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成為天門弟子時……
遁甲宗,泰安峰,袁甲流靈府中。
他看著跪伏在下方的薄唇少年,淡淡說道:“王天霸走了,念在你為我效力九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成為我府中雜役的機會,如果你願意的話,便跟著我吧。”
小北身體顫抖,他猛地高呼道:“願為公子效勞。”
“好,從此以後,我要李墨的所有消息,你下去吧。”
“是!”小北躬身走出了袁甲流的主殿。
走了許久,他回頭瞥了眼袁甲流的主殿,眼中滿是貪婪。
一直以來的努力,不就是為了此刻麽,哪怕成為天門弟子的狗,小北也不想回去地門之中。
九年時間,對小北而言,地門是另一番景象。這裡每個人都是他不能得罪的,比他先入宗的不能得罪,曾志靜還時常來找茬,他對付不了李墨和王天霸,小北就是他們發泄的對象。
地門?地獄罷了!
雜役!
小北的雙目,已經被血染得通紅,他的眼中滿是貪婪和惡毒。
驀然,小北雙目之中,閃過一個人形虛影,而這一切,無人察覺。
唯有元武峰,那魁梧老者看著手中波紋乍起的清茶,眉頭微皺。
下方,正在匯報的沈若濟見此,不由問道。
“太上長老,怎麽了?”
“無事,只是剛才有些心神不寧罷了。你繼續說吧。”
“是!既然已經確定,大赤峰的陰屠來過我遁甲宗,一切和八代宗主的卦象推衍吻合。
這意味著,顧長青這批入門弟子,便是八代宗主所言的,遁去的一。
那個叫李墨的,看似古怪,但我神識探查,沒發覺什麽問題,應該只是天機蒙蔽我們視線的干擾罷了。
我個人覺得,跟隨王天霸的另一人,那個隱魂之體小北,更為可疑。
除了他之外,還有自帶玄蒙陰符的薛義,也同樣十分可疑。”
沈若濟躬身說道。
“嗯,這件事就交給你了。不過,千萬不要太過冒進,這是我遁甲宗的機會,小心謹慎方可。”
“是,若濟明白!”
沈若濟說著,便躬身離開。
“千秋一世,也不知,遁一神訣藏在何處,才躲過了青虛宗的推衍。”元武峰上,元武的目光,籠罩了整個遁甲宗。
他的眼眸中,不乏憂慮之色。
出竅修士的強大,僅是一點惡意,都不是一個只有化神修士的宗門可以抵抗的。
……
泰安峰中,剛剛換了新靈府的李墨,古井無波。
剛到遁甲宗天門之中,李墨雖然看似身處險境,但換個角度思索:
泰安峰中,一切看似暴露在元嬰修士眼前,但明亮的燭火中,誰會注意燭光下的陰影呢。
自己,有更多時間去發現遁甲宗八代宗主的痕跡了。
在這裡,會更容易發覺。
若是有人從九年前一路觀察李墨在遁甲宗的處世,便會發覺,李墨在遁甲宗的修煉軌跡,與一個人好像。
遁甲宗第八代宗主!
遁甲宗第八代宗主,其名諱已不可考,在入宗之時,也是凝氣修士帶藝修行,也是一個陣癡。
先是在遁甲宗地門之中,閉關修行九年。
當時,遁甲宗真傳未失,遁甲宗八代宗主獲得遁甲宗青睞,而後在宗內比試中嶄露頭角。
最終,進入遁甲宗天門,厚積薄發,一步一步,從一個普通的凝氣散修,
擁有化神修為,成為遁甲宗第八代宗主。 若是至此,他的一生,便已經圓滿了。
可惜,並沒過太久,遁甲宗第八代宗主便遭遇不測,就連神魂,都未能逃回遁甲宗。
正是因為他的逝去,遁甲宗真傳遁一神訣與遁一神符遺落,遁甲宗宗主權力旁落,改為宗主主事,太上長老管理真傳。
李墨,一直在模仿八代宗主在遁甲宗的軌跡。
道法雀陰,幽冥引路!
一隻雀鳥身上,便有千枚羽毛。
雀陰之法,便是幽冥神魂妙用的一個總綱,領悟了雀法,便掌握了許多幽冥神通。
幽冥引路,便是幫助李墨找到遁一神符的重要法門。
李墨修為不足,無法直接觸發幽冥引路神通,但是卻有一種取巧的手段,那就是融入對方軌跡之中,借助對方軌跡,發現天地殘留的痕跡,從而找到自己所想之物。
幽冥神通,就是這般詭異。
存在,便有痕跡。
第八代宗主將遁一神符放入遁甲宗中,李墨相信,只要自己融入第八代宗主在遁甲宗的軌跡,終有一日,可以找到遁一神符。
早在之前布置中,李墨便已經交好了許多傳功長老和宗內執事。
所以,雖然有著袁甲流的惡意,李墨卻並不畏懼。
拿了遁一神符,便離開此地,閉關修煉。
李墨可不會忘記,自己來遁甲宗是為了什麽。
猛然,李墨靈府之外,一個冷峻的聲音響起。
“李墨道友,種玉宗秦南來訪,還請開門一敘。”
天地,似乎還是這個天地,但是,整個泰安峰上,風浪驟然平寂。
李墨目光閃動,還是打開了靈府。
踏!踏!
陣陣低沉的腳步聲中,門外,一個薄唇少年帶著笑意,走進了李墨靈府裡屋。
“秦南,就是你的真名麽?”李墨默默說道。
薄唇少年咧嘴一笑,“真真假假,又何必如此執著呢,就好像李墨道友你,到底是幽冥天界的人,還是蒼青界的人,誰又說得清呢?”
“你,是誰?”李墨早已經站起來了,他目中烏芒轉動,手中古雀,赤紅劍意高漲。
薄唇少年淡淡一笑,“九年歲月,李墨道友還不知道我是誰麽?”
“我知道你叫小北,也知道你有隱魂之體。不,隱魂之體一體雙魂,你更像是一魂雙生,你,到底是誰?”李墨神色淡淡。
身後,九曲幽冥相已經無聲出現。
薄唇少年笑道:“身上有著幽冥氣息,還掌握了幽冥神通,道齡不足百歲,哪怕在幽冥天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此來,我是代表種玉宗,與李墨道友談一場合作的。”
“道友抬舉我了,我只是一個結丹修士罷了。況且……”
李墨深深地看了秦南一眼,緩緩搖頭:“我不和藏頭露尾的人合作。”
秦南聽了,卻沒有絲毫惱怒,他輕笑道:“李墨道友不也是一樣麽?否則,又為何要藏身在這遁甲宗之中。
我們有個任務,希望李墨道友能幫我們完成。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
第一,我們可以讓李墨道友暫時出宗。
這一點還請見諒,你的身上,沾染了太多出竅因果,我們也只能短暫遮掩天機。
第二,我們會告訴你,這個任務的前因後果,至於接不接,都由李墨道友自行決定。”
聽到可以離宗,李墨心中一動。
“三個問題……”
李墨語氣淡漠:“第一,你們既然有瞞過化神修士的本領,為何不自己出手?”
秦南苦笑道:“種玉宗人,出手有諸多限制,所以有些事情,我們會尋找其他修士幫忙,當然,任務獎勵也是不菲。”
李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繼續道:“第二,你到底是何人?”
“我既是布衣雜役小北,也是種玉宗弟子秦南,此事,李墨道友不必糾結。”秦南淡淡笑道。
“第三,你說,我如果現在殺了你,你會不會死?”李墨話剛出口,殺意彌漫。
秦南臉上的笑容一僵,笑道:“李墨道友,幽冥引路,你布局這麽久,恐怕也不想在此時功虧一簣吧。”
說著,秦南後背發涼。
他能感覺到,李墨說這話的時候,是真的有在思考,而不是單純的威脅恐嚇。
瘋子!
秦南心頭怒罵,只是,再也沒有剛進來的心裡優勢。
畢竟,李墨擊殺了自己,可以說是泄私憤擊殺雜役,但自己的任務可就徹底失敗了啊。
就在秦南心頭忐忑之時,李墨目中露出奇異之色:“說一下任務吧。”
李墨聲音淡漠,但在他心中,早已是心神震動。
來到遁甲宗時,李墨便發覺了布衣雜役少年小北的詭異。
開始,他還以為是隱魂之體,只是在李墨破妄神眸下,才看得分明,隱魂之體,一體雙魂,修煉進度是常人兩倍,最終雙魂合一,會變得更為強大。
這哪裡是隱魂之體,更像是一魂雙生,分裂出的新生人格一般,詭異莫名。
故而,哪怕此人只是凝氣修為,但李墨沒有絲毫放松。
聽了李墨的話語,秦南一怔。
瞬間,他明白李墨為何開口威脅。
果然啊,擁有幽冥天界的氣息,能在蒼青界混得如魚得水,果然不是簡單人物。
秦南心底,沒有了種玉宗的高高在上。
他抱拳笑道:“這次的任務,事實上和袁甲流有很大關系。
袁甲流,乃是袁家後裔,大夏家族千千萬,袁家本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只是因為數百年前,有一個叫袁樸的陣道大師,所以袁家才落入我種玉宗的視線。
袁樸此人,終其一生也只是元嬰修士。
只不過,他的陣道造詣高深,更是懂得推衍之道。這一切,是因為他曾經獲得上古靈空國宰相孟月的部分真傳。我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去往袁樸遺府,將袁樸遺府中的東西帶出來。
需要注意的是,袁樸遺府的位置我們早就知道,甚至曾經去看過,只是卻一無所獲。”
“為什麽找上我?”聽到這樣的隱秘,李墨沒有絲毫動容。
秦南歎道:“原本,我們打算從袁甲流身上尋找線索,可沒想到,他雖然是袁家後裔,但卻並沒有任何關於袁樸的消息,我在他手下待了九年,可惜卻一無所獲。
而在這個時候,與王天霸一同入宗的你,便恰巧落入我們的視線。
擁有幽冥神通,身上還有出竅的氣息。
我們覺得,或許這個任務,李墨道友完成的把握更大。”
他們能感應到孟道的存在!
聽了秦南的話,李墨的眼神,更加冷冽。
此外,恰巧看到自己?
真的只是恰巧麽?
“任務獎勵呢?”李墨不動聲色問道。
秦南笑道:“獎勵一,李墨道友可以出宗,有三月時間,我們會幫你掃清所有尾巴和障礙;獎勵二,袁樸遺府中,除了孟月真傳之外,其他的,都歸李墨道友所有。”
秦南成竹在胸,這樣的獎勵,他不相信李墨會拒絕。
然而,李墨只是淡淡的看了秦南一眼,說道:“這樣麽?我拒絕!”
“什麽?”秦南眉頭大皺,“李墨道友,這是為何?”
李墨搖頭道:“沒有為何,只是,我怎麽知道,秦道友所言,一切是真?”
李墨沒說下去,但秦南卻明白了。
若是自己哄騙的話,那麽李墨可就死無葬生之地了。
被遁甲宗修士發覺李墨離宗探秘,死!
被出竅修士佔卜推衍得到位置,死!
哪怕李墨只是出去不久,但留下痕跡,就很難逃過推衍之力。
秦南拱手笑道:
“原來,李道友的顧慮在這裡,此事……是我種玉宗考慮不周了,這樣吧,我先去看看,遮掩天機的東西,我們可以先給你,請李道友靜待我們的消息。”
李墨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出宗,對李墨的誘惑害死很大的。
秦南拱手間,邁步走出了李墨的靈府。
他的腦海中,響起了宗內前輩對自己的教導:
“秦南啊,你記住,當我們在做任務的時候,兩類人是我們的最優選擇。
一個是任務相關修士的直屬後裔,他們與任務相關修士有著血脈牽引,因果相引,對完成任務有更好的幫助。
另外就是天生擁有濃重因果之力,這樣的修士,無論走到哪裡,都很容易掀起爭論,一旦你找到這樣的修士,嘿嘿,你的任務就成功大半了。
若是既有因果糾纏,又與任務相關,秦南,那你就發達了,再也不用呆在這億萬蠻星咯。”
秦南想到此處,眼中滿是笑意。
他走出去好遠,驀然,身體猛地哆嗦。
他腳步踉蹌,看了眼周圍,眼中滿是迷茫之色。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我不是,剛剛從袁甲流靈府出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