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恆依舊雙手攏袖,緩緩登高。
場中大戰正酣,虯髯客與辛老二,皆以一敵二,洛群履行盟約,與喬翮打作一團,金汜道坐山觀虎鬥,於武夫所領二品境躍躍欲試。
站在殿閣屋簷下,望著這座原本屬於林桃李修煉道場的洞府,天上地上交手的場面,秦恆攏袖更緊,扭頭說道:“洪扇姑娘,真要藏著掖著。”
洪扇也不遮掩,於眾目睽睽之下,施展“袖裡乾坤”,將劍塚九把傳世劍之一的寒冰劍收入袖中,這才轉頭,嗤笑道:“你該不會當真了吧?我只是說說而已。”
秦恆身子微微後仰,想要站直一些,然而未等他脊背挺直,便感覺到新傷舊患疊加的痛楚,讓他胸腔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不得不再度佝僂著身子。
劇烈的疼痛,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攏在袖中的雙手,手心處已是冷汗直冒,微微穩定心神,秦恆緩緩道:“善緣不善緣的,我當真不當真,在眼前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洪扇姑娘若是再不出手,待到水幕外的二品境一擁而上,姑娘疲於應付,騰不出手,那不就白白便宜了想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洪扇看了一眼石階下方那個猶如彌勒佛的胖老者,對方正仰頭看著她們幾位,笑容和煦。
洪扇直言道:“我不是他的對手。”
不等年輕人開口說什麽,她又道:“話說回來,就算我與這顆“攔路石”交上手,那些二品境一擁而上,你又能如何?還真能讓你逃出去不成。”
說著,她面露不屑地瞥了一眼年輕人另一邊那個形象有些猥瑣的中年男人。
對於洪扇能看出他的用意,秦恆一點也不意外,其實他根本就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想法,目的就是為了離開這座洞府。
不過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他卻沒有表露。
這座修煉道場,作為當時神竅第四重,人間巔峰存在的林桃李,有否留下後手,這是個未知數,辛老二的算計,會只是寶物上面的雞毛蒜皮,還是有更深層次的謀劃,這誰都不知道。
身邊洪扇,出身上古便已聲名赫赫的神秘勢力劍塚,而這勢力衍化到如今,都沒有消亡,甚至沒有斷層,可想而知其勢力底蘊有多強大,這說出去都是件極其駭人的事情。誰也不知道這女人有沒有什麽壓箱底手段。
洪扇先前說有幾位化境巔峰的門中長輩,在茶樓喝茶,後有矢口否認。真假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金汜道,從其他化境強者對其忌憚表象來看,那臨道派絕非只是個一流勢力那麽簡單。
這四個已經顯而易見的隱患,是秦恆目前想將戰場拉到洞府之外的根本原因之二,原因之一是秦恆隱隱覺得自己是隻籠中雀,好像掉進別人羅織好的大網中了。
秦恆的思緒被另一邊的老唐給拉回。老唐一邊掏著胳肢窩,一邊衝那中人長相的姑娘嘿嘿一笑,說道:“丫頭,你只要和那胖子交上手,我家公子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老唐自然能將公子安全帶出去。”
洪扇冷笑,“就憑你。”
老唐斬釘截鐵道:“對,就憑我,同樣是以二品巔峰境界發揮化境戰力,我與丫頭你有本質上的不同,你是靠外物,而我唐甕,則不需要。”
洪扇一愣,旋即嫣然一笑,“既然閣下也能與化境高手對敵,那為何不是你與那金汜道打,我來將你家公子帶出去。”
老唐笑而不語,望向一旁的公子。
秦恆看著洪扇,緩緩道:“因為我不相信你。”
一句話將洪扇塞得沒話說,直翻白眼。
樓閣外面,如此響亮的打鬥動靜,自然引起了莊園內那些為奪寶爭執不休的各門派精英弟子們的注意。這些人暫止乾戈,齊齊跑出來,想要一窺究竟。
剛穿過雄偉大殿,湧出正門,這些人就傻了眼,寶物歸屬問題還沒有著落,這些在他們眼中猶如天人的大人物,已經神仙打架起來。
各類術法層出不窮的對敵手段,光是混亂的氣勢威壓,便將率先衝出正門的幾人,給震的大口吐血。
其他人看到此幕,嚇得連忙退回大殿內,再不敢冒頭。這才搞明白為何這幾位天才之名享譽數州的少年英才,早早搶到了寶貝,卻沒有讓門中化境存在庇護。
也有明眼人瞧出了這些年輕弟子中耀眼新星們的一些端倪,那幾位化境大人物的嫡傳弟子、親傳弟子、孫子等,似乎分作了三個陣營。
陳楠與羅鎮昌等鏡宗弟子倍受其他人敵視,已被孤立起來,甚至有人言語譏諷挑釁。
背著開山刀的少年金戊,擺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樂得看熱鬧。
馬行空領頭,與周柬酆以及其他幾位背景深厚的宗門弟子,處處針對鏡宗弟子。
最奇怪的就是那少女左樅的態度,若以外面門中長輩的形勢來看,她應該隨大流,與馬行空等人合起夥來針對陳楠等人, 但她卻沒有如此做,反而也在看熱鬧。
這般形勢,自然是受到殿外大戰的影響。
任誰都看得出來,五大一流勢力的化境強者,除卻金汜道的態度曖昧,鏡宗女子化境,居然掉轉槍頭對喬翮出手外,其他五人是同仇敵愾,全部一致對外,對付後來冒出來要分一杯羹的外來勢力,也就是那個背景神秘的青袍年輕人背後所代表的勢力。
只是許多人想不明白,年輕人身邊那好縮著脖子的老頭,怎麽搖身一變,變作了一個可以一敵二的絕頂存在。
如此多的化境存在在場,就無一人發現這老頭的異樣,還有那不是說限制二品脫胎境以上強者進入的水幕禁製,這老頭又是如何安然無恙進入其中的?
這些天才弟子們,不知不覺就開始拿自己與那青袍年輕人對比,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有人謾罵……
說的最多的就是那些泛酸的謾罵言語,大致意思就是說,拋開家世,那病癆鬼的年輕人,將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