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鰱?”
她支著腮想了半晌,才搖搖頭,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似得,說道:
“不要不要!”
白展堂和方白羽兩人,坐在一旁等了半天的功夫,看佟湘玉還沒有個點菜的意思,心中不免有些疲憊..
此時門口進來兩位大漢,店小二想要上前招呼,可又礙於點菜的佟湘玉,一臉的為難之色。
“小店裡還有些新鮮的大綠頭肉,燉得爛熟的,姑娘不妨嘗嘗?”
店小二耐著性子說道。
這“大綠頭”便是野鴨子的“藝名”,雖然不是什麽文雅的名字,但是好賴裡,算是博了個美味佳肴出道。
“大綠頭肉..可是加了陳皮桂枝?”
佟湘玉還在猶豫,轉頭看見兩人無奈地盯著她,遂問二人道:
“大綠頭肉,你們吃麽?”
“就大綠頭肉吧,再來兩個時令菜,一大碗湯。”
白展堂對店小二乾脆利落說道。
“小二哥,湯清淡些便是。”
方白羽又是補充了一句,以表示自己的存在感。
“好嘞!幾位客官您稍候,菜馬上就來!”
店小二生怕佟湘玉又沒得完鳥,趕忙叫了號,一溜煙兒地跑去接待另外一桌客人。
佟湘玉對白展堂不滿地說道: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馬馬虎虎地點菜,萬一點來了,不好吃可怎麽辦?”
“..湘玉姑娘,能吃飽即可,這裡不過是鄉野小店,想來做法也不會太講究,何必為難人家呢?”
“我哪有為難他..”
佟湘玉嘀咕一句,別開臉去,望向他處,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了白展堂的氣。女孩子嘛,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都是不猜不透心思的。
她這一路和白展堂嘮,兩個人現在感情越發變得微妙起來,頗有那種..勢頭。
方白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情況,所以他待在兩人身邊時,倒是話越發的少了起來。
這倒也正好,他正好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練功上面,卻是少做那電燈泡的事兒。
不過一會兒,佟湘玉又轉回頭來,低聲道:
“臭貓,你瞧瞧..那桌子的兩個人可是從京城來的?”
白展堂循她的目光望去,與他們隔了三張桌子的位置,正是方才剛進門的兩名大漢所坐的地方。
“有什麽好酒好菜,都端上來,再開兩間上房!”
其中一名大漢對店小二道,目光..卻有意無意地飄向白展堂這桌。見是白展堂在看他們,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白大哥,你們可是認識?”
方白羽也是奇怪的問道,如果說他們認識,為什麽進來了也不朝他打招呼,可是若不識得,為什麽木管若有若無的盯著這邊呢..
白展堂想了想,搖搖頭說道:
“不曾相識。”
“不過他們好像認識你呢。”
佟湘玉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拿著筷子在手中擺弄。等待上菜,不管是哪個時代都是一件煎熬的事情,甚至可以上升到“等待”。
“可能是吧..”
玉貓白展堂在京城中的名氣也不小,有人識得他,倒也不奇怪。
那兩名大漢腰間都背著劍,雖然穿著普通的素色衣衫,打扮得如一般江湖中人,然而行事說話,卻免不了仍是帶了些公家的作派在裡頭。
“哎,你瞧..右邊那人頭上戴的卻非冠,
好像是京城黃金蟬附坊的。聽說用材非金非木,非玉非石,要十兩銀子一頂呢。” 佟湘玉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忽然來了勁,和白展堂說道。
白展堂聽了佟湘玉的話,凝目望去,嗯..果然是頂好帽子,他雖不懂冠帽質地,但只看高個子那人劍鞘上鑲嵌的蛇紋透閃玉,也知是價值不菲。
方才進來之時,他留意了二人的腳步,顯然內功不弱,加上兩人腳下都穿著半舊的官靴,更讓他肯定這兩人是喬裝打扮的公門中人。..想來兩人來歷不簡單。
只是,這樣的人如何會出現在此地?
白展堂心中疑慮,面上卻不動聲色,隻對佟湘玉笑道:
“你去過京城麽,對京城的商品倒懂得不少呢。”
“倒也不是,前段時間路過,恰好我看上了那帽子。於是想買幾頂給幾位師兄的,不過身上的銀子不夠了,隻好作罷。”
她不無遺憾地說道,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事情。
說話間,店小二已將飯菜端上來,托盤中擺著一大碗香噴噴的大綠頭肉,新鮮的韭菜炒河蛤,過水綠豆芽,青菜豆腐湯,並三大碗白米飯。
佟湘玉吃得極香,三口並兩口吃完,說是不放心馬,要去馬廄看看,轉身就走了。白展堂也是快速的吃完,便回了房間。
隻留下方白羽一人,一臉茫然..
怎麽的..這就都吃飽了?
方白羽這幾日裡,每日練功,此刻食欲卻是很好,他又叫了個菜,加了些飯,繼續津津有味的吃著。
...至於他們兩個現在要去做什麽他不想管,若是隨便兩個京城來的路人都要懷疑,那累也累死了。
再說,他們要去管就去吧,我好好吃飯,好好練功,把力氣都使在刃上。
話說他現在已經是水到渠成的練成了《天上地下絕世無雙童子功》的第二層,但是接著,他發現第三條經脈衝脈的閉塞,現在才大概明白了自己這前兩層能夠快速練成的大概原因,想來這個身體的前主人不是一個籍籍無名之輩呢。
方白羽現在童子功練到了第二層,內力已經是達到了二流高手的程度。想來行走江湖上,自保應該是沒有問題。
只是方才進來的那兩位大漢的內力是一流水平,都比自己要高上很多,所以他雖然大概猜到了白展堂和佟湘玉兩人要去做什麽,可還是忍住了自己的衝動。
自己去的話,恐怕是要拖後腿的..
他一邊使勁的吃飯,雖然吃得很香,心裡卻不是非常得勁兒,一邊他又拿眼睛掃視著周圍,就像是一頭落單的狼一般。
......
白展堂剛剛回到屋子內,便故意弄了些響動,又佯裝熄燭上了床。
待得片刻,他推開窗子,縱身躍上屋頂,悄然無聲地沿著屋脊向東行去。
方才那兩名大漢回房時,他便留了意,心中暗暗記下了他們所住房間。
此刻行至其房間上方,使了個倒掛金鉤,猶如蝙蝠一般,貼在窗外,聽見裡面正在說話..
“白展堂果然也往江南去了,多半是為了那件事?”
裡面一人煩躁地說道。
另一人的語氣頗有些猶豫:
“只是不知..”
聽到此處,白展堂暗道:
“這二人是如何知我要往江南去的?難道他們便是那殺手..”
正想著,裡面又道:
“白展堂旁邊那兩個小家夥是誰,怎得從未見過?難道六扇門又吸納了新的探馬嗎?”
“區區兩個小家夥,何足道也,看他們身形,便知內力修為遠遠及不上你我,不必理會。”
裡面沉默了半晌,才道:
“我看還是..早些歇息吧,明早兒還得趕路呢。”
裡頭窸窸窣窣地響了一陣子,忽然一人厲聲喝道:
“是誰!出來!”
白展堂頓時一驚,以為自己被發覺了,立即使出蝠步半藏裡的輕功步伐,倒著個身子,旋轉一百八十度,輕飄飄的飛身躍上屋頂,卻發現屋子的另一面,一個黑影狼狽逃出來,就從自己眼前掠過,身影纖細,分別就是佟湘玉!
她竟不知何時伏在另一面的窗外偷聽,又不知是如何被發覺的?
“你先走..”
白展堂聽見那兩人已經破窗而出,追蹤而來,當下來不及多想,故意亮出身形,往一旁躍去,替佟湘玉引開那兩人。
小鎮甚小,白展堂足尖輕點,幾下輕縱,從一處跳到另一處,靈動飄逸非常,後邊兩位大漢,雖然功夫不及他,卻也是廢了點力氣,追了上來。
半會兒的功夫,白展堂便將兩人引至郊外。
月明風清,江邊蘆葦在風中輕輕搖擺,浪拍打著岸邊,白展堂靜靜抱劍而立,等著兩人追上..
“原來是你!白展堂!”
“二位果然識得白某。”
白展堂微微一笑,轉過身來,他並未像佟湘玉那樣穿夜行衣,依舊是白日裡那身的衣服,此刻在月光下,從容不迫。
“白展堂!你未免太自視過高了吧。”
七尺大漢冷笑道:
“若論單打獨鬥,或許我不是你的對手,但我們二人聯手,你也佔不到什麽便宜!”
說話間,高個子那位已抖出劍來,銀白的鋒刃,映著冷冷的月光,毒蛇般直取白展堂。矮個子那位卻是站在一旁,並未急於出劍。
無邪寶劍,在白展堂的手上溜溜打了個轉,卻只是用劍鞘格開來劍,並不出鞘。
“叮叮叮叮..”
交手了不到十個回合,白展堂突然劍鞘點他的劍身處,一股內力從劍身中心傳來, 對方頓時覺得拿不穩當,差點寶劍脫手。
頂尖高手和一流之間的差距果然猶如鴻溝,他們雖然強自鎮定說的“你也佔不到什麽便宜”,卻不過是給自己壯膽的話罷了。
白展堂躍出一丈開外,持劍而立,淡淡道:
“二位兄台恐怕有所誤會,白某並無意與二位交手。”
二人聞言,劍勢一滯,停下手來。
平心而論,與白展堂相鬥,就算他們兩個絕招全出,他們也並無勝算,自然不想隨便硬碰硬。
“既然雷大人派二位前往江南,二位不妨與白某同行。”
白展堂微笑道。
他想知道此事背後的主使之人,究竟是不是雷佳音,所以故意這麽說,試探對方。
“你怎麽..”
高個子話還沒說完,卻被那矮個子打斷,只聽那矮個子冷道:
“什麽雷大人雨大人,我們根本不認得。”
他們兩人的神情變化盡人白展堂眼中,他隻淡淡一笑:
“二位既然不認得,白某也不便勉強。此番劉大人命白某下江南,也曾說過其中厲害,千般叮囑白某一定要小心行事..”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
“劉大人的意思,三司使乃是朝廷大員,棄車保帥的道理,他自然也明白。”
後面這幾句話,白展堂說得極慢,仔細留意二人的神色..
那兩人雖說聽得懵懵懂懂,卻也隱隱察覺出白展堂是在暗示自己什麽..劉自成出於穩定朝局的考慮,並不想揪出雷佳音,他們大可不必如此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