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帶我去哪裡?”
離開封陽王府後,陳清雪終於忍不住出聲。
萬世傑就這樣死在平武城的封陽王府中,可想而知,南乾凡俗將會有怎樣的震動。
南乾皇帝的義子,封陽王萬棲澤的獨子,在南乾橫著走的人,就這樣死了。
陳清雪心中生出一絲感慨,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屑,饒是封陽王府在南乾有多麽大的勢力,終究是凡俗的力量。
現在更讓陳清雪好奇的是,這個抱著她跑了一路的青年,究竟是何人?
對方似乎對平武城知之甚深,渾身上下沒有絲毫修仙者的痕跡。
難道是一個凡人?
這個結論,陳清雪自己都不會相信,一個凡人怎麽可能進入戒備森嚴的封陽王府。
想到此處,陳清雪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把她背在肩上的李墨。
背後那好奇的眼神李墨自然有所感知,只是卻毫不理會,他一路上小心的規避行人,向著偏僻地方行去。
若是之前普通的斥候,自然是沒可能在封陽王府中進退自如的,但是李墨如今也算是初入修仙界了。
在吸收了徐青空的殘魂後,李墨便發現他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感知。
雖然封陽王府內守衛森嚴,但是李墨敏銳的感知,讓他總能提前發現守衛,若這還能被抓住,那他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萬世傑的房屋,李墨早就到了,但是直到那個封陽王府的修士離去,守衛也撤到更遠之後,李墨才潛入進去。
而想到封陽王府內的一幕,李墨心頭一熱。
當然,他心頭火熱的自不是對方的美貌,而是對方的身份。
一個帶有儲物袋的修士,會給他帶來多大的收獲呢?會不會就有修仙功法呢?
李墨心中越發迫不及待,他此刻前往的地方是這幾天他落腳的所在。
軍營中人多眼雜,自然是不能待,他這幾天都在一個空閑房屋中居住著。
數十年的歲月,平武城早已變了摸樣,不再是一個單純的軍城。
大量的行商和風月場所出現,有的將士都在平武城中安家落戶。
平武城戰事頻繁,死在戰場、離開平武城的人有很多,故而有許多的空閑房屋。
看著街邊鱗次櫛比的商鋪和遠處薄霧中的軍營,這一切,將很快成為武國將士鐵蹄下的廢墟。
饒是李墨淡漠的眼神,依舊有一絲波動。
只可惜,這種戰爭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斥候可以左右的,他雖然已經將消息隱秘的傳給了平武城,但是看著一如往常的軍營,便知無人在意這個消息。
的確,武國隻為練兵,這是南乾高層都知道的一件事,他們怎麽會攻破平武城呢?
卻沒人想過,武國只是玩膩了這個遊戲罷了。
“吱呀”一聲,李墨輕輕的推開了一扇有些破舊的木門,屋內雖然一無所有,卻十分整潔。
李墨將陳清雪放了下來,此刻她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勉強可以站立。
“你究竟是誰?”陳清雪眉頭微皺,打量著李墨說道。
“怎麽,救了道友,道友連聲感謝的話也不願說麽?”李墨淡淡的看著陳清雪說道。
陳清雪愣了一下,繼而露出不屑之色,試探道:“以你的身手,應該是平武城中的斥候吧。不要以為知道些修士的稱謂,就在這裡裝模作樣。”
“莫非道友是要我殺人奪寶麽?哼,若不是顧忌道友築基期的師尊,
我早就拿了你的儲物袋離去了。”李墨目光清澈,只是微帶著怒氣說道,說話間瞥向陳清雪腰間的香囊。 陳清雪捂住腰間香囊後退兩步,心中暗自後悔勾起對方的貪念。但是看對方沒有動手的意思,心中卻又大松了一口氣。
“呵呵,道友說笑了,救命之恩自然是無以為報,等小女子靈力恢復了,定然厚報。”陳清雪嫣然一笑,她已經想通了,對方是不是修士重要麽?重要的是,現在自己的性命在他手中。
“靈力恢復?陳道友莫不是在說笑,我一個小散修,瞧見了你的身體……”
李墨頓了頓,打量了一下陳清雪的身體。冷笑道,“恐怕,到時候就是道友來殺人滅口吧!”
“那道友是想要如何,我的法器已被封陽王府的那個修士拿走,現在怎麽可能拿給你報償之物。”陳清雪想到除了死去的萬世傑外,眼前這個青年也看到了自己的身體,甚至比萬世傑看的更多,便一臉不善的問道。
然而,女人的思維總是很奇怪。想到對方還在自己身陷險境,看不到一絲希望時救下了自己,陳清雪心中卻暗自有一些羞惱。
也不知是為對方看到那一幕羞惱,還是暗惱對方絲毫不在意自己容貌,一時間心神不定中,陳清雪臉色都有些發紅,還好李墨沒在意。
“道友若想報答,靈力略有恢復,給我幾樣儲物袋內的物品如何?”
李墨自然不知道這一瞬間,在陳清雪腦海中轉動的思緒。他面色淡漠,但是心中卻頗為激動。
李墨還未開始修行,自然無法打開儲物袋,在他救下陳清雪的瞬間,心中便已有了和對方交易的決定。
“既如此,我需要三天時間。”聽到對方的話語,心知是交易罷了,陳清雪眼中還是露出厭惡,話語也冷淡不少。
“明天,縛靈咒雖說厲害,但道友修為高深,想必很快就可恢復。”
“明天?道友實在太高估我了,誰不知縛靈咒至少需要三日才能勉強動用靈力。”陳清雪俏臉冰冷,冷笑道。
“陳道友這般宗門修士,氣海內的氣旋不知比我等散修強多少,吸收靈力自然也是更快,一天時間足夠打開儲物袋了。”李墨面不改色,冷漠道。
直到這時,陳清雪方才不再懷疑對方的修士身份,雖然對方完全不像是修士,但是聽說散修都極為窮困,想必是沒多少靈石吧。
只不過這家夥還有點見識,居然知道宗門修士的修為更高。
呸,他有沒有見識跟我有什麽關系。
陳清雪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將內心的真實想法隱藏,說道:“最少兩日,不然我不可能打開儲物袋。不然,道友就自己打開吧!”
“原來真的可以!”李墨一愣,話一出口就感覺到不妙。
他雖然知道宗門修士有更多資源,一般是強於同階散修的。但未曾修煉的他,之前的話語,自然是試探居多。
陳清雪嘴角抽搐,真是覺得眼前這人真真是天底下最可恨的人,她指著李墨,臉色漲紅道:“你這個無賴!”
“那就兩天吧!”
李墨摸了摸鼻尖,故作淡漠的走到屋內一旁。
陳清雪深深地看了李墨一眼,冷哼一聲,也不多言,盤膝坐了下來恢復靈力。
能夠用一些法器報答對方救命之恩,也算是不錯,只希望對方不要獅子大開口才好。
至於逃跑?
陳清雪無奈至極,縛靈咒不僅會使全身靈力無法使用,還會讓人身體變得虛弱。
萬世傑的屍體想必已經被發覺了,依她現在的狀況,絕對逃不過封陽王府修士的追捕。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李墨看著陳清雪盤膝而坐,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這幾日經歷的事情太多,他越發體會到力量的可貴,如果他是修士,陶成怎麽會死?
而在思索中,他也確定了自己的交換。
對陳清雪來說,和李墨的協定自然是因為她的虛弱。但對李墨來說,等待陳清雪恢復修為,又何嘗不是一場豪賭。
如果陳清雪是翻臉無情之輩,恐怕李墨二話不說,直接擊殺對方,拿走對方的儲物袋。
待到哪日有了修為,再打開便是。
只是李墨不甘心,錯過這個機會,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開始修煉。機會只有一次,李墨只能拚。
當然,這也是李墨對陳清雪足夠熟悉的基礎上,不然以李墨的謹慎,也不會做這樣的交換。
終究是實力!
李墨緊握雙拳,而在李墨對面,陳清雪的眼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雙眼。
感受著氣海內的靈力,陳清雪眼中露出一絲欣喜。
她看了看窗外,屋外一片漆黑,天空中繁星點點,一彎明月露出皎潔的光芒。入眼處,屋內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個火堆,橙黃色的火苗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看到一旁有些平凡的青年,陳清雪心中微歎,也不計較對方之前的冒犯,精致的臉龐露出笑容,說道:“你想要什麽?事先和你說好,法器我也不太多,最多只能給你一件。”
李墨放下衣袖中的幽明竹劍,眼角余光瞥了房屋四周布置的弩箭,微微松了口氣,還好最壞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修煉功法和丹藥。”李墨堅定的說道。
“你確定?”陳清雪驚奇的問道。對方要的不多,恰恰相反是很少。
凝氣前幾層的修煉功法極為易得,而丹藥雖然略微貴重,但是相比法器和符籙來說,價值就要低得許多。
而且,凝氣期的丹藥是最基礎的丹藥,市面上也有很多,並不算太貴。
“在下自然是不能讓陳道友損失太多,而且,這些東西我不會白拿,會用一個消息和道友交換。”李墨堅定的說道。
“這裡是《玄靈訣》一冊和三瓶上品的養靈丹,玄靈訣是比較常見的修煉功法,對靈根屬性沒什麽要求,只可惜我也只有前七層的功法。養靈丹,這些應該足夠你用很久了。”
陳清雪並沒有在意李墨口中的消息,一拍腰間香囊,從香囊中拿出了一本小冊子和三個白玉小瓶,直接遞給李墨說道。
“如此……多謝陳道友了。”
李墨沉聲道,聲音有些發澀,自己渴望的修煉功法,就這樣到自己手上了。
陳清雪有些訝異李墨的反應,只是能夠回去的喜悅也同樣佔據了她的心田,也沒有在意李墨的異樣。
“好了,我要離開了,不管如何,都要多謝道友的救命之恩。”陳清雪真誠的說道。
對方救了自己的性命,如果沒有對方,恐怕萬世傑不知會把她折磨成什麽模樣。
而且,對方索取的如此之少……
陳清雪微微有些臉紅,略一遲疑,問道:“不知道友尊姓大名,日後若有再相見之日,清雪再報此恩。”
李墨聽到陳清雪的話語後,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緩緩說道:“我叫陶成。”
“原來是陶道友,要不陶道友隨我去陳府坐坐如何?”陳清雪有些客氣的說道。
而提到陳府,李墨眼中露出一絲凝重,嚴肅說道:“陳道友,我不白拿你的東西。
之前說過有個消息要和你說,這個消息關系到陳德將軍的安危,甚至是整個平武城。
事情是這樣的,據我所知……”
“這不可能!”
隨著李墨的講述,陳清雪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色,驚恐叫道。
“我知道陳道友不會相信,但是此事千真萬確。
我得到的消息是,武國十日後將會有八十萬士兵進攻平武城,到時還有結丹修士壓陣。
算算時間,恐怕也快了,我之前已經放出消息,只是沒有多少人相信罷了。”
李墨聳了聳肩,陳清雪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難道武國要打破兩國修仙界的約定麽?”
陳清雪來回踱步,喃喃自語,眼中滿是憂慮之色。她倒懷疑過對方說謊,但是對方沒有撒謊的理由。
但若是這樣,武國入侵這件事背後深意,就更加恐怖了。
修士之戰!
陳清雪心神顫栗。
“不管如何,還是要多謝陶道友的告知,清雪感激不盡。”陳清雪穩住心神,對著李墨說道。
“道友客氣了,武國來勢洶洶,恕我直言,明日平武城是絕對守不住的, 道友還是早作打算為好。”
李墨再次提醒道,他不熟悉修仙界,自然不知道武國入侵的背後影響。
對於兩國修仙界的約定,他也全然不知。但他知道,不管是什麽約定,都是要看實力的,猛虎不會和猴子有什麽約定。
看著天色,已經接近子夜,平武城中依舊有些地方燈火通明。
李墨不再猶豫,對著陳清雪略一抱拳,說道:“陳道友,在下也要盡快離開平武城了,希望以後還有再見之日,道友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陳清雪並沒有問對方為何這麽急離去,牽扯到修士,現在的平武城就是一個火藥桶,一點就爆。
她也打算立刻回陳府和父親商量,該如何應對武國的進攻。
只是,看著眼前這個神秘的青年,陳清雪沒有問他從何處得到這個消息,眼神複雜的說道:“陶成,你不怕我修為恢復對你不利麽?”
“自然是怕,但我相信願意拿療傷丹藥救軍中士兵的清雪仙子,不會是這種人。”李墨嘴角一揚,說道。
陳清雪嬌軀一震,仿佛明白了什麽!
“陶成,是你的真名麽?”
陳清雪死死地盯著李墨,不放過李墨一點表情,美目中閃爍不定。
李墨微微一笑,並沒有直接回答陳清雪的話語,他略一拱手,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而陳清雪看著李墨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撫摩著臉頰喃喃自語道:“這個無賴!”
片刻後,這個房屋內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堆燒剩的柴火,散發著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