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無糸,作為會揚州境內,曾經顯赫一時的本土二流宗門,現如今敗落為末流勢力的長音宗的唯一嫡傳弟子,此次江湖盛傳的陰斛山有異寶出世,孫無糸那個邋遢不靠譜的師傅,非要拉著他前來湊這個熱鬧,還說孫無糸是江湖百年難遇的天才,氣運在身,會受上蒼庇佑,陰斛山之行,定會有所斬獲,從此之後,長音宗會在他師徒的帶領下發揚光大。
長音宗現任掌教張照梁,也就是孫無糸的師傅,一個花甲之年的邋遢老頭,整日喜歡在自家那座日漸衰敗,越來越小的山頭乾些打理菜圃的事,再不然就是喜歡在山下村莊的百姓家中“借東西”,東借一隻雞,西借一條狗,有借無還的那種。
張照梁每次乾完這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之後,準會叫自己的徒兒孫無糸下山借米下鍋。
孫無糸不乾,因為他每次在向那些村民伸手討要米的時候,村民們次次都是憨厚樸實地笑著,將米給了他。
這般待遇,讓孫無糸在面對這些村民們的時候,總覺得臉上臊得慌,無地自容。
如此情景經歷多了,孫無糸自然不願為虎作倀,於是在師傅張嘴之時,第一時間就拒絕。
然而,每到這個時候,張照梁便會來場演苦情戲,說自己多麽多麽不容易,將他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先開始,孫無糸也受用,心中內疚,也就去借米了,後來,直接形成了免疫心理,任老頭苦情戲演的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
總歸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孫無糸的脾性,張照梁早已經摸透,屬於趕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但是有一點,就是強,喜歡鑽牛角尖。
於是,張照梁又想出一個新花樣,猜拳對賭,誰輸誰下山借米,毫無意外,孫無糸次次輸,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但又鑽進牛角尖裡出不來,屬於心甘情願上當。
二流宗門以下勢力,在於武夫的力爭下,爭得二百入內的弟子名額,其實怎麽輪,也輪不到他這個沒落長音宗的唯一兩位門人入山洞覓寶。
但是,張照梁還是憑著一張嘴和師門曾經輝煌之時,與於武夫結下的那麽一點微薄香火情,如願謀得兩個名額。提到這個的時候,孫無糸還是有些由衷佩服那老頭的那張嘴,能將死的說成活的,他原本就不看好老頭所說,能夠讓他進入洞府一看究竟,卻沒想到還真讓老頭給說成了。
兩師徒興高采烈的與一眾天才弟子進入上古大能存在的洞府之中,勞心勞力的將百頃佔地的洞府翻找了一遍,卻是一無所獲,這讓兩師徒有些心灰意冷。
能夠如此快將這偌大的洞府翻找一遍,還要歸功於整日在山上砍柴打獵挖野菜,這是兩師徒泛酸的言語。
此時,十五歲的少年,唇紅齒白,丹鳳眼的孫無糸,身穿一身黑白搭配的補丁長衫,蹲在泉眼噴湧泉水三四丈高的泉水旁發呆,兩手托腮。
不遠處,灰色馬褂硬是穿成黑色馬褂的山羊胡老頭,正隨手撿了一根樹枝剔牙。
孫無糸漫不經心道:“師傅,我就說你白費心機,還不如我倆在山頭想想怎麽有米下鍋,這倒好,一番折騰,從村民那借來的盤纏也都用光了,我們兩個豈不是要餓著肚子回去。”
老頭張嘴“呸”了一口嘴裡的渣子,斜眼看著徒兒,埋冤道:“孫無糸,都怪你這名字起的不好,無糸無糸,這才讓我師徒兩人無米下鍋的,你要是起個有米,我們兩個就不會風餐露宿了。”
少年兩手擠壓,整張臉嘴歪眼斜,說個話都含含糊糊,“師傅,這天下間的道理,到了你嘴裡都成了歪理。你還記得你之前怎麽和我說的嗎?說我是什麽氣運之子,出發前你曾推算過一卦,你我兩師徒到陰斛山孤注一擲的覓寶,有我這個徒兒氣運在身,想要寶不來都不行,這話是誰說的?而今你再回頭看看,這什麽話都讓你給說了。”
張照梁老臉一紅,“徒兒,你待在這歇也歇夠了吧,趕緊起來,我們還要接著去尋寶貝,萬不能讓別人搶了先。”
孫無糸不屑一顧道:“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就算讓你我兩師徒拿到什麽寶物,我們又能安然走出這陰斛山嗎?別白日做夢了,師傅,你整日說自己交友多麽多麽廣闊,在整個北域遊歷,光靠你那一張臉就能吃遍天下。現在你帶著我,還沒有走出一州之地,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你那些江湖朋友呢?”
孫無糸發了一堆牢騷, 仿佛還不解氣,然後為了故意氣師傅,他說道:“要我說,說不定這深不見底的泉水之中就有寶貝,要不師傅你施展施展你終日吹噓的撼天動地的神通,潛入水中一窺,萬一有呢?”
張照梁自然看出了孫無糸在生悶氣,他嘿嘿笑道:“無糸啊,為師的江湖地位,我又不是沒有帶著你去見識過,就說鄰州蒼雲山的煙霞師伯,那可是堂堂二品脫胎境巔峰高手,對你我兩人的到來,招待多熱情,又是款待,又是禮贈。”
孫無糸回頭看著翹著二郎腿的老頭,鄙夷道:“你還好意思說,得知你去拜山門,將你我晾在山門前四五個時辰,那掃地的雜役都以為你我兩師徒是要飯的,差點就要拎起掃帚趕人了。好不容易叫一個山門小廝將我們領進廚房,對,就是廚房,還不是招待客人的大殿之類,然後炒了兩個青菜招待我們,從頭到尾都是那個小廝在自說自話,你那個所謂朋友,連個面都沒露過,還有那個禮贈,什麽禮贈,贈你我一人兩個饅頭,多好的禮贈啊。”
張照梁仿佛沒聽到徒兒的牢騷一般,依然慢悠悠的晃蕩著二郎腿,眼瞼低垂,從先前的嘻嘻哈哈表情變作一本正經,讓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忽然,正在沉思東西的張照梁,猛然聽見徒兒無與倫比的言語聲,他連忙抬頭看去,只見原本已經人盡散去,各自覓寶的泉水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雙手攏袖,身形略顯佝僂的青袍年輕人,正對著他徒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