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叩了兩聲，甄玉秀驟然緊張起來，她疑心是官差追來了，面色發白地盯著門看。
“小七，開門。”
卻是張本煜的聲音。
“來了！”
佟湘玉口中應著，扭頭朝唐三喊道:
“五哥，你快去啊！我手裡端著湯呢。”
其實不用她喊，唐三也已經往門口走了，只不過他卻抽空還笑罵了句:
“懶丫頭，能少走一步是一步。”
門閂被拉開了，甄玉秀側頭望去——
只見張本煜邁步進來，神情淡然，仍舊是一襲半舊青衫。
“她醒了?”
張本煜問道，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他已聽見佟湘玉盛湯的聲音，這自然是盛給甄玉秀喝的。
“嗯，除了腳上的傷，沒什麽大礙，腦袋也清楚得很。”
佟湘玉特地加重了後半句話，之前她還確實擔心在水中的時候過長，會把甄玉秀腦袋泡壞了。
不過幸好這事卻沒發生。
唐三忙拉了椅子給他，張本煜坐下點頭道:
“如此就好。”
聽見床上輕柔的呼吸聲，他轉向甄玉秀的方向，問道:
“甄小姐，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
甄玉秀一時語塞，她還未來得及思考接下來的事。
佟湘玉插話道:
“二哥哥，她可以和我們一起回家。”
張本煜沒有理會她，仍是面朝著甄玉秀的方向，平平淡淡地問道:
“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家?”
桌上的湯碗，冒起團團霧氣，他的臉，半隱在這熱氣之後，偏偏卻聽得人心底冰涼。
這不是問句，而是一個拒絕，顯然，他並不希望她這個外人同行。
甄玉秀長在官府之家，與那些姨娘相處多年，這話如何會聽不懂?
她呆了呆，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忍心看她的窘狀，佟湘玉輕輕扯了扯張本煜的衣袖，想替她說話，卻被張本煜把手打掉。
“甄小姐，此番你落水而逃出生天，官府中人定然以為你已身亡，不會再行追捕。”
“你可以說是再世為人，今後有什麽打算，不妨說來聽聽。你家中可還有其他親人?”
張本煜說得很慢，這下連佟湘玉和唐三也都聽出他的意思來了。
饒是在這般境地之下，甄玉秀還是有自己的小小的傲氣。
她不願搖頭，可事實卻又逼得她沒法點下頭來——
除了那些不知所終的姨娘，和失去了聯系的姑媽甄嬛，她確是再沒有一個親人了。
她就這麽怔著，茫茫然地看著張本煜，想著自己該何去何從。
被佟湘玉已經上過藥的傷處，此時才清晰地疼痛了起來。
手上的、腳上的，然後沿著脈絡湧上來，最後是心口處突突地發疼。
“二哥哥，”
佟湘玉插口道:
“她可以和我住一屋...”
話未說完，即被人打斷，打斷她的人，卻不是張本煜，而是甄玉秀:
“小七，多謝你的好意。我想...我老家也許還有人在，我還是回老家去的好。”
“你老家在何處?”
“我曾聽我爹爹說過，老家是在廬江邊上的一處小鎮。”
那是甄士隱以前出生的地方，甄玉秀卻是自己並未去過。
因為甄士隱曾經說過，老家已經沒人了，連他自己也未再回去過。
“如此甚好，我們可以送姑娘回去。”
張本煜即道。
“二哥哥...”
佟湘玉有些急了。
甄玉秀微垂著頭，低聲道:
“不再麻煩大家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二哥哥！”
佟湘玉急得直跺腳，道:
“她一個弱女子，一點功夫都沒有，讓人欺負了怎麽辦?”
唐三也有些同情她道:
“二哥，這樣不太妥當吧?”
張本煜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似是再懶得搭理他們，起身淡淡道:
“就這樣吧，休息兩日，我們送你回廬江。”
說罷，他便自顧自地出了門，唐三忙跟著出去，想要與他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