。其實,整個神國就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只要輕輕一掙便會崩斷。人們的生活已難以維系,就像是一鍋快要熬糊的粥,只有有人牽個頭,百姓的不滿情緒便會被徹底激發出來。
楊靳雖然餓得心慌,但看著這些吃的,還是沒有胃口,不過是將一些樹葉樹皮雜草之類的“野味”用煎炒烹炸的手段做出了不同的花樣而已。自是難以下咽,但盛情難卻,楊靳還是卻了,他道:“大家的好意小靳心領了,但日子不好過,誰的家裡吃的也不多,大家都拿回去吧。”
“你就吃一點吧,要不怎麽能有力氣啊!”
“不了,我不餓,我真的不餓。”剛說完,楊靳的肚子就不爭氣的咕嚕起來。他紅著臉,在眾鄉親錯愕的眼神中,快步搶出村子。
走出不遠,身後腳步聲響,楊靳回過身,便看見了發小虎子。他一隻手藏在背後,顯然拿著什麽。
楊靳站定笑道:“既然拿來了,就拿出來吧。”虎子走到楊靳面前時已是氣喘籲籲,平靜了一會兒,才把手拿到了前面,咧嘴道:“給你!”
楊靳定睛一看,只見虎子手裡拿的是一塊甚是光滑的鵝卵石,不禁納罕不已。
虎子見他發愣,便道:“小靳你忘了,這是小時候你最喜歡的東西,龍王水晶珠,可它是我的呀,你拿一個泥巴做的小鳥就想跟我換,可我也不是傻子呀,我就是不給你也不跟你換。就為這,你沒少挨我的打哩,那個時候我力氣比你大,打你的臉打得啪啪的,屁股蛋子還疼不疼了,現在它是你的了,得意了吧?”
楊靳緩緩抬起頭,神情極度複雜。
順著出村的小徑一路往南,道路也不算崎嶇, 楊靳卯足了勁兒,一口氣跑出二十多裡地,縱是膂力過人,也覺氣喘心跳,身體更是吃不消。
耽誤了不少工夫,官兵該走了好長一段路了,再磨蹭下去,怕是搭救姐姐就成泡影了。然,肚子實在餓的厲害,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鐵打的身板斷了糧也會變成霜打的茄子。他直覺眼冒金星,全身跟散了架子似的,已是舉步維艱。
他無意間一瞥,不禁“咦”了一聲。
前方不遠處現出一個鎮子。鎮子雖不大,但也入眼繁華,大道兩旁的鋪子林林總總,街上也是人來人往。
難道吳將軍的隊伍沒有經過這裡,可是這一路也沒什麽岔道呀?
楊靳一頭霧水,拖著疲憊的身子捱到鎮上。他一路走去,賣各種飯食的店鋪自是不少,但楊靳沒有腰包,也只能望飯興歎。
正走著,忽見前面胡同口圍著一大幫人,男女老少,形形色色。
發生什麽事了?
楊靳快步走上前,圍觀的人太多,他的身高也不是太明顯,便無法知道這幫人在圍觀什麽。他好不容易才擠進去,卻見牆上貼著一張告示,上面還畫著一個美女的圖像。他順手揭下,正打算細細研讀,卻被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一把拽住了胳膊,叫道:“小夥子,跟我們走一趟吧。”
“怎地?”楊靳一怔。
“走一趟你就知道了。”那大漢見他有些遲疑,又道,“對你而言,這應該是件好事,不用怕。”
“好事?”
“沒錯,天大的好事?”
“那……有白面饃饃嗎?”楊靳弱弱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