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天黑,她已馳至張掖,遠遠地停馬在漢中將軍的大營之外。
她可不是吃素的,她要等黑夜,等黑夜來時,單騎突入,殺官斬將,顯出她一個草原女兒縱橫沙場,單身赴險的那煞豔的一面!
在天黑前好長一段時間,吳小妹都在認真的休息。
她不是個輕率的人,一向謀定而動,她也確實需要休息,這些天的連日奔馳,已消耗了她太多的體力。
看著那連雲的營寨,吳小妹還是不懂,這麽多人,可以放多少馬多少牛羊呀,他們卻以殺戳為能事!
她、要給他們一個好看!
天終於黑了。
在天擦黑時,吳小妹就開始整頓裝束,她先系裙,裙下是她的刀、她的膽、她塞上女兒的魂魄;她把雕翎箭一支一支理好,掛在腰側,然後把弓重新懸好鞍畔;
最後她梳頭,把頭髮梳緊,以免決鬥時散亂開來。黑子是匹好馬,她輕輕拍著馬兒的脖頸,低聲道:
“黑兒,黑兒,你是不是好馬,就看今天這一役了。”
營帳中刁鬥森嚴,已燃起燈火。
遠遠傳來號令切口的聲音。
吳小妹等到二更,才輕輕上馬,馬兒在草叢中悄無聲息地滑走。
她輕如一羽地貼在馬背上,在戰鬥中,她與她的馬兒就是一體。
她輕輕地向那營寨靠去,沒有驚動一個人,一隻鳥。
營寨的柵欄雖高,難不住她的黑子,馬兒隻輕輕一躍,就已翻入四萬大軍的營寨。
吳小妹後背的皮膚忽然一緊,她也感覺到了,自己距離危險到底有多近。
前面碰到了一個哨兵,吳小妹身子一歪,用雙腳勾住馬鞍,人已懸在馬腹。
夜很黑,這是個月隱星稀的夜,是個適合刺殺的夜。
那哨兵遠遠看了一眼,喃喃道:
“媽的,是誰的馬兒沒拴緊,到處亂跑。”
...就遙遙轉身走開。
吳小妹翻身下馬,輕輕拍拍馬頸,叫那馬兒在長草中伏身等她,自己躡手躡腳向前潛去。
這些年,她身經的爭鬥不下十余戰,對軍營有很深的了解。
她知道自己的優勢只在於:敵人絕對不會想到她的前來!
她猜知這些營帳裡最大的那個帳蓬該就是中軍大帳,隻不知王敬節是不是還在裡面。
她一路小心謹慎,輕輕地繞過一個又一個營帳,花了小半個時辰,才靠近到那個中軍大帳前。
她當然不會靠近帳門,而是在帳後一處升火做炊的雜亂地方隱住身,掏出身上彎刀,輕輕劃破那牛皮大帳,在一條裂縫中眯眼向裡看去。
只見帳內,歌舞方罷,地上還有舞姬們遺落的舞扇。
空空的大帳內杯盤狼藉,想是剛剛宴飲方畢。
正中的大案前踞坐了一個人,身材甚是高大,只見後背,並不見臉。
他身邊一個參將模樣的人在問:
“大將軍, 上午那付乘風來時,如此無禮,為何還放他走了?”
吳小妹心中一動,只聽那被呼為將軍的人道:
“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今天他佔了上風,不見得永遠風向不轉。我今天不便殺他,畢竟在軍中,恐傳與朝廷知道。我們現在很被動,我也怕聖上見怪...朝中之事,畢竟不是陣前軍中,一個殺字就可以解決的,這些你怕不懂。你派人跟下去沒有?”
那偏將道:
“已派人跟下去了。不過那付乘風真的是一身好功夫,為屬下這些年所未見。您看要不要請胡不歸出面?”
那將軍恨恨道:
“他今日數次犯我之忌,當然要。胡不歸和蹇寶決鬥受的傷好了嗎?這個人、他死定了,只是不可草率為之,容當後議。秦王那邊,這兩天就會有消息傳來,我再決定是不是動手。唉,拖什麽拖,秦王也是太小心了,坐看明王坐大,還不如提前...早早趁其不備放手一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