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澤其實很累,累得根本不想說話。
但是既然藍鳳凰問起,他知道自然不能不說:
“我倒是在古籍中,見過有關它們的記載。這種異蟲叫‘聖甲蟲’,據說是由龍鱗所化,一身鱗片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聖甲蟲喜歡蟄伏於最酷熱的所在,以血肉為食。我原來一直以為,這不過是前人為了描述塔裡沙漠的恐怖,才附會出的傳說而已,誰知道竟然真有這種東西...”
十八空桐終於喘過一口氣來,聞言問道:
“那記載中有沒有說,這東西平日裡都是成群結隊的?”
端木澤似乎非常看不慣這隊伍裡的另外兩個男人,聞言哼了一聲,用濃重的不屑代替了他的回答。
十八空桐的輕功最差,方才也跑得最慢,若不是方白羽時不時地拉他一把,恐怕他早就被那群恐怖的聖甲蟲分屍了。
饒是這樣,他的身上仍是添了不知多少道傷口。
此刻好容易緩過來,自然覺得痛了,當即也不計較端木澤的輕蔑,道:
“喂,賣藥的,給我包扎一下。”
端木澤卻回答得頗為乾脆:
“不管!”
這兩個字斬釘截鐵,連想調和一下的藍鳳凰,哽在喉嚨的一句話,立刻都被憋了回去。
十八空桐怒目道:
“憑什麽不管?你打仗不出力,受傷了還不管,我們要你有啥用?”
端木澤輕蔑地一笑,指著那光禿禿的竹竿,仿佛那張囂張的布幌,還在上面飄蕩著:
“沒看到麽?小病不治!我有什麽用?告訴你,我的用處就是在關鍵時候,救下你們的命,這等小傷,自己忍著吧。”
十八空桐聞言大怒,翻身蹦起,正要開口怒罵,忽地凝目而立,驚呼道:
“你們快看!”
四人齊齊抬頭,朝十八空桐目光所向處看去——
卻見遠處恍恍惚惚幽幽暗暗之處,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巨幕,正在明滅閃現。
仔細看去,那道光芒閃得頗為規律,平均每個呼吸間,都會閃動一次。
十八空桐最先回過神來,喃喃道:
“死亡之地,龍神的呼吸,指引著你的方向。”
藍鳳凰接續道:
“自深淵中,浮現出藍色光芒的,是另一個人間。”
再不及多說,四個人齊齊歡呼一聲!
這一刻,似乎滿身的疼痛和勞累,都在瞬間消失無蹤。
他們拿出比方才逃命時更快的速度,直直朝那遠方的藍色光幕,飛奔而去。
...
藍鳳凰愣愣回頭,看著身後那一抹奇異的藍光。
那光,仿佛就在觸手可及之處,卻又仿佛在時光的彼岸,永遠無法到達的所在。
藍鳳凰很難想象,方才自己是怎麽通過藍光到達這邊的。
眼前,是一片蔥蔥鬱鬱的綠,長藤纏繞著參天的巨木,翠鳥在林間穿梭,仿佛來自九天的瀑布,在眼前飛流直下...
誰能想到,就在前一個瞬間,眾人的眼前,還是滿目荒蕪的沙漠。
似乎跨過那藍色光幕的一刻,一切都不一樣了。
突然,一個沉悶的聲音,空幽響起:
“歡迎你們,有緣之人。”
四人的一身修為,雖有高下之分,但基本上都算得上不俗。
特別是藍鳳凰,身具諦聽異能,方圓百裡內的風吹草動,其實都很難瞞過她的耳朵。
但即使是她,
也根本無法發覺,這突然出現的聲音,究竟是從哪裡發出的...
隨著聲音響起,四人隻覺得眼前的景色,仿佛一幅未乾透的水墨畫被人用力塗抹一般——
變得模糊,然後又,慢慢重組!
先是顯現出九重蒼穹的天上官闕,威嚴城樓的影子,仿佛直直朝四人壓來。
然後再一變,是熙熙攘攘的鬧市,摩肩接踵的人群,翹首以待,望向市中心那座...巨大的刑台。
帶著面具的劊子手,剛一出現,景色又是一變——
那是血與火的交融!
高聳的城牆上,無數的廝殺正在進行,看上去大小如螻蟻一般的戰士自城牆隕落,又如螻蟻一般地死去。
生命,在烈焰中消逝,緊接著,景色再變——
卻是一個小小村落, 雞犬相聞的鄰居們,湊在一起,親密地拉著家常...
景色,一幕幕閃過,模糊,再閃過,似乎這幻境的主人,還拿不定主意,該用什麽樣的景色,招待這四位不速之客。
四人之中,就連最愛多嘴的十八空桐,此時也安靜了下來,隻愣愣看著眼前的奇特景色。
最後,終於一切終於都靜止了下來,畫面定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壇,它的巨大,足以讓九城所有的大巫祭司們嫉妒。
也足以讓人覺得,這世界上除了此地之外,再沒有一個地方配稱“祭壇”之名。
也唯有它,才配用來祭祀那創造了世界的,偉大龍神!
祭壇,大而空曠。
在這無邊的巨大之中,隻獨獨佇立著一個人,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
四人一眼便認出了他,正是在集市上出現的那個老者。
如果在之前,四人自然可以認定,是這老人引領他們來到了這裡,這個老人便是一切的布置者。
但看過了方才那亦幻亦真的景象之後,他們卻不敢再這麽武斷。
誰能保證,眼前的老人,會不會只是另外的一個幻境呢?
老人漫步走下祭壇,揚聲道:
“最後的天選之人,你們終於到了。”
四人面面相覷,卻沒一個人上前答話。
老人似乎也不急,隻靜靜看著眼前的四個人。
最後,卻是那來歷不明,向來最沉默寡言的劍客方白羽越眾而出,沉聲問道: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