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閬與心腹元會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巷口那間佔據兩個鋪面,只在簷下掛著一張寫有“沅”字幡子的伢行。
丁小閬打眼看向伢行門口那幾個衣著打扮像是行腳商人的租客,元會之前在倚翠樓稟報的就是這幾人要租竹亭街的鋪面。他這才舍了與那些弟兄花天酒地,匆匆趕回。伢行的進項,比如租出去一間鋪子,竹沅幫定的價格,額外漲幅的收益,都是他的,這可要比他每日在各個鋪面多收取兩成的看護費來的快,也來的多。
並未細致審視,丁小閬只是隨意掃了兩眼,立馬笑逐顏開的迎向了那五人中間那位一襲白袍的年輕人,雖然這樣的天氣,此人穿著一件袍子,著實顯得另類,但久在荒城行走,丁小閬還是自覺見過幾個大人物的,眼力見兒還是培養了出來。剛才的大致一掃,他就已經看出來,這幾人並非元會口中的行腳商人,盡管是行腳商人打扮,可那股內裡的氣質,和做買賣的商人完全不搭邊,他就做著整條街的伢行買賣,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商人,要這些人是商人,他又豈會看不出來。
掃視的第二眼,丁小閬就將這些人定位為江湖人,這個定位雖然他也沒有把握,但是他覺得這個可能性最大,因為他們這五人中,其中三人都帶著武器。
“先前有要事在身,不知有貴客臨門,怠慢了,怠慢了。”丁小閬說了一句很八面玲瓏的話。
江湖人是丁小閬最不願意得罪的一類人,他們不比這些有些錢的商人,也不比整日為柴米油鹽煩惱的百姓,這兩類人,丁小閬覺得自己都可以隨意拿捏,然而江湖人就不行了,那類人,依仗武力,能夠隨意拿捏他的生死。
他以前就曾見過竹沅幫的一位客卿供奉,因為下面人辦事沒有合其心意,他一個飛劍而出,瞬息之間就斬了那人,而那位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副幫主,甚至連個屁都不敢放。也是後來,他才從一個知曉內情的幫中人口中得知,那位模樣好似市井坊間打鐵的酒槽漢子,是一名江湖俗稱的二品脫胎境高手。
二品脫胎境是什麽,丁小閬不知道,但他從那名幫眾臉上的忌憚神色可以看出,那位二品脫胎境高手很厲害,非他所能招惹的厲害。
這間伢行前站著的五人,正是入荒城後,徑直來到城中最繁華的竹亭街的秦恆一行。他們先在街道口人流集中的一處露天面攤吃了碗面,吃麵的過程中,又打探到了需要租賃鋪子的中間伢行所在。這才在接近傍晚時分,找到了這間坐落在街道中間,側道巷口的伢行。
秦恆表明要租賃鋪子的意圖,而那位在照看伢行的少年,卻說他不能主事,要他去外面等待,而他去找他大哥,也就是能主事的人,丁小閬。
秦恆走上前,看著那模樣有些醜陋,大概二十七八歲的青年,笑容和煦,微一抱拳,說道:“丁老板,久仰。”
丁小閬一愣,左手指著自己說道:“閣下認識我?”
秦恆微笑說道:“在這條竹亭街,想不知道丁兄的大名,太難,太難。”
丁小閬哈哈大笑,“好說,好說。”
丁小閬打開伢行鎖頭,回頭邀請道:“兄台,裡面說話。”
秦恆笑著點頭,邁步走進伢行鋪子,虯髯客、赫連海等人也緊隨其後走入鋪子。
步入鋪子,秦恆隨意掃了一眼鋪子布置,這間伢行從裝飾到擺設都很簡陋,似乎是主人不太注重這些,整個鋪子就一些客椅,一張大八仙桌,居中客堂掛著一副人物畫像,畫像下擺著一張長條幾,幾案上擱著一隻香爐,上面插著三支嫋嫋氤氳燃燒的高香,堂前左右牆角長方高凳上底座放置瓷瓶兩個,窗台上有三盆盆栽,其他,再無。
秦恆在步入這間伢行的第一感覺就是生不出親近之感,不過並未向這方面深思。
受邀落座後,秦恆直接表明來意,說道:“丁老板,秦某此來,便是想在竹亭街租賃一戶鋪面,租時大約半年,不曉得丁老板這裡可有便宜一些的鋪面,位置不要太偏就好。”
丁小閬坐在堂前的主座椅上,拿起左手邊茶幾上的茶杯,向那下首坐著的年輕人輕輕舉杯,邀起共飲,“秦兄弟若是前幾日過來,丁小閬還真沒有閑置的鋪面租賃,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秦兄弟真是運氣不錯。”
秦恆只是笑笑,舉杯輕抿了一小口,沒有說話。
丁小閬又說道:“秦兄弟想租一個多大的鋪面,是要做什麽用的。 ”
秦恆笑著說道:“家中做些茶葉生意,也就省去了一些麻煩事,我只是先行來探探路,試試水,之後會有族人送茶葉過來,鋪面不需要太大,丁老板看看可有合適的鋪面,我之前一路過來,倒是看到兩處合適的鋪面,只是不知道價格合不合適。”
丁小閬聞言,下意識看向幾人,最後視線落在背著長條包裹的中年虯髯大漢,以及那個身背大小包裹的猥瑣老頭身上,臉上笑容更盛,轉而繼續低頭喝茶,丁小閬在咀嚼年輕人的那番話,對方似乎是個懂行之人。
丁小閬斟酌片刻,說道:“秦兄弟的兩個要求,鋪面合適,價格合適,前一個嘛,本伢行沒夠達到,後一個要求,恐怕就不盡如秦兄弟意了。”
秦恆微微佝僂身子,右手轉動茶杯,並未言語。
“秦兄弟在竹亭街逛蕩了這麽久,想必也有所耳聞,本伢行的背後,乃是竹沅幫,這若是在下的產業,自不會在價格上為難秦兄弟,有商有量,你好我好都好。”丁小閬又說道。
秦恆笑著點頭,說道:“丁老板說個價,合不合適,秦某心中也好有個準數。”
丁小閬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劃了一個八的手勢,“半年租金三百八十兩銀子,竹沅幫的看護費,我丁小閬給你免了。”
秦恆像是低頭思量,半晌過後,說道:“可以,立契為證。”
丁小閬心中喜不自禁,面上喜色藏都藏不住,“秦兄弟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