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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浩歌》第311章 無師自通
  關年鹿扭頭看向止步在棋盤一側的來人,兩個翩翩少年郎,和一頭髮亂糟糟的猥瑣中年人,旋即意識到什麽,複而視線重新轉回棋盤上,冷哼一聲,道:“典小子,有出息了,離城數年,也不說回來看看我這老頭子。”
  來人正是在入城之後與秦恆五人分道揚鑣的連如玉(典方褚)、趙丹罕與唐甕。
  如今覆上翩翩少年面皮,身著紅衫白底開襟對領簡裝的連如玉,氣質與原先的溫文爾雅迥然不同,端得是一副年少輕狂模樣。
  他莞爾一笑,說道:“這不是前來探望關老了嘛?”
  關年鹿臉上浮現出幾分笑意,只是聲音依舊帶著股埋怨之意,“恐怕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連如玉嘿嘿乾笑兩聲,並未反駁,轉頭看向趙丹罕,說道:“關老,縱觀棋壇百年風雨,您老常青樹,未曾有過敗績,今天晚輩鬥膽帶了位棋壇後進,向您老討教一二,還望您不吝賜教。”
  關年鹿捋須輕笑,連如玉這番話恰恰說到他心坎上去,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是為千古“至理”。關年鹿這才抬頭正眼端瞧典方褚口中的棋壇後進,打量片刻,不苟言笑問道:“棋道造詣高絕?”
  趙丹罕笑容靦腆,拱手作揖道:“晚輩初窺門徑而已,高絕二字實在讓晚輩汗顏。”
  關年鹿滿意點頭,“那也不錯,小小年紀便能初窺門徑已是不俗。”
  老者說到這裡,斜瞥了陸傳山一眼,又道:“有些人,終其一生,連棋道的門檻朝哪兒開都不曉得,也是天天下棋。”
  被關年鹿瞅地心底發毛的陸傳山,低頭暗自罵娘。
  趙丹罕看著連如玉口中的“臭棋簍子”,剛要說什麽,就聽見他又說道:“還坐著幹什麽,還不趕緊讓座,和你小子下棋也忒沒意思了,老是我勝,外人傳出去,說老夫以大欺小,好贏不好聽。”
  陸傳山似乎早就對老者的脾性習以為常,風輕雲淡的抱拳起身,對那少年做了個請的手勢,退向一旁。
  趙丹罕連忙衝陸傳山拱手作揖回禮,又給關年鹿一揖到底,這才坐在那名被老者貶得體無完膚的石墩上。
  連如玉看向起身後佇立在棋盤一側的陸傳山,抱拳說道:“陸按察使,別來無恙啊。”
  陸傳山也是笑道:“別來無恙。”
  荒城如同一國王朝,設立各個職司衙門,負責荒城轄下事物,整個境內皆以城主府為尊,三位城主相當於皇城中的一國之尊。巡察司是荒城內負責監督各司衙門的暗諜機構,兼顧負責荒城安危,還要監察城中百姓的動向,直屬城主府,也能說是城主府的眼線。
  陸傳山作為巡察司的按察使,可謂是地位尊崇,然而剛才從關老口中得知離開荒城數年的典方褚回到了荒城,可他並未得到任何消息,卻不想城主府已然得到了消息,未告知於他,這讓他在心中憤懣無比。
  城主府既然放權於他,卻又時常越過他,劃撥消息,那他這個按察使立得有何意義,架空如斯,有名無實,實在做得讓人憋屈。自從其父仙逝,接過按察使一職後的陸傳山,總覺得城主府想要拿下他,換上自己的人。
  連如玉一眼便看穿了陸傳山的心思,但他卻裝作一副疑惑的樣子,故意說道:“陸按察使,此次典某回城,作為一城按察使的您,想必早已知道典某的行蹤才是,可是,典某剛才初見按察使之時,似乎對典某的到來十分詫異,難道說是,下面的人沒有向您通報典某入城,這不會啊,莫非是典某入城之後覆上了一張面皮,荒城的暗諜以為自己在城門前看錯了?”
  連如玉的這番話,無疑於在陸傳山的傷口上撒鹽。
  陸傳山笑得有些勉強,連話都懶得回。
  連如玉溫潤而笑,扭頭看向正在棋盤上拾撿黑白子的一老一少。
  跟隨連如玉一同前來的老唐,一如往常時不時掏弄兩下胳肢窩,那樣子極盡猥瑣。對於什麽弈棋之類,他不感興趣,心中自有溝壑的他,作為殷唐亡國遺民,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浩淼城那夜,心中糾結許久的他,還是推開了年輕人的那衫門,如他所預料的那般,以年輕人的聰明絕頂,早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夜,吐露心聲,唐甕沒有說什麽癡心妄想的想去復國的話,兩個飲茶如喝酒,仿佛在敘舊,說著一些瑣碎小事,到最後,年輕人的一句話,才讓他放下心中芥蒂, 說出心中所想。
  “有些話,或者有些你想做得,都可以等到你想說想做時,再與我明言。這之中,你想求我幫忙也好,有所圖謀也罷,前提都要是給我秦恆做事。”
  年輕人坦誠相待,老唐覺得自己在藏著掖著也沒意思,盡管這個年輕人是當年十二國混戰那位大豪傑的兒子,但他不覺殷唐滅國的根本原因是那人,所以,說出心中所想,唐甕說得自然而然。
  唐甕所求,隻為將來一天踏入南闕京師白罱城,去那個賣主求榮,如今改換門庭的俞姓侍郎家裡,論一論當年之事的對錯。
  他知道,以他現在的能力,即便再度重返化境,還會落得一個與現在同樣的結果,當年他悄悄混入白罱城,還未踏入那侍郎家的門檻,就被白罱城內的幾位定乾獄化境強者合力圍殺,若不是憑借秘法,自損境界逃走,而今他的屍骨說不定就在定乾獄的化骨池中化為血水了。
  年輕人答應他,只要自己跟在他身邊三年,無需效死,只要在事可為的情況下護他周全,將來踏足白罱城,一定讓他正大光明地踏入那戶侍郎家的大門,論一論當年的對錯。
  關年鹿將白子全部拾入棋罐,然後抬頭看向對面那個長得有些清瘦,模樣普普通通,唯獨一雙眼睛很是明亮的少年,問道:“小子,侍承何人啊?”
  趙丹罕搖頭說道:“自己看了幾本棋書,駁雜自學。”
  關年鹿捋須笑道:“無師自通,孺子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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