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到今日清晨。
群山連綿的鶴虎山脈中霧氣尚未完全消散。
“連大人,再有半柱香時間就到鶴虎宗山門了。”冷天賜對身邊頭戴深青色烏紗帽,身著秀有栩栩如生的麒麟的官服之人恭敬道。
連浩不悅道:“冷兄,都說了像以前一樣叫我連兄即可,你我之間何必如此生疏。”
冷天賜固執道:“連大人與我之間的感情,冷某牢記於心。但如今我們同在朝廷聖言湖衙門為聖上辦事,上下尊卑是一定要的。”
連浩搖了搖頭,歎了口氣,不再勉強。實則他心中暗自滿意,雖然冷天賜與他是往日舊友,而且冷天賜還有恩與他,但若是不懂得官場道理,恐怕這個新上任的副督就得坐坐冷板凳。現在看來,這方面的擔心到是自己多慮了。
眾人一路交談,時間緩緩流逝。
說到聖言湖衙門,就不得不提到聖言湖這座聞名天下的淡水湖泊。當年夏國太祖一舉平定夏國內憂外患,一統夏國之後,就橫空立於這處湖泊之上。
夏太祖說:“吾前半生,平天下,定九州,得天之眷顧,當立夏國,世人皆尊吾夏皇。吾後半生,必將開疆拓土,使國富民強,天地浩然。若以此為的,須聖旨如憲,言出法隨。”
夏太祖後半生被後人褒貶不一,褒的是他勵精圖治,在統治期間真正做到了“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貶的是他在位期間獨斷專行,大權獨攬,對官員和江湖客殘忍暴戾,對於貪官汙吏和屍位素餐之輩往往施以酷刑,剝皮充草司空見慣,他歷來秉持著“俠以武犯禁”的態度,不斷打壓江湖門派和仗劍俠客,在位期間幾乎所有大宗大派全都封山閉門,避其鋒芒。
恐怕整個夏國歷史上,也只有夏太祖真正做到了聖旨如憲,言出法隨。
聖言湖衙門坐落於聖言湖旁,是一座新建的隱衙門,至於叫聖言湖衙門這個名字,到底是不是純粹因為它坐落在聖言湖畔,不得而知,只知道在朝廷內務中,聖言湖衙門通常在私底下被稱為聖言衙門。
一行人來到鶴虎宗山門前,看到山門緊閉,紛紛皺眉。
“鬼鬼祟祟,光天化日不開山門,定有妖人作祟!”連浩對身後一人吩咐道,“陳印,將山門打碎,我們進去看看妖人在什麽地方。”
“是。”陳印上前兩步,抽出背後長刀,抬手便是數刀,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一個下屬竟然都是武道第二境巔峰,幾乎都可以橫行雁守郡了。
轟!
厚重的山門應聲倒塌,碎成一地石塊。
“什麽人!?”山門內兩個守山童子剛從睡夢中驚醒,拔出長劍質問道。
連浩側頭對冷天賜說道:“冷副督主,你覺得這兩人像不像好人?”
冷天賜肅然道:“冷某以為此二人面相陰狠,倒像是江洋大盜。”
兩個守山童子互相看了看對方胡子都沒長硬的稚嫩臉龐,倒退兩步對連浩等人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知不知道這裡是鶴虎宗的山門,便是雁守郡郡守也得看我們鶴虎宗臉色行事,你們確定要與我鶴虎宗為敵!?”
“哈哈哈哈”連浩頓時忍不住大笑起來,“冷兄,他們說你也要看鶴虎宗臉色行事,哈哈哈哈。”
冷天賜抱拳道:“倒是讓各位同袍見笑了。”
連浩收回笑容,冷聲道:“陳印。”
“是。”
寒光閃過,兩顆守山童子的人頭便飛到了半空。
鮮血如柱般飛濺起來,被眾人震開。
一行人向著鶴虎宗宗門大殿走去。
破碎山門旁一處隱蔽之地,發出細碎的響動。
這裡有一處鶴虎宗的暗哨,連浩等人雖然發現了但是沒有處理,因為他們需要有人給鶴虎宗高層報信。
當他們來到宗門大殿的時候,這裡已經圍滿了人。
起碼有上千人在這裡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們。
鶴虎宗的長老們站在宗門大殿門口,臉色陰沉地看著來人。
以前也是神虎公子的大長老脾氣爆裂,直接質問:“冷天賜,你堂堂郡守帶著這麽一幫人踏我山門,難道是想挑起朝廷和江湖的爭端嗎?”
冷天賜雙手握拳:“憑你也配代表江湖?冷某忝為聖言湖衙門麾下副督主,今日奉命前來你鶴虎宗搜查通緝罪犯,爾等如此作態難不成是要與我朝廷為敵?”
眾長老驚道:“聖言湖衙門!?”
“冷大人堂堂一郡之首,倒是很喜歡來我鶴虎宗講笑話。”三長老慈眉善目,呵呵笑道。
“笑話?”連浩上前兩步逼迫道,“誰跟你講笑話!?我乃朝廷聖言湖衙門麾下督主連浩,不知各位草民有沒有聽說過我的名號?”
“草民?”
“竟敢羞辱我等!”
“冷天賜,我看你今日是不想囫圇地回去了!”
“等等,聖言湖連浩……”
“聖言湖連浩……好熟悉的名字。”
連浩笑了笑:“或者換個稱呼你們會更熟悉,一些江湖人認為我是朝廷鷹犬,所以給我取了個翻江鷹連浩的諢名。”
“翻江鷹連浩!?”二長老驚道,“閣下便是翻江倒海擾亂江湖的聖言湖翻江鷹?”
“擾亂江湖?”連浩收斂笑容,厲聲喝道:“誰給你的膽子,敢說我聖言湖衙門之人擾亂江湖!?”
鶴虎宗宗主輕聲笑道:“連大人請息怒,二長老無心之言,還請見諒。”他的聲音柔和親近,讓人如沐春風。
“息怒……”連浩喃喃道,“你鶴虎宗窩藏大盜,我如何能息怒……恐怕要將你們鶴虎宗的這些個弟子全都抓回去審問一遍才能查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大長老怒發衝冠:“我鶴虎宗向來安居樂道,不惹世事,怎麽可能會窩藏大盜。”
宗主攔住大長老,抱拳道:“還望連大人明察,我鶴虎宗絕無可能窩藏大盜。”
連浩原地轉了一圈:“有沒有窩藏,還要查了才知道。”他對屬下吩咐道:“將在場的所有弟子全部抓回去,如有反抗和逃跑,格殺勿論!”
“是!”
周圍的上千弟子一陣騷動。
鶴虎宗在左京州附近稱王稱霸多年,他們怎麽也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打上鶴虎宗,還妄圖將所有弟子都抓回去。
眾長老聽到連浩的吩咐,立刻將連浩冷天賜等人圍住。
大長老忽然想通了,喝道:“我知道了!冷天賜!是不是你想謀奪我鶴虎宗的七焰熔岩果,這才帶著聖言湖衙門的人來我鶴虎宗亂搞!?”
冷天賜得意地笑了笑,但沒有說話,始終退後連浩半步。
連浩自然不會讓手下新任副督主失望:“什麽七焰熔岩果?我等奉命前來搜查大盜,你們確定要阻止我等?”
他頓了頓又說:“若是今日我等空手而歸,呵呵,別誤會,我說的空手而歸是指沒有抓到大盜,恐怕等我再次到來之際,你們鶴虎宗也就要在這座美麗的鶴虎山脈除名了。”
連浩生怕眾人聽不出言外之意,說到空手而歸的時候甚至還故意眨了眨眼。
“欺人太甚!”大長老喘著粗氣,憤怒至極,“縱然你們是朝廷的人,也不能如此辱我鶴虎宗!”
向來謙和近人的宗主同樣臉色陰沉:“連大人,今日恐怕要拚個魚死網破了,我鶴虎宗雖然只是二流宗門,但宗門尊嚴不可輕辱!”
連浩身後眾人真氣血精齊齊運轉,蓄勢待發。
“魚死網破?”連浩嘴角一勾,“你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真氣蓬發,赫然是一位踏入武道第三境已久的強者。
“且慢動手,且慢動手。”
宗門大殿中走出一個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道袍老者。
他笑呵呵地走出來,站在眾長老宗主與連浩一行人之間。
“且慢動手。”老者拂塵一揮,“連大人,我昨日修行之際,忽然察覺到安放七焰熔岩果的地方有些異常情況,想來恐怕是進了賊人,連大人你們不如隨我一同前去查看一番?”
神情微愕,連浩失笑道:“有趣有趣,想不到鶴虎宗還有你這般有趣的老人家。”
“你就是鶴虎宗太上長老吧,也是前任宗主。”
老者點頭道:“連大人對我鶴虎宗真是洞若觀火。”
“也罷。”連浩做了個請的動手,“就請太上長老帶我們去看看你說的地方是否有賊人。”
大長老難以置信地看著老者:“老祖,怎會如此!”
太上長老看了看他,給宗主使了個眼色,旋即帶著連浩等人去往七焰熔岩果的收藏之處。
大長老依舊不敢相信,他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宗主:“老祖他……”
宗主長出一口氣,拍了拍大長老的肩膀:“虎子,老祖有自己的考量。”
“大家散了吧,記住,今日之事不可外傳。”
大長老牙齒都要咬碎了,被人家踏碎山門,在宗門大殿被逼迫得太上長老出面賠著笑臉將七焰熔岩果送出。
奇恥大辱!!
連浩冷天賜一群人離開後,太上長老將大長老和宗主叫到跟前。
大長老悶悶不樂,宗主躬身道:“老祖,今日為何……”
“你是想問為何要任由他們踐踏宗門尊嚴,我們還要將奇藥送出是嗎?”太上長老輕聲道。
大長老跺腳:“是啊,老祖,就算他們是朝廷的人,但我鶴虎宗也不是弱者,豈能任由……”
話還沒說完,太上長老打斷他:“你錯了,跟朝廷相比,我們就是弱者。”
“但朝廷現在不是日趨勢弱嗎?”宗主疑惑道。
“勢弱是沒錯,但你要看跟誰比。”太上長老恨鐵不成鋼,“江湖傳言朝廷勢弱,那是因為有最頂尖的夏國五宗在前面頂著,豈是我們能夠撼動的。”
“況且你說日趨勢弱,純粹無稽之談,就衝中央朝廷近年來在整個夏國的謀劃布局,就能看出中央朝廷在不斷變強,說不定哪天就和江湖宗門全面開戰,要是真的惹怒了聖言湖衙門,鶴虎宗恐怕在這場大變中就要首當其衝成為歷史塵埃。”
“你們兩人現在根本看不清江湖局勢,心氣浮躁,如何能夠治理好宗門,回去將宗門規矩抄寫一百遍送來。”
兩人離去後,太上長老獨自站在山巔雲台,眺望無盡雲海。
“小虎,倘若你還在世,今日之事你會如何處置?”
“此舉是對是錯?”
“希望門人能夠帶著這份羞辱奮發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