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伯退出戰圈後,悄然走進了一間不起眼的書房。
房中書架上擺放著許多書本,這些書籍五花八門,囊括萬千,上至士族百家相爭,下至攤販經營秘訣。
摩挲片刻,莫伯將其中三本書按順序一一取出,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悶響。
閘門抬起的聲音。
書架自動移開,原處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向下通道,可容一人下去。
取過書桌上的燭台,莫伯卷起長衫,一步一步走下去。
步伐沉穩,莊嚴肅穆。
仿佛他是要去朝聖一般。
燭光照亮附近的通道,狹窄而漫長。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因為激動而雙手發抖。
“老爺,這麽多年,終於是跨過了這道坎。”
莫伯心中對林浪萬分感激,要不是林浪,冷天賜很難邁過積年阻礙破入沉吾境。
而如果沒有破入沉吾境,就永遠不會有當年那樣意氣風發、躊躇滿志!
今日,九龍戰中聞名的冷天賜,再度歸來!
即使是晚了二十年……
莫伯似是被風沙迷了眼,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不遲,不遲。”
可這地下暗道中,哪來的風沙。
地下一片寂靜,外面響徹天際的聲音根本傳不進來。
可地上卻頗不寧靜!
呼!
計山大哥青龍偃月刀攜勢而來,不斷滴落的雨水在這一刀下被一分為二。
“抽刀斷水?”
冷天賜不屑道。
他身軀後仰,旋即抬腳踢向青龍偃月刀刀杆,隨後腳下一蹬,衝著計山和大哥二人面上攻去。
刀杆因為受到巨力而不斷嗡鳴震蕩。
計山身體受傷根本無法完全擋住冷天賜的攻擊,大哥收回青龍偃月刀,橫陳在胸前,左右橫擋抵住冷天賜的拳掌。
計山偶爾出其不意的出手倒是能夠將冷天賜破退。
“喝!”
計山與冷天賜對了一腳,被擊飛兩丈。
大哥趁冷天賜新力未生,青龍偃月刀挽出一個滿月,冷天賜騰空而起旋轉著身體避開這一刀。
他在空中右手彎曲,手肘朝著大哥腦袋攻去,大哥來不及揮刀,隻好渾身血精迸發,以掌相對。
碰!
冷天賜從空中翻回。
計山的大哥雙腳直接陷進地裡,他沉喝一聲,將雙腳抽出,退回到計山身邊。
降雨這時候變得有些小了,沒有了叮叮當當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倒是有些像清脆的琵琶聲。
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抬頭看了眼天空,一條一條的雨滴似乎要掉進人的眼睛,冷天賜吐出一口濁氣:“刀客沒有刀,就像魚兒沒了水。”
計山兩人咬牙看著他,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意思。
他看了眼倒塌的門牆外面持續廝殺的眾人,和地上流淌的血水,面容平靜。
“這些年來,我像是一條淺灘的鯉魚,原本還有魚躍龍門的心思,可後來這灘水越來越淺,越來越少,讓我難以呼吸。”
“我就想著就這樣吧,後半生盡管沒有什麽波折,但溫馨的生活也能讓我快樂。”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有些時候麻煩自己會找上門來,這些麻煩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讓我不勝其擾。”
“我該怎麽辦?”
冷天賜自顧自地左右踱步。
計山大哥本想拉著計山逃跑,可卻是被一個個屋頂上的人釋放出來的氣息所震懾。
這些人裡面竟然有沉吾境強者,而且還不止一個。
就拿那個端著酒壺的人來說,計山從他身上感受到深深的威脅,若是他出手,恐怕自己和大哥將會在三招之內直接斃命,這還是沒算端著酒壺的男人手中的底牌殺招。
冷天賜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一樣,依舊在原地自言自語。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雨聲絲毫不能遮掩住他的話語。
“回首往昔,那個年少輕狂的冷天賜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家人的苦難而慢慢變成一個沒了志向、沒了血性的中年男人。”
“前不久看到了一個年輕人,他很像當初的我,熱血勇猛有擔當,有什麽困難都能打破。”
“他用行動告訴我,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如果你覺得有,那一定是你見識短淺。”
“常言道,無知者無畏,可我如此無知,為何心中卻沒了往日一往無前的氣魄?”
“那一日,我忽然又找回了當年對武道天途的追求,找回了用實力打破一切阻礙的理念。”
頓了頓,冷天賜微笑著指著天空。
“你們看這雨水,人們常說水往低處流,可現在,我想讓它往哪裡流,它就必須得往哪裡流!”
眾人驚愕地看著冷天賜周遭三尺的雨水正在往天上倒灌。
“這是!?”計山與大哥對視一眼,震撼地看著這一幕。
倒是連浩等人因為提前見識過,雖然現在還是有些驚訝,卻比計山兩人好了許多。
讓方圓三尺的雨水倒灌並不需要多大的消耗,但在計山和其大哥眼裡這就詭異之至。
他們同為沉吾境,雖然打不過冷天賜,但還是能夠感應到冷天賜沒有使用丁點身軀力量。
“武道意境……”計山大哥呆呆地看著冷天賜頭頂倒灌的雨水,嘴裡喃喃道。
回過頭看了眼計山兩人,冷天賜喝道:“同樣的,今日我要讓你們死,你們就活不了!”
此刻外面傳來陣陣簫聲。
由遠及近。
“冷老狗,大話說得還太早!”
簫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在郡守府門前響起的一個聲音。
“二哥。”
“二弟。”
計山二哥快步走來,查探一番兩人情形,隨後站在計山身旁,手持青白玉簫,厲聲道:“今日我兄弟三人拚了性命也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沒有告訴計山林浪逃走的事情,現在不是時候。
聽到計山二哥的話,冷天賜不屑地笑道:“計山,你為了復仇謀劃了這麽多年,可知道我當初最擅長的兵器是刀?”
計山佇立原地,擦去嘴角血跡,皺眉道:“沒錯,你以前確實用刀,但那卻是二十年前,自從你女兒冷珊出生之後,你出手的次數越來越少,算一算,應該有十五年都沒再動過刀了。”
長歎一聲,冷天賜閉上眼睛:“是啊,十五年了……”
“久的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個刀客。”
雨滴慢慢又變大了
忽地,他睜開雙眼,眼中蘊含精光。
“身為一個刀客,怎能沒有刀!?”
刷!
冷天賜驟然將右手高舉,像是將空氣都劃破一般。
渾身血精暴湧,冷天賜的衣袍在大雨中翻飛,此刻,再也沒有一滴雨落在他身上。
他怒視著計山兄弟三人,仰天長嘯。
“老莫!”
“冷家斷水悍刀何在!!!”
已經從地道中出來的莫伯站在側面走廊中,懷抱長刀,嘶吼道:“斷水悍刀在此!!”
“刀來!”
冷天賜凌空一握。
長刀如同受到召喚一般, 先是微微顫動,隨後從莫伯懷中激射出去。
鏘!
斷水悍刀在雨中激射,刀身漆黑,像是要將所有的光都吞噬。
一道道血紅的凹槽似乎在述說它見證的歷史。
刀柄上的金銀紋路於夜幕中不甚清晰,最讓人心神震撼的是它將雨幕整個分割開來,如同切開一塊青色帶銀條紋的布匹。
這一幕攝魂奪魄,令在場所有人啞然。
嗡!
緊握長刀,冷天賜有片刻的暈眩,雖然是死物,但在雨幕中控制它激射而來,對於初步領悟武道意境的冷天賜來說卻是有難了。
這一刻,他握住斷水悍刀。
這是十五年來頭一遭再次握住它。
“老夥計……”冷天賜像是看兄弟一樣看著手中的斷水悍刀,還是當年那般熟悉的感覺。
他閉上眼睛,用手輕輕摩挲著刀身。
哢擦。
一聲來自虛幻的響動。
刀意增強三分。
“在下旭邊西道冷一刀,請三位赴死。”
冷天賜頭也不抬,淡漠地說道。
連浩端坐不遠處屋頂,有些出神。
“冷一刀……”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
“不愧是冷一刀!”
冷天賜現在的模樣,一如當年一路殺進中央朝廷,參加九龍戰,見識天下豪傑時他站在台上,面對著上一代夏皇和所有皇子,面對著在場所有天才英傑。
他懷抱著冷家斷水悍刀,頭也不抬,隨意地說道。
“在下旭邊西道冷一刀,請君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