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仙子,王演道已經墮入殺道,無藥可救!”
“速速閃開,以免濺你一身血!”
“如此惡賊,仙子你為何要護著他?”
“即便是無為道門,今日也休想阻止我等替天行道!”
……
王演道雙目血紅,臉上青筋暴起,兩顆眼珠子像是要從眶中跳出來一般。他緊咬著牙齒,嘴角有唾液跟著雨水向下滑落,鼻間不自覺地抽搐著,仿佛是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
宛若謫仙子的無為道門聖女左琳站在王演道身邊,握住他顫抖著持刀的手,心疼不已。
兩人的身前身後圍滿了人,有些穿著儒服,手中鐵骨折扇輕輕搖動,有些身著夜行衣,在漆黑夜幕下唯有長劍泛光寒徹人心,有些負手而立,神色高傲眼神輕蔑。
看著眼前這些人,王演道喉嚨裡不停發出沉沉低吼,真氣翻湧,不受控制。
修齊元年,木齊州三宗七門以莫須有罪名覆滅漢河幫,全幫上下三萬余口被盡數屠殺。
次日傍晚,與左琳仙子遊歷歸來的王演道見到這一幕怒發衝冠,武道之心破滅,一夜入魔,墮入殺道。
三宗七門之輩看在夏國五宗之一無為道門的面子上,斷不會牽連左琳仙子,但漢河幫得意門徒王演道在他們所設的埋伏下難覓生機。
左琳仙子拚死護持才保得喪失理智的王演道逃得一時半刻。
天傾大雨,地發殺機,敵眾我寡,腹背受敵!
左琳一刻也不敢將手拿開,王演道此時還未燃命爆發,淪為墮入殺道下六親不認見人就殺的殺道惡鬼,全是靠著左琳度過去的純正道門真氣壓製。
眉頭緊鎖,左琳玉手在空中劃過,在空中形成五道琴弦。
“一日入殺道,終生不成佛。”
青蔥玉指在琴弦上飛舞,肅殺琴音在街巷中傳開,漸漸蓋過了瓢潑雨聲。
眾人聽聞琴音,面色即刻陰沉,再也沒有先前易如反掌、得意洋洋的瀟灑模樣。
豆大的雨滴蜂擁而至,落於地面濺起朵朵水花。
雨幕逐漸泛起一絲紅色,讓雨中的模糊月光都黯淡了幾分。
“道門五弦琴,祭血磨魂音!”領頭的儒生鐵骨折扇一收,喝道,“無為道門聖女,你當真要為這廢人與我等魚死網破不成!?”
“一日入殺道,終生不成佛。”左琳眉頭舒展,笑道,“身為道門聖女,我豈會不知?”
仗劍黑衣人踏出兩步,身上竟沒有絲毫濕潤,磅礴真氣將所有雨水都隔絕開。
他拔劍直指王、左兩人,冷漠問道:“仙子既已知曉,還請撤去磨魂琴音,我等不願與無為道門為敵。”
話語委婉,口氣卻強硬無比,在場任何人都聽得出其中殺意。
左琳緊了緊握住王演道的手,厲聲道:“今生若不能成佛,我就度君成魔!”
“我左琳的丈夫,絕不是廢物。”
真氣凝成的五弦琴在她快若驚鴻的指尖奏響,琴聲浩浩蕩蕩,如千軍萬馬襲來。
滂沱大雨被瞬間暴發的真氣席卷開來,街巷中頓時成了真空地帶。
落針可聞!
這是地發殺機前的寧靜,鐵血疆場曲的留白。
道門五弦琴,留白分生死!
若不停手,金仙難救!
既指生死仇敵,也指彈琴之人!
左琳側目看了眼王演道,甜甜地笑著。
停滯的手指再一次按在商弦的瞬間,眾人刹那間出手,抬手就是絕殺招法以命相搏,刀劍槍扇揮舞著無形的真氣和赤紅的血氣,在黑夜中交織出一幅慘烈畫卷。
這幅畫卷被天機閣暗諜描繪成形,由仙逝的畫聖大師關門弟子複筆,至今依舊被陳列在天機閣“春秋道途”中,有幸目睹者皆歎為觀止。
一曲終了,殘劍斷槍插在街巷各處,左琳拉著王演道的手站在街巷中,身周敵人盡皆斃命。
殘力耗盡,左琳直直向後仰倒。
雨水將一直乾燥的聖女道袍淋濕,順著雪白的肌膚滑過,左琳最後一次看見王演道呆立的背影,閉上了眼。
“師傅,這是我的道,不後悔。”
五年前,左琳作為道門行走下山之時,師傅佇立山崖邊眺望雲霧,道:“琳兒,你可知江湖險惡,人心叵測。道門中人,一心求道,當體悟世事,但不染紅塵。”
左琳回道:“弟子明白,《善生經》中說,道之一字,不染情欲,不問旁人,執念求索,方可得道。”
左琳去後,師傅閉目頷首,歎息不已。
“卦象顯示,不入江湖十死無生,入了江湖生死茫茫。琳兒,師傅無能……師傅無能啊……求了大半輩子道,卻求不得破解之法。”
良久,癡立於巷中的王演道低頭瞥見一抹白色紗衣,側過頭去,發現一身著白紗道袍的女子倒在泥濘中。
他俯下身抱起左琳,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