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展手臂,待到逐漸適應眼前的光亮,這才慢慢放下手,卻見自己所處之處果然是黑風山頂,四周怪石嶙峋,山風寒冷。
對面亦有一座高聳山峰,兩相對應。
天空一片魚肚白,忽然間,對面山峰上似有山火燃起,一片閃爍。
緊接著光芒蔓延開來,霞光四射,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如鳳凰浴火,如金龍乍現,萬道金光驅雲散霧,周圍的山石草木遍染光輝。
天地萬物,瑰麗莫名,不可方物。
蘇乞看得目瞪口呆,他雖行走江湖多年,這般絢麗豪邁的情形卻也是第一次見到,一時間也想不到該說些什麽,隻喊道:
“日出,日出!”
在他身後,一個清冷聲音緩緩傳來,聲音雖然清利,卻自有一種莫可掩蓋的大氣。
“太陽初出光赫赫,
千山萬山如火發。
一輪頃刻上天衢,
逐退群星與殘月。”
這首詩乃是飛鳥朝開國之主所寫,詞句雖不雅馴,然而其中那等君臨天下的大氣,平常文人卻無法擬之萬一。
蘇乞轉頭看去,卻見蘭陵負手身後,遙望天際,自有一種睥睨之感。
以內監之身,誦太祖之詞,自古名宦雖多,有幾個如他氣勢?
蘭陵見蘇乞看他,微微一笑,青袖一揚:
“你去吧。”
蘇乞道:
“好……啊?”
他一愣,奇道:
“你不抓我?”
自古以來,沒有犯人求著官差抓的,不過這事太也蹊蹺,抓住全國通緝的刺殺太子欽犯,這是何等大功?
為何負責此事的雲陽劍士首領反而棄之不顧?
蘭陵見他疑惑,一笑道:
“我這一生,所求無非‘權勢’二字,我整治江北是為這二字,今日放你亦是為這二字。”
蘇乞皺眉問道:
“你原本為了江北黑道而來,如今盟主也飛了,人也沒殺成,連我也不抓,你不是白跑了一趟麽?”
真也只有他才能問出這番話來,蘭陵眉峰一挑,大笑出聲:
“江北雖未入我掌握,現如今大龍頭、二當家皆已身死,加上昨夜爭鬥,此時不過是一盤散沙,數年內不足為懼。至於你——”
他上下打量了蘇乞兩眼道:
“我自有用意。”
蘇乞還在思索他話中含義,卻見蘭陵一振長衫,猶如一隻青色大鳥,飄飄蕩蕩已向山下掠去,山風凜冽,那襲青色長衫,被撕扯得緊裹在身上,只見骨,不見肉。
蘇乞忽然想到一事,向山下大喊道:
“雲陽劍士為什麽派你除去江北中人啊...”
但這時蘭陵去得遠了,已聽不見。
他攤一攤手,轉身準備下山,卻見朝陽光輝之中,兩條身影越行越近,他揉一揉眼睛,看清了大喜叫道:
“越莊主、杜門主!”
京城有越水,江南有寒江,西域有紅牙河。這三處風景各自不同,而錦江既為運河,開鑿於前朝,風景挾江南江北之長,自是別有一番秀麗。
此刻,在錦江上行著一艘小船,船頭坐著一個漁公釣魚, 一個水手撐著篙子卻在那裡劃水。隻這水手實在是個生手,劃了幾下不見船走,只在原地打轉。船間有人笑道:
“進來吧,一看就不是那麽回事。”
水手也不固執,放下篙子走到船頭那漁公身邊蹲下,撓撓頭說:
“看著簡單,我怎麽就弄不明白呢。”
漁公但笑不答,隻專注釣魚,那水手便在一旁托腮細看,時隔不久,只見釣竿下似有所動,漁公用力一提,一尾金色大鯉魚帶著水花翻卷出水,日光下金鱗爍爍,煞是好看。
那漁公自漁鉤上摘下鯉魚,向船艙裡一丟,笑道:
“接著,好一道下酒菜!”
船艙中人笑應一聲,不多一會兒,裡面炊煙嫋嫋,白米飯的清香,煎魚的新鮮香氣便自船艙裡傳來,那水手大叫一聲:
“受不了啦!什麽時候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