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李孝直心裡犯嘀咕，書明玉與那千總也是惑然不解。書明玉看向楊靳，但見他望著城下的府兵，眉頭緊蹙，不知想些什麽，目光卻甚是明亮，不知他心裡鬧著什麽玄虛，眼中忽然閃過一抹刀鋒般的光芒。

　　楊靳正全神貫注地望著城下，全然未覺書明玉神色有異。驀地裡，嗖嗖聲破空響起，無數羽箭向著城頭激射而來。身旁的盾牌兵反應倒是不慢，早支起盾牌格擋來箭。

　　原來，張合想不出破城之法，漸漸焦躁起來，隨即下令攻城。這些府兵呐喊著衝殺過來，有的抬著雲梯，有的彎弓搭箭，有的推著攻城車，如潮水般向著城門奔來。

　　楊靳在盾牌兵的掩護下，走下城頭，對那千總道:“這城頭的防務就靠將軍啦！”那千總忙道:“請將軍放心，這本是屬下分內之事。”楊靳點點頭，衝江、李二人一招手，道:“走，我們喝茶去。”

　　那千總眼望著楊靳等人朝幾百米外的一個八角亭子走去，心中不由地大罵:“這算個什麽主將，命屬下防守城門，他倒帶人喝茶去了，我……我呸！”心裡雖這樣想，卻不敢悖逆主將之令，隻得悻悻而返，衝上城頭指揮兵士抵禦來敵。

　　楊靳帶著書明玉和李孝直徑奔那個八角亭子，兩人雖是不解，但主將帶路，隻得跟去。書明玉回頭看了一眼城頭的那個千總，眼中大有同情之意。

　　亭中一張石桌，桌旁幾個石凳，四周站著十幾個兵勇，分立兩側，面目凝重，衣甲鮮明，頗具威嚴。楊靳一過去，便有兵士奉上茶水。楊靳招呼書明玉李孝直落座。李孝直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敢就座，書明玉卻大大方方的坐了，搶先給楊靳和李孝直斟了茶水。

　　楊靳皺眉道:“怎麽，為何不坐?不管發生什麽，也坐下喝杯茶潤潤喉嚨嘛。”李孝直不再違拗，主人的話怎能不聽?坐在那裡卻覺手足無措，尤其聽到城門外那震耳發聵的廝殺聲。楊靳卻是泰然自若，全然不當做一回事。

　　城頭的防務也的確有他泰然自若的資格，眾將士堅壁不出，本就傷亡不大，況且還有這一眾武藝高強的猛將勇卒，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永定城牆堅固，高達十幾米，那些府兵雖是喊殺聲叫得震天價響，一時卻也攻不上去。架上雲梯，人還沒爬上去，便被人砍死或是刺死，屍體掉落城下，有些點兒背的，屍體還會掉在同伴擎著的長矛上，本來不死也便死了。有的好不容易爬上去了，卻又被刺來的一排排長矛捅出幾個透明窟窿，屍體掉將下去又砸死了好幾個同伴。

　　攻城車撞得城門砰砰直響，宛若打雷敲鼓，可城頭上義軍放起羽箭，府兵卻也無力抵擋，雖有盾牌兵護佑，但箭來如雨，有些盾牌兵也便被射死了，自顧不暇，那還有空來救你?倒下一批士卒，又衝上士兵，然後再慢慢倒下，再迅速衝上，此來彼往，好不血腥。

　　府兵的弓弩手也不是吃素的，好不容易壓製住城頭的羽箭，冷不防一塊塊大石拋下，從天而降，將攻城車砸了個稀巴爛。再補上，再倒下，再衝上，循環往梭，不知所圖為何。喊殺聲中夾雜著數不清的哭爹喊娘，聲音宏大，漸漸地將喊殺聲壓下。

　　府兵一片片倒下，城頭的義軍也好不到哪裡去。雖有盾甲防護，但也非滴水不透，還是會有人喪生。再者，盾甲畢竟也是塊凡鐵，時間久了，也能被射穿。不過，義軍只是防守，躲在盾牌下，相較之下，傷亡要小上很多。

　　那千總眼望著城下前赴後繼的府兵，再看看身旁的一眾士卒，無端的心頭一緊。

　　驀地，李孝直策馬馳到城門前百米處，手舉一面杏黃色三角旗，衝著城門處左右搖了三下。緊接著，只聽軋軋軋一陣響，城門緩緩打開。

　　那千總這一驚非同小可，“啊”地一聲，冷不防腳下一個踏空，從離地三米高的台階上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