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張本煜不耐再聽下去,轉身離開。
過了半晌,複又回來,拉開門——
丫鬟們誤以為他回心轉意,正自歡喜,卻見他只是放了盞燈籠在地上:
“此地有些山魈,常於子時出沒,兩位若不想被撕成兩半,還是快點下山為妙。”
他的語氣,完全稱得上彬彬有禮,說罷,便又關上了門。
門外女子聞言,驚疑不定,加上山風漸大,黑壓壓的竹林起伏不休,似乎真有山魈,潛伏在其中。
一直在旁未出聲的另一名丫環被嚇得膽怯,細聲問道:
“怎麽辦?這下我們該怎麽辦?”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顯然是江南口音。
張本煜本不欲再理會她們,準備回房,聽見這聲音,乍然停住腳步。
微微呆愣了一下,複又開了門,道:
“罷了,你們暫時在此休息一夜吧...”
兩個丫鬟以為他要回心轉意,自然是歡歡喜喜。
...
次日,張本煜方才起床,才洗漱完,打開了門。
“張公子,您起來了,現在用早餐麽?”
“不必。”
張本煜淡淡道:
“你們吃吧,快點吃完,也好快點下山。”
兩個丫鬟彼此對看了一眼,也不答話,便退了下去。
不過一會兒工夫,兩個丫鬟不僅端了綠豆糕,連同早起做的各色糕點都端到張本煜房中,請他用早食。
張本煜愈加不耐煩起來:
“你們怎麽還不走?”
“我們既然來了,好歹也應該伺候公子一頓飯才是。”
丫鬟殷勤地給他盛粥、擺筷子,聲音既溫柔又帶著小心,道:
“公子不必和我們見外,若有換洗的衣衫,也可以交給我們。山裡頭潮氣大,今兒日頭好,我們呆會兒再把被褥拿出來曬曬...”
她猛然住口,因為張本煜把她遞到手中的筷子用力擲到了地上。
竹筷落地,聲音清脆。
甄玉秀蹲在地上,把不慎掉落的竹筷撿起來,放到木盆內,拿到門外水井旁,然後搖軲轆打水。
雖然寧采臣人很好,幾乎包辦了所有家務瑣事,可她還是想盡其所能地多做些事情。
做飯做菜,恐怕一時半會兒也學不會,她想,洗洗碗筷總不至於很難。
故而三人用過飯後,她便主動請纓,將碗筷拿到井邊清洗。
光是搖軲轆,她就折騰了半天,那一桶水,比她原想得要沉得多。
幸而井水還帶著暖意,並不冷得扎手,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仔細擦洗。
一條百無聊賴閑逛的流浪狗,晃蕩過來,半點也不怕人,倒是把甄玉秀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她呆呆地看著那條狗,湊上來嗅了嗅地上洗好的碗筷,然後失望地離開。
被狗嗅過,還是一條那麽髒的狗...
她認命地又打了一桶水,把碗筷重洗過一遍,這才端著木盆回去。
屋中無人。
用過飯後,李館館便拉著寧采臣出去,說是要去鄰鎮瞧個朋友,據說還是個捕快,中午也不回來。
橫豎還有饅頭好幾個、醃菜幾壇子,中飯便讓甄玉秀自己將就對付著。
擺好碗筷,又把灶台抹了一遍,甄玉秀淨了手,回到屋內,左右無事,便只能坐著,怔怔發呆。
她實在很羨慕李館館。
相較之下,李館館過得,比自己要有趣得多。
而李館館終究是要走的,她明白。
而寧公子人再好,自己也不能厚顏無恥地繼續住下去,還是得先謀個生計。
然後,盡早找一處自己可以落腳的房子。
她的手,正撫在被面上,粗糙的繡工讓她微微皺眉。
轉而,她突然想到,大概此地並沒有好的繡娘,自己也許可以攬些活計來做。
又或者繡些帕子、枕套出去賣,只要有人肯買,也算是有個進項。
哪怕是過的清苦一些,也應是餓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