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火災！

　　火很大！

　　火焰熊熊，將馬修吞噬。

　　他只能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放映機。

　　隨後，一聲爆炸，馬修失去意識。

　　……

　　“叮鈴鈴！”

　　“叮鈴鈴！”

　　紐約，曼哈頓，美國聯邦調查局紐約分部。

　　夜。

　　寬敞的辦公室內，電話還在不厭其煩地響著。

　　馬修悠悠轉醒，四顧茫然。

　　又是那個夢。

　　距離那場災難，已過去一年。

　　他現在的名字，也成了馬修·華生。

　　名字還是那個名字，只是從中文變成了英語。

　　人也還是那個人，不過憑空多了一身肌肉，和一身高強的功夫。

　　一個沒有前途的放映員，降臨到這個世界，馬修用了一年時間，就完成了從黑工到特工的華麗逆襲。

　　馬修抹一把臉，振奮精神，拿起電話。

　　“FBI紐約總部，這裡是聯邦高級探員華生，請講……”

　　這個點不太可能是公務電話，馬修還是用了最熟悉的公務口吻。

　　那杯威士忌裡的冰塊已經全部化掉，凝結的水漬打濕文件，讓堆滿案卷資料的辦公桌更顯凌亂。

　　很快，電話裡傳來他很熟悉的聲音。

　　“又在加班?”

　　“反正家裡也沒人，乾脆就加班咯，最近案子越積越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電話對面的人，叫宋子傑，是個帥得掉渣的中年大叔。無論長相還是聲音，都跟唱“我就是我”的那個張先生一模一樣。

　　宋子傑是NYPD(紐約警局)的高層，和馬修認識認識純屬機緣巧合，幫助馬修卻是他的主動選擇。

　　馬修也是靠他的幫助，才能依靠一身武藝，獲得FBI的培訓和認可，正式上崗，成為一名聯邦探員。

　　宋大叔對馬修亦不乏欣賞，電話裡，他以長輩自居，跟馬修開著玩笑。

　　“我說你啊，也該找個女朋友了，別老是拒人於千裡之外，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一個?警花哦?”

　　馬修呵呵一笑，不接茬。

　　端起那杯威士忌往後一靠，也說:

　　“還說我，你現在肯定也在加班吧?你才最該找……”

　　說到這裡，馬修趕緊打住話頭。

　　他知道，宋子傑早年喪偶，一直沒有再娶。這麽多年，他都是獨自把兒子拉扯大的。

　　如今他兒子在新澤西的普林斯頓大學讀書，跟宋子傑的關系，好像也鬧得很僵，一年就回不來幾次家。

　　比起馬修，宋子傑其實才是那個孤家寡人。

　　宋大叔當然知道馬修想說的是什麽，微感心酸，他岔開話題道:

　　“大家都忙，還是說正事吧——聽秘書說，你剛才有打電話找我?”

　　也在為宋大叔傷心的馬修，那杯酒剛送到嘴邊，聞言，他立馬跳了起來。

　　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了！

　　他拿起那份今天才收錄的卷宗，用脫下的西服下擺，三兩下抹乾水跡。

　　一邊翻閱，一邊盡量裝得風清雲淡，馬修說道:

　　“就是今天那起銀行劫案唄……想谘詢一下你的看法。”

　　宋子傑回復說:“你是指搶完銀行不跑，還主動報警、擺好陣勢伏擊警方的那幫跳梁小醜?”

　　馬修將資料裡的文字，和今天的新聞畫面相對照，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感覺熟悉。

　　“對，就是他們，

四男一女，全都戴著面具，持有各種重型武器……”　　後面的話，顧及到宋子傑的面子，他沒有說。

　　那些匪徒，仗著絕對的裝備壓製，對隨後趕到的警方，進行了堪稱瘋狂的射擊。

　　新聞裡甚至一度用到了“屠殺”、“恐怖襲擊”這種字眼。

　　電話那頭，宋子傑震怒，似乎摔了什麽東西，才盡量克制住自己。

　　“那幫狗娘養的東西，殺了我們24個警員！24個！我們派出的兩個小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馬修趕緊勸道:“別生氣了宋Sir，這又不是你的錯。”

　　“怎麽不是我的錯?我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我有義務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馬修很少見宋大叔這麽失態的，看來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不小。

　　那邊還在發怒。

　　“哼！這幫人渣！要不是怕你難做，哪怕被停職，我也要把這件案子截下來！”

　　在美國，FBI和警方的關系，其實一直都挺微妙的。

　　雙方都仰賴於對方的配合，又彼此看對方不順眼。

　　原則上來說，隸屬於州政府的警察部門，負責本轄區內的大小案件。

　　而國防部下轄的FBI，則處理那些跨州甚至是跨國的案件。

　　可隨著國際化的進展，很多案件已經很難具體歸類了。

　　經常就會出現，FBI從警方手裡強行拿走調查權，或者警方死命把一些案子推給FBI的情況。

　　這件銀行劫案，關乎整個紐約州警察的顏面，他們當然希望由自己來查。

　　但是，家大業大的FBI，面對這種轟動全國的大案，於情於理，他們也必須出面，接過這起案件。

　　可想而知，宋子傑為了不讓馬修難做，將案子讓給FBI的舉動，會在警局內部給他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對這種照顧，馬修早就學會默默領受了。

　　知恩當然要圖報！

　　可是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報答宋大叔。

　　眼下，乾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給宋子傑丟人才是正理。

　　他說出自己的猜測:“有沒有可能，那些匪徒的主要目的，其實是報復警察?搶銀行只是為了引蛇出洞?”

　　宋子傑沉吟半晌，否認說:“這種可能性極低，紐約又不是淨出瘋子的哥譚市，誰會這麽無聊?”

　　想到那部經常在電影頻道播放的《新警察故事》，馬修想說，還真就有人這麽無聊！

　　他越來越感覺到，這起銀行劫案，其實根本就是電影的劇情在真實世界上演了。

　　畢竟，他連《英雄本色》裡的宋子傑都遇到了，誰知道還會遇上些什麽角色?

　　但是，作為公職人員，一切得講究證據。

　　沒有實證，馬修隻好住嘴，打包票說一定會把那些匪徒捉拿歸案，給紐約全體警察、以及滿城市民一個交代。

　　“行，你小子辦事，我放心。”

　　在宋子傑掛掉電話之前，馬修裝作不經意地拉家常道:

　　“對了，認識你這麽久，還沒見過你兒子呢，他叫什麽名字來著?我又忘了。”

　　提到兒子，宋大叔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滿是自豪。

　　“宋祖，比你小兩歲，你叫他阿祖就好了，等以後有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

　　宋祖！阿祖！

　　馬修如同遭遇晴天霹靂，險些連電話都沒拿住。

　　《新警察故事》裡，對警察懷有滔天恨意的二世祖頭領，名字就是阿祖。

　　電話那頭，身為人父的宋子豪還在滔滔不絕地誇著自家孩子。

　　“……阿祖從小就很特別，老給我找麻煩，尤其他母親去世後，變得更任性了。”

　　“幸好，終究是個好孩子，考進了普林斯頓，總算沒給宋家丟臉。以後啊，只要比我這個老爸有出息，孩子他媽也就該放心了……”

　　馬修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哇，還是個高材生呢，你有阿祖的照片嗎，發來讓我嫉妒一下唄~老爸這麽靚仔，兒子肯定也很帥吧?”

　　“好”

　　宋子傑掛掉電話。

　　十分鍾後——

　　馬修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紐約繁華的夜景。

　　燈火輝煌中，有一座高樓聳入雲端，格外氣派。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完整而清晰地看到大樓頂端。

　　那裡，有幾個字母發著淡光，在夜空中分外顯眼。

　　 S-T-A-R-K！

　　斯塔克大廈！

　　不是鐵人王進喜，而是鋼鐵俠斯塔克！

　　馬修早就知道，這是混雜了各種電影的美漫世界。

　　有武器大亨斯塔克工業，也有哥譚巨頭韋恩企業。

　　目前來說，鋼鐵俠、蝙蝠俠、超人和美國隊長這些超級英雄，都還沒登場。變種人、超能力者這些，也尚未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但他相信，在可預見的將來，就會出現超級英雄滿天飛，各種反派遍地走的情況。

　　再算上那些隨時可能出現的電影，未來，毫無疑問是風雲激蕩的。

　　不過眼下，馬修的內心是憂傷的。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宋子傑宋大叔。

　　也只有在這個很可能是由他那台放映機裡儲存的電影所構成的世界，才有這個能力，用一張跟吳彥祖一樣帥的照片，讓馬修陷入糾結。

　　他一口飲盡杯中的美酒。

　　夜還很長，他還有很多工作。

　　……

　　……

　　兩天后。

　　FBI大樓。

　　馬修心不在焉地坐著，與布萊恩·奧康納一起，被領導逼著看一段錄像。

　　沒錯，布萊恩就是那個布萊恩，《速度與激情》的男主角，他如今的搭檔，飆車技術一流。

　　不過這個布萊恩還沒去光頭多米尼克那裡臥底。

　　監控拍下的畫面中，先是馬修在鬧市中追逐罪犯的場景。

　　雞飛狗跳、一片混亂中，馬修身手矯捷，竄高伏低，爬牆跳樓都不在話下。

　　從監控畫面看來，比起追捕，倒更像馬修的跑酷秀。

　　很快畫面切換，變成汽車版狂野追逃。

　　馬修身為當事人，自然知道，那時候罪犯搶了一輛車倉皇而逃，所以他就坐上了搭檔的汽車，一路狂飆著繼續追蹤。

　　他們兩個都屬於業務能力十分突出的特工，早就商量好了，除非面臨必須合作的情況，否則還是分工乾活。

　　馬修負責需要武力的部分，布萊恩負責需要車技的部分。

　　只見那輛普通的黑色轎車，與亡命奔逃的罪犯，在各個監控畫面裡飛馳而過，一路上不知破壞了多少公共設施。

　　啪！

　　錄像放完，長官詹姆斯·懷特關掉顯示器。

　　“看了這個，你們兩個還有什麽說的嗎?”

　　馬修看了看黑人領導，聳聳肩，朝搭檔說道:

　　“車技不錯，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還能避免人員傷亡，尤其那個過彎，不去做賽車手可惜了。”

　　布萊恩對那些監控顯然還有些意猶未盡，聽見馬修的玩笑話，也說:

　　“你身手也很不錯，夥計，真的不考慮教教我中國功夫嗎?”

　　懷特長官顯然早就習慣兩人的這番做派了，以前嬉皮笑臉的也就算了，這次還想靠同一招蒙混過去?

　　“哼！”他將手裡的資料往桌上重重一拍，擲地有聲地說道:“上帝保佑，所幸這次這次沒傷到人。”

　　“不過，直接或間接造成的財產損失超過二十萬美元，我們部門的投訴電話都已經被打爆了，而且還有層出不窮的負面報導，造成這麽惡劣的影響，你們來告訴我該怎麽處理?”

　　“我們只是在履行職責！”馬修想了想說道，“對於打擊犯罪來說，一點代價是必須的。再說了，與以前我們破獲的那些大案相比，區區二十萬算得了什麽?”

　　布萊恩也附議說:“對啊，還不都是為了抓罪犯嘛。

　　“那罪犯呢?你們倒是把罪犯交出來，我也好向媒體交代啊！”懷特怒道啊。

　　“都告訴你多少次了，我們抓到那狗娘養的東西了，抓到了。”

　　“人呢?人在哪裡?”

　　布萊恩也來了火氣，大聲道:“被半路殺出來性感的紅發小妞給截走了！說她是什麽CIA的，好像叫，她叫什麽來著?”

　　“傑西卡·羅斯”馬修隨口報上這個名字。

　　他卻也知道，這是個假名。

　　搭檔口中的紅發小妞，其實是複聯中有名的黑寡婦，娜塔莎·羅曼諾夫，江湖人稱寡姐。

　　辛辛苦苦抓住的罪犯被別人截走，馬修當然也很不樂意，不過他可是知道對方真實身份的，既然黑寡婦都出面了，那罪犯顯然是在神盾局都掛上號的。

　　眼下他只是一個小小的FBI探員，犯不著參合神盾局那些破事兒。

　　馬修就說服了搭檔，讓黑寡婦把人帶走。

　　這才有了現在這一幕。

　　“我已經讓CIA的朋友查過了，他們根本那裡根本沒有這個人！”

　　布萊恩依舊很生氣，還是不信:“這不可能，那該死的娘們怎麽看都是個特務！一定是他們又在玩絕密信息那一套，卻讓我們普通探員背鍋。”

　　懷特無奈地坐到桌子上，繼續說:

　　“信不信由你，中情局那邊真的沒有參與，你們肯定被騙了。”

　　“法克！”布萊恩爆了聲粗口，繼續說:“再給我們一周時間，頭兒，我們一定把那個罪犯抓回來，還有那個女騙子！”

　　馬修一言不發，留心細聽，希望能從黑人長官的態度上，摸索出FBI和神盾局的關系。

　　他作為普通探員，“不知道”神盾局的存在，那麽懷特呢?甚至整個FBI呢?

　　“這不可能。”懷特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我已經接到了上頭的命令，你們二人被禁止再參與此次案件。”

　　馬修能夠感覺出，懷特也不知道神盾局的存在。

　　既然這個黑鍋非背不可，馬修倒也乾脆，直接說:“那就這樣吧，我們不再繼續追查。但是我們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懲罰，停職扣薪都不可以， 成交?”

　　其實，馬修二人此次闖的禍，雖然媒體和輿論的壓力大了點，但華盛頓高層那邊分外安靜，沒有給他們任何逼迫。

　　與禁查令一起下來的，還有對馬修他們的安慰，根本不會有什麽懲罰。

　　懷特只是想借機磨煉磨煉這兩個能力突出但總愛惹禍的下屬。

　　一番偽裝之後，懷特“勉為其難”地答應道:

　　“成交！”

　　“那我就告辭了，布萊恩，我們走。”

　　馬修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他手頭還有好幾件棘手的案子。

　　“等等……”

　　“又有什麽事?”

　　打開抽屜，懷特又拿出一份檔案。

　　“我這裡有一宗案子，需要兩個臥底，簡直非你們兩個莫屬，有興趣嗎?”

　　大部分時候，老懷特還是挺好的。

　　一聽到臥底，年輕氣盛的布萊恩立馬來了精神，先前的不快一掃而空，趕緊問道:

　　“臥底?我乾！是對付中東?俄羅斯?墨西哥?還是哥倫比亞那些毒梟?”

　　馬修沒有急著表態，先看看情況，如果太危險的話他才不會去呢。

　　比起布萊恩的衝動熱血，懷特更欣賞馬修謀定而後動的行事方式。

　　“你想多了，中東俄羅斯那都是中情局的事情，拉美基本也歸DEA管，我這裡的臥底任務是在紐約。”

　　這下馬修也感興趣了，臥底?難道是《無間道》的劇情來了?

　　“紐約哪裡?”馬修問。

　　懷特微笑著，將檔案遞給馬修，緩緩說道:

　　“紅番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