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百部招手喚了店小二上茶，對她說的話，卻似乎渾不在意:
“煜兒我還不知道麽?一句話讓你跳，兩句話讓你惱，三句話就能把你噎個哇哇叫。”
“呵呵，他要是想照顧誰，那誰可就真是倒了霉。”
因為拿不定主意該表示讚同，還是應該替張本煜說幾句好話，甄玉秀只能抿著嘴，垂目微笑。
“怎麽，你也被他唬傻了?”
佟百部把她的不語當成呆滯。
“沒有。”
甄玉秀忙抬頭解釋，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便問道，
“前輩，您方才說這是張大俠的老毛病了，他是怎麽得的這病?”
佟百部長歎口氣:
“此事說來話長。”
正好店小二送了茶上來，佟百部便先倒了一杯，又給甄玉秀也倒上。
畢竟是前輩，見他給自己倒茶，她忙起身用雙手接過。
見狀，佟百部連連擺手道:
“坐下坐下，我們山門粗人不講究這些。”
甄玉秀謝過他，捧杯坐下。
佟百部先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才道:
“是煜兒七歲那年的事了，他不小心中了毒，廢了一條線...”
“一條線?”
甄玉秀對於江湖上的話，聽得不甚明白。
“就是一條經脈。”
“哦...”
佟百部接著往下講:
“他廢了一條經脈之後，就落下了這病，但凡是想事情想得多了，腦袋就會疼。”
“他每年總得發個兩三次，這孩子性子又倔，疼起來就把自己悶聲不響地關起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作為收尾。
甄玉秀還等著他說下去，半晌才發覺所謂的“說來話長”原來是如此之簡潔，隻得訕訕問道:
“是何人這般狠毒，要害一個七歲的孩童?”
聞言，佟百部又歎口氣，搖頭道:
“此事...”
他頓了片刻，弄得甄玉秀以為他又要說什麽說來話長，不想他卻接著道:
“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天意弄人?
她聽不明白，但想佟百部不願細說大概另有緣由，礙於禮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張本煜雙目失明，比起常人已是極為不便，卻還得忍受這頭疼之苦，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歎了口氣。
“唉，這話要讓他聽見，準又得惱。煜兒這娃娃脾氣不好，你多包涵點。”
佟百部又替張本煜說起好話來。
“他挺好...不會...”
甄玉秀正在煩惱該點頭還是該搖頭的時候，便聽見大堂門口有個人驚喜交加地喚了一聲:
“師父！”
佟百部還未來得及抬頭望去，唐三就已經飛身撲了過來，自身後親熱地摟住他脖頸。
他力度之大，讓旁人都替他覺得憋氣。
“好了好了，你這小猴子，快下來！”
佟百部笑罵道，用手把唐三拉下來。
唐三松開手，繞到他跟前，沒臉沒皮地，一頭栽進他懷裡，要不是身形太大，只怕還想在師父懷中打幾個滾。
“師父您都不知道，我在牢裡頭可受了大罪，差點就死了，見不著您了！”
唐三“哇哇”地訴說著，每個正形，就像是見到了爹爹的小屁孩似的:
“幸好後來沒事，不然我可就死定了，連那狗頭鍘我都瞧清楚什麽模樣了...萬幸沒有死翹翹。”
這麽大個人，平曰裡也是人模人樣，儀表堂堂的，見了師父便跟小娃娃一般無異。
想起之前，張本煜那樣冷若冰霜的，在佟百部的面前也難免露出孩子樣來。
甄玉秀不由心中覺得好笑，卻不敢表露出來，忙低下頭去，抿茶掩飾唇邊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