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文武之君》第2章 把酒夜話
  次日,林浪起了個大早,自從雞叫之後就再無睡意。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天邊,從泛著點滴魚肚白,到朝陽攀升透過片片雲朵在天際線上映照出鮮紅卻不刺眼的朝霞。

  他就這樣坐著,一直坐到太陽當空,屋內一點兒光亮也沒有的時候。

  門外烈日炎炎,屋內漆黑一片,看不清林浪臉上是什麽表情。

  又過了許久,太陽在天空中挪動著,忽然屋內有聲音響起。

  咕嚕。

  這是肚子餓了的聲音。

  有些時候身體會有自己的想法,縱然現在林浪腦子裡什麽也沒去想,什麽也不想去想,但肚子一叫,他就感覺到自己餓了,應該燒火吃飯了。

  林浪起身,抄起門口的斧子,走到院子裡劈柴。

  陽光直射到林浪沒被短衣遮住的胳膊上,皮膚有些黝黑,能夠明顯看到肌肉隆起的輪廓,雖說和村子裡那些大人還沒法比,但在同齡人當中幾乎沒有比得上他的了。

  因為林浪爺爺去世前兩年間,家裡所有的活計都是他一力承擔。

  哢擦!

  一下。

  哢擦!

  又一下。

  林浪機械地重複著劈柴的動作,汗水已經將地上的塵土染濕了一小塊。

  某一刻,他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個人。

  王屠夫站在院落門口看著林浪,咧嘴一笑,把左手舉起來。

  他左手上拿著一個食盒,是雕花柱狀三層盒。

  林浪十四歲生日的時候爺爺帶他去州府玩,路過一家很豪華的酒樓門口就曾見過有小廝提著這樣的飯盒出來。

  從記事起就沒見爺爺為了錢的事發愁,但這個不發愁的程度他覺得是與那種檔次的酒樓不沾邊的,所以他一直嘴饞卻沒有說出口,對那間酒樓的事物記憶猶新。

  這種食盒跟王屠夫的莽漢氣質實在不搭邊。

  林浪一邊想著一邊走過去給王屠夫開門。

  其實說是開門,不過是直接把柵欄拿到一邊而已。只是鄉間的規矩就是這樣,如果沒有經過主人允許擅自進入民宅,是可以告到村長那裡去的,不傷筋動骨,但卻會讓鄰裡們都厭惡、排斥,因為他們覺得這是一種跟偷盜掛鉤的行為。

  久而久之,鄉裡自然形成了這樣的規矩。

  林浪走近了,對王屠夫打聲招呼:“王叔,今天這是?”

  原來王屠夫除了左手提著食盒,右手還懷抱著一壇酒,因為柵欄門擋著的緣故,剛剛林浪還沒有發現。

  王屠夫大步走進來,把食盒遞到林浪手上,笑著說道:“我大老遠就聽見你家的劈柴聲了,剛好可以給我帶的這些酒菜加熱一番,呆會兒咱們爺倆喝點兒。”

  “這……”林浪呆滯,“王叔,我還沒喝過酒呢,爺爺以前不讓我喝。”

  一擺手,王屠夫抱著一大壇子酒就進了屋裡。

  “恩公說準了。”

  林浪不由愣神。

  良久,林浪搖搖頭,開始燒火熱菜。

  林浪不清楚爺爺和王屠夫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自從他五年前見到王屠夫的時候,王屠夫每次見到爺爺都會“恩公恩公”地叫,對爺爺的話言聽計從。

  本來王屠夫最初在鄉裡落戶的時候是準備盤點土地做個莊稼漢的,但爺爺對他說,他是個閑不住的人,做莊稼漢恐怕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以後還要取媳婦兒。倒不如做個殺豬宰牛的屠戶,應當可以解解悶兒。

  於是王屠夫做起了屠戶生意,

手藝一天比一天好,倒是把十裡八村的屠夫都擠兌成了莊稼漢。  不過他至今,也沒有娶妻。

  林浪用燒火棍刨了幾下柴火堆,煙灰被突然猛烈的火苗衝出來,熏了林浪一臉。

  他不住地咳嗽,咳著咳著忽然卻笑了。

  那個雕花三層盒總共裝了五樣菜,上面兩層每層兩樣小碟菜,最底下那層是滿滿一盆辣炒兔肉。林浪聞著味兒,不禁想起十五歲生日那年王屠夫送來的野味兒,其中就有兔子。

  熱完菜,林浪就開始溫酒。

  其間,林浪怕王屠夫無聊,還過去看了兩眼,發現他一直坐在飯桌邊直溜溜地看著門外,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看什麽,那麽出神。林浪見此,就沒去打擾他。

  酒菜熱完,林浪坐在王屠夫對面,覺得應該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什麽也說不出口,一臉乖巧的樣子。

  王屠夫笑著起身把酒給林浪和自己倒滿,然後端起自己的酒。

  林浪見狀,也忙端起自己的酒碗。

  “小浪,昨日是你生日,但昨日恩公……恩公下葬,不可歡愉。今日咱們爺倆一醉方休,哈哈,一醉方休。”王屠夫端著酒碗與林浪碰了一下,“祝小浪十六歲生辰快樂,幸福安康,百年……這個,這個……”王屠夫忽然從衣袖裡抽了一張小紙條出來,看了一眼。

  “這個……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喝!”

  王屠夫笑著舉起碗咕咚咕咚一口幹了。

  林浪看著王屠夫有些蹩腳的表演,眼睛微紅,但卻笑著說道:“多謝王叔,喝!”

  他將碗裡的酒一口喝光,旋即才嘗出這酒是什麽味兒,有點辣,有點刺喉嚨,過後還微微有點甜。他覺得這和那次在村長家裡喝的茶有點類似,茶是先有點苦,然後能感覺到微甜。

  整場酒局,剛開始林浪還沒從悲傷和局促中緩過勁來,但到了中間,林浪和王屠夫就天南海北地開始侃大山。

  “小浪,我告訴你,知道為什麽我到現在都還沒有娶媳婦兒嗎?”

  “為什麽?我記得那次隔壁村的李家寡婦找人說媒被你趕出去,鬧得人盡皆知,後來再也沒有人上你家說媒了,你這不是自己作的嗎?”

  “戚,你懂個屁,我那個是叫……叫那什麽來著,這詞兒我給忘了,我想想,叫潔身……”

  “潔身自好是吧,那次村裡私塾先生家鍾丫頭看我身上沾了泥巴就說我不潔身自好。我呸!那詞是這麽用的嗎?”

  “對,就是潔身自好,我知道這是啥意思,我就是這個對的意思。”

  “喲,快說快說。”

  “那我可就和你說了啊,說完你可別說我吹牛。我不取媳婦兒,不光是因為我看不上那些李寡婦張寡婦,最重要的是我有媳婦兒。嘿嘿”

  “你就吹牛吧,我反正是從來沒見過你媳婦兒的。你說你有媳婦兒,莫非是你的殺豬刀不成,那可真是如膠似漆了啊。”

  王屠夫急眼了:“你怎麽說話呢!我媳婦兒想當年可是天底下有名的美人兒,多少英雄豪傑想追她都追不到呢,最後被我給海底撈月得了手……”

  “停停停,你喝多了吧,上次李大爺嫁女兒的時候喝多了就你這樣說話的——今天我李行把話放在這兒,你們誰要是能把我這隻猴子喝倒,我就把他娶回家。我看你也是一樣的,酒量差,還海底撈月,你怎麽不說把你媳婦兒從鏡子裡偷出來了。”林浪模仿醉鬼李行的樣子,學得三分像。

  “反正就那意思吧,李行那貨是酒量不行,而且腦子還有點問題,我現在可沒喝多啊,我說的那是句句屬實,我媳婦兒那漂亮得……那啥,叫貌若天仙,閉月羞花。嘿嘿,這次可沒用錯詞吧。”

  “用倒是沒用錯,但這樣漂亮的媳婦兒她能嫁給你?洗洗睡吧王大叔,明天還殺豬呢,別一刀捅豬屁股裡面去了。”

  “你懂個屁,這殺豬就得捅豬**,我跟你講……”

  林浪打斷他:“別別別,咱們繼續講媳婦兒,這還吃菜呢,殺什麽豬。”

  “那不你說的殺豬嘛, 對對對,講媳婦兒。這……這講到哪了?”

  “講你媳婦兒閉月羞花,你怎麽追到她的?”

  “那是在一個風花雪月的晚上,我們這些江湖豪傑匯聚一堂,決定比武決定誰娶她。那天我是左一刀右一刀,左一刀來右一刀,一刀一刀又一刀,殺出重圍,打敗天下群豪,卻輸在了那死變態的手裡。”

  “聽這意思你還是武林高手咯?”林浪摳鼻,“不是說誰贏了誰娶她嗎?你輸了哪來的媳婦兒,還說自己不是單身狗?”

  王屠夫嘴角一勾,嘿嘿笑道:“就是因為這樣才有趣,雖然我輸給了那個死變態,但是在最後媳婦兒她芳手一揮,一股清香撲鼻,卻見那死變態被她扇出去十萬八千裡。最後啊,她欽點我為她的夫君。”

  “還十萬八千裡,講神話故事也沒這麽吹的,這麽牛的媳婦兒你不怕夫綱不振啊?”

  王屠夫咧咧嘴,大手一揮,大有殺豬千百的氣勢:“媳婦兒的打我是沒少挨,但這夫綱我可是振得驚天動地。”

  林浪癟嘴:“牛頭不對馬嘴,挨打了還怎麽振夫綱。”

  “嘿嘿,你以後就懂啦,以後就懂啦。”

  ……

  酒過三巡,林浪和王屠夫說著胡話,這些話大抵明天一大早就記不清了。

  最後,林浪和王屠夫都趴在桌子上,王屠夫懷裡還抱著酒壇,他睜著眼睛,眼神澄澈,嘴裡呢喃著“媳婦兒”。很難想象,這樣的渾漢在大半夜裡無聲地流淚。

  這樣寂靜的夏夜裡,連蟬鳴都停止了,一些人在想著一些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