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秦恆,站在一方通體漆黑的巨石之上,石面六丈方圓,巨石四周碧水環繞,一眼望不到邊。
在他的頭頂百丈上空,一片火紅,流光溢彩,遠處一座空中樓閣,被八條樹乾粗的鎖鏈,斜挎八角,固定在十余丈高空,兩條鎖鏈延伸至火紅天幕中,兩條延伸至湖底,另外四條,各分其二,延伸左右。
空中樓閣與巨石遙遙相對,巨石之上的年輕人,與那座空中樓閣的琉璃瓦頂站著的一個滿頭白發、長矛貫胸的中年男子,四目相望。
秦恆眼下所在,乃是天地九“歲”之一,九尾鯉的腹中。
方才,秦恆以自身氣運凝絲成紫金線,垂釣這等天地靈物,九尾鯉真就如他爺爺推衍那般,咬鉤其上。
然而,還不等秦恆露出欣喜之色,那本殘卷上未詳盡記載出的天地九“歲”之一的九尾鯉,腹中可吞日月的靈物,一個張口鯨吞,便將蹲在岸邊垂釣的他,給卷入了腹中。
這也正是秦恆為何此時會站在這方水面巨石上的原因。至於外面世界,這條九尾鯉將自己帶到了什麽地方,他就一無所知了。
遙遙相望的二人,誰都沒有言語,雙方已經對視了一盞茶的功夫。
終於,房頂之上的中年男子眼皮動了動,他瞅著斜下方身形略顯佝僂,雙手攏袖站在那個其實是一隻上古龍龜死後顯化的龜背上的年輕人,緩緩開口道:“吾乃林桃李。”
秦恆抱拳道:“晚輩秦恆。”
林桃李的聲音很洪亮,並不高大的身材,站在那座仿若瓊樓玉宇的閣樓頂,顯得那麽渺小,然而並不會讓人忽視他的存在,一襲火紅色裘袍在身的他,將之溫文爾雅的相貌,襯托的儒雅氣十足,金色眼眸偶爾迸射出的縷縷精光,與之眉宇間透露在外的濃濃殺氣,顯得此人周身煞氣縈繞,再看男子身前貫胸而過的那杆漆黑如墨的長矛,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觸目驚心。
如此一人,站在那座空中樓閣頂,怎會讓人忽視。
林桃李又道:“秦小友似乎已經看出來了,我已經死了,而今與你交流的,只是我在這具身外化身中留存的意念。”
秦恆點點頭。
林桃李一對飽經滄桑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笑了笑,說道:“小友所用龜息閉氣吐納之法,看上去很不簡單啊。”
秦恆亦是笑著回道:“旁門左道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
林桃李輕輕搖頭,道:“你現在所在的這處空間,乃是九尾鯉的腹中,相當於水下世界,閉息之法不高明之輩,在其中隻消三息時間,便會窒息而死。”
秦恆沒有在就此門閉息術法深究下去,秦老粗在世之時,收羅天下奇門妙法入藏書閣,不盡其數,一門真就只能算旁門左道的術法,不值得他在這處生死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九尾鯉腹中探討,他要盡快搞清楚此人的目的。
攏在袖中的雙手,指尖輕輕對敲了兩下,望著樓頂男子,秦恆問道:“這座道場曾經是前輩的修煉之地?”
林桃李笑著道:“曾經是本體所有,後來就不是了,有道法高深之人,曾禦劍萬裡,一劍取走了林桃李的項上人頭。”
秦恆心中驚異,急忙問道:“禦劍萬裡,前輩當時的修為是?”
林桃李說道:“用你們的境界劃分來說,林桃李當時的境界相當於神竅之境第四重。”
“什麽?”
這句話真把秦恆給嚇到了,盡管中年男子說的雲淡風輕,但有人禦劍萬裡,取走一個極有可能修為高深到距離自己爺爺那等地步也不過一步之遙的強者的腦袋,這如何能不讓他光是想想,就心中驚悚。這個世間,能嚇住他的東西已經少之又少,時下卻出現了一個。
秦恆連忙道:“莫非禦劍之人,已經到達虛無縹緲的長生境?”
林桃李搖搖頭,“不知,林桃李一身功力發揮到極致,也沒能阻擋那一劍分毫,還是讓劍削掉了腦袋。”
秦恆想到先前,於是道:“入府水幕前的那面石碑是否……”
不等秦恆把話講完,林桃李已經說道:“的確是林桃李所寫。正是那一日,林桃李劍法通玄,《劍仙》精髓自以為已經參透,覺得這世間再無人能在劍道一途上出其右,劍氣縱橫,不再壓製,靠劍意在那面石碑上篆刻,欲記載下他輝煌又憋屈的一生。可是哪曉得,一劍西來,瞬息萬裡,遮天蔽日的劍光,光劍意就覆蓋百裡,劍破千門關,林桃李的本體還……”
說到這裡,林桃李的分神便不再言語,下面的話,也無需再說。
秦恆眸光微動,“那面石碑之上,後半段所載內容,並非出自林桃李之手,可是出自前輩?”
林桃李金色眼眸中愈加訝異,“沒想到你一個曾經依靠竊取天道之力加在自身,強行達到神竅境的小輩,居然有這份眼力,不過,那並不是我所載,內容也確實如你先前在外所言,是假的。”
秦恆問道:“那是?”
林桃李指著自己胸前那杆漆黑長矛,說道:“這一矛的主人所為。”
秦恆沒有再繼續追問,看男子表情,自己剛提起後半段篆文,他的臉色就變得陰沉無比,似乎很不願提起這事。
他沉思片刻,說道:“前輩故意拋出九尾鯉的誘餌,將我請進這魚腹之中,可是有事情需要晚輩去做。”
這種事情,秦恆略一思索,便能想通。
林桃李的臉上又恢復了幾分笑意,沒有報出自己的目的,而是說道:“秦小友就沒有其他問題想問本尊了嗎?”
秦恆神情微變,旋即如常,心中整理了一番措辭,然後道:“晚輩有一言不知當問不當問?”
林桃李隨意道:“但說無妨。”
秦恆問道:“那老酒鬼與前輩是什麽關系?”
林桃李笑容更盛,“果然秦小友已經看出來了。是林桃李,也不是林桃李,不是曾經的林桃李,又怎會是林桃李。”
那中年男子說了一番極為拗口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