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刀光是啞的,只有刃上泛著一線微芒。
鐵衛一出手,銅衛金沙與水衛狄俊就也同時出了手,他們這是練好的陣勢。
陣前軍中,十斬十殺,絕無空落!
而那後面現身的兩個人卻在退,他們要退出三丈開外,退成犄角之勢,他們的飛刀,才最有殺傷力。
那個吹簫的人也動了,他不迎向鐵衛三人,偏向那倒退的兩人追去。
那兩人退的快,他追的也快,可追向他的三把刀也快。
這種搏殺,已非江湖中的比武較藝,只見刀光,只見殺氣,沒有什麽招,只是快而利的斬。
棋爭一著先,刀,求的就是快!
生命即然是一場時間的旅程,那麽、剝奪別人的生命,也不過是一場速度上的紛爭。
快者必勝!
只見那兩人退,他們也沒想到那男子真的動如脫兔,雖然他肩上的傷,明顯不輕。
他兩人配合默契,見自己已成被追之勢,一個人忽然倒下,但不是摔倒,他倒下後猶在退,身子象蛇一樣的順著草勢滑退;另一人卻是一縱一縱的後躍。
陣勢之所以為陣勢,就在於其變。他們這一變,就不給對方同樣的高度,也不給對方同時搏殺自己兩人的機會。
敵人是有機會搏殺他們其中一人,但下殺手時,另一人,也就抓住了對方的命門。
他們也不知道對手會向自己哪一人突下殺手,那被逐之人肯定危險萬分,但陣前相搏,不就是一場骰子遊戲?
死是一場或然的概率,而生,需要狠命的爭奪!
鐵衛的三把刀,刀身暗啞,刀鋒如線,那線在顫。
吳青蓮今日算見了極端凶險的惡戰,她也是高手,當然知道這其間的歷害。
真正的高手都明白,除了比武較藝,在搏命中,沒有誰是無敵的。
無敵如夢,而搏命時,區區爛命,隻懸如一線。
那男子的突厥長袍忽蕩了開來,吳青蓮站在他身後,袍子一蕩,就被遮住了視線,看不到那男子手中的動作。
只聽那男子口中一嘯,他把簫橫在嘴裡噙了起來,人已向倒身在地的那人撲去,畢竟,倒地者的劣勢更為明顯。
然後,另一個倒躍而退的人,手裡的飛刀就有機會發出。
他出手。
這一出手,射出的刀就不是一把——如果在這分秒必爭的一刻,他射出手的刀,卻只有一把,那他就不配列身於敬節十衛。
他射出的刀,共有三把,三把刀成個歪歪的品字形,極不規則甚至很歪斜地向那男子飛來。
那男子一躍卻如蒼鷹搏兔,倒地而退的人一閉眼——他不是沒有經歷過戰陣,只見對方躍來之態,他就知道自己已沒有了機會。
但他還是揮出一刀,他這一刀已不是自衛,是給那三把飛刀再造一線之機,要在自己死後,敵手也不能幸免。
那一刀險險在那男子腹間劃過,那男子一定已感到了胸腹間的那一抹寒意,可他的手先掐在了敵手的喉間。
只是一捺一擰,生死已決,人世間的爭鬥,原本就這麽殘酷而絢爛。
更絢爛的是倒地而退者在臨死前生命從眸中猛斂的一瞬光華,他不看向那男子,而看著同伴飛來的三把刀,那三把刀在他生命逝去的一刻依稀都挨到了敵手的袍身。
射出飛刀的人也無數控制自己這一射的結果,他這一擲讓自己都有一種生死一搏的脫力感。
他看到了那三把飛刀沾上了那男子的身子,心裡有一點輕松的感覺,那男子卻這時在簫孔中一吹——
簫他是橫噙的,噙住的地方也有簫孔,他舌尖一打,就是一吹,那橫著的簫尾就爆出一抹星芒。
——沒羽箭!
不知江湖上有沒有人知道這種暗器,飛刀之人隻覺得那暗芒之輕之快,劃入自己眉心似乎隻如一抹霜寒。
那一芒如毛如羽,如睫如發,它在那一下閃痛後就與外物不再一面,因為,它已入標靶所以。
死在那暗器下的人不會知道,這一招暗器,名字原是叫“睫在眼前長不見”。
好的暗器,暗得讓人難見。
吳青蓮緊張地望著已沾上那人袍褂的三把飛刀。
三把飛刀後面,是鐵衛三人奔襲而來的三條刀刃,刃芒如線,那線在顫。
那男子在追殺倒退的兩人後不是不知自己已處險境,他忽吸氣,轉身,袍子飛旋。
那袍是皮的,本就柔韌,這一旋,憑一旋之勢卸落了最上面一把飛刀,第二把刀把皮袍劃出了一條好長的口子,然後只見那男子吸了口氣,那是痛,他躲不開第三把刀,第三把插入了他的左肩。
他左肩已傷,這一插,是傷上加傷,但這本已是他算好的,他寧可要傷上之傷,也不能再廢了右肩。
這時,他已轉身面對飛擊而來的三條刃線,他躲不了,絕對躲不了,但戰鬥、本就不是靠躲才能求生的,他出招,出的就是殺招,他要與對方博快。
棋爭一著先,兵逢窄道——勇者勝。
只見他右手向唇邊一揮,那是一抓一抽,這一抽,他就似從簫中抽出了一根線。
亮眼如吳青蓮,也沒看到他從簫中抽出的是什麽,只見到一抹暗淡的光芒,那兵刃似細的、鋒利的、柔異的,就這麽被從他簫中抽了出來。
簫長尺八,那東西長也就足有尺八,這異刃與對方的刀芒,同時向各自對手身上要害處砍去,誰也不知在這場生的競鬥中,到底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