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還是沒有!”
紀舟一扇又一扇的推開房門,院子裡,卻依舊沒有找到半個身影。
這時,紀舟注意到向院中的石桌。
只見石桌旁,有一個打坐用的竹墊,此時卻被一劍劈開,斷成兩截。
石桌上,一個茶壺,一個茶杯安然擺放。
走近細看,茶杯內的茶葉早已乾枯。
“青柳師兄在山林中生活過,雖然吃了換骨丹後,胃中並不想飲食,但他依舊保留著品嘗茶中苦澀的習慣,那日喝茶時,我便見他嚼碎了杯中茶葉,然後隨著茶水一起吐掉。”紀舟皺著眉頭。“此時杯中茶已乾,竹墊也被砍斷,恐怕……青柳師兄,遭遇了不測。”
……
而在外面,此時的天空,已經渾濁不堪。
黑白兩種顏色越靠越近,上方的天空,一道道裂痕隨著不斷開裂,劈啪作響,閃電在其中翻湧。
而隨著那些白色絲線,徹底和一團團黑色的霧氣融為一團,上方的轟鳴越發劇烈起來。以至於上空每一次碰撞,腳下的地面就會產生激烈的晃動。
紀舟看著外面,隨著天空裂痕的不斷擴大,露出的,卻是完全漆黑,沒有一絲光亮的景色,又在隱約間,可以看到幾縷白芒在其中若隱若現。
紀舟此時隻覺得胸口有些發悶,似乎由於天空的原因,這裡的空氣漸漸地開始稀薄。
……
悶雷滾滾,裂縫不見愈合,聲音卻逐漸遠去。
正當一切即將歸於平靜。
裂縫之上,白茫茫的一點光澤,由遠及近,向著下方不斷靠近。
紀舟目瞪口呆的看著天空上那片虛無的黑暗,卻見那點光芒,隨著不斷擴大,仔細觀瞧,越看越是人的體形。
下方早有準備的幾個灰袍長老,以及掩蓋在黑袍當中的師祖,迅速下沉,幾人口中念念有詞,這一刻,所有的青衣弟子,以及白衣弟子的佩劍,都不約而同的飛出,朝中央聚攏而來,頃刻間,數以千計的飛劍,從四面八方圍攏。
在那人下墜的方向,用飛劍,生生形成一個類似漁網的罩子。
而在空中,那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身體迅速改變姿態,自袖袍之中,飛出無數白色絲線,一個翻身,腳下輕點,踏空而起。
然而在天空的裂縫之中,同樣湧出大量黑霧。
面對著上下同時到來的威脅,那人顯然選擇了更大的威脅,瞬間將袖袍中的絲線倒轉,一股股絲線迎風便漲,宛如瀑布一般,向上方衝刷。
……
“可算找到了!”
紀方平站在一處山尖上,遙望遠處,興奮不已。終於是在見到了數千裡外的紀舟,而此時,上方的黑色霧氣,和絲線已經碰撞。
下方漁網般的劍陣,隨著這股衝擊,瞬間崩解。
一股巨大的能量,使得下方很多人都被直接衝飛出去。
白色身影,瞬間被血液染紅,一道模糊的紅色軀體,失控般的朝下方墜落。
天空中隨著紅色身影的墜落,仿佛下了一場血雨。
軀體墜落在地面時,好像陶瓷破碎的聲音響起,地面上,一道道裂紋如蛛網般密布蔓延,軀體直接透過地面,繼續向著下方墜落。
下方的地面,在崩裂後,同樣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紀舟此時猶如踩在空中一般,腳下遠觀,甚至還可以看到厚厚的雲層。
此時,一部分白衣弟子,青衣弟子,正在組織避難,另一部分早在天際最初產生異變時,就已逃之夭夭,不見蹤跡。
而這時,天空中的血雨,才遲遲灑下。
在血雨澆落的每一處虛空,都仿佛瞬間溶解,一個個尚不會禦劍飛行的青衣弟子,來不及躲避的求仙者,腳下一空,向下墜去。
紀舟,也在其中。
隨著腳下一空,感受著臉頰上溫潤的血液,便徑直向下墜落。
墜入雲層前的一刻,紀舟仿佛在上空,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
穿過雲層,朝著下方如同沙盤般渺小的山川河流,紀舟仍在飛速降落。
而就在這時,腳下,好像碰到了什麽軟綿綿的物體。
低頭觀看,只是見一頭雲蹤馬。
一頭……年幼的雲蹤馬。
三百天前,紀舟親眼見證它被母親生出,沒想到此刻……
它卻能陪伴自己而死。
至於救自己……紀舟完全沒有考慮。
雲蹤馬生長到成年,需要一千天的光景,也便是三年的時間,此時腳下的雲蹤馬,個頭不足腰間,一對小翅膀,此時雖然在努力的扇動,奈何如同一對雞翅的翅膀,看起來只是分外可愛罷了……
等等!
就在這時,紀舟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上,有什麽東西流過一般。
雖說此時,下墜帶來的強風,刮得臉頰生疼。
但這種感覺,紀舟區分得清,
這是一種從未感覺到的熱量,從自己的臉頰流到脖頸,再到胸腔,然後流入四肢百骸。
“靈氣?”紀舟苦笑。
三百余天用來感受這虛無縹緲的靈氣都未成功,卻未曾想到,在臨死前,卻是感知到了靈氣。
雖說不知是不是那些血液的作用,但此時的紀舟,卻是真實的感受到了這些靈氣,雖說……自己就要死了。 www.uukanshu.net
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紀舟心如死水。
奈何下方是一塊巨石,恐怕全屍都留不下。
“轟。”
腦海中,響起最後的一聲鳴奏。
起碼……瞬間的死亡,還來不及感受疼痛。
紀舟如此想到。
隨後。
便沒了一切感知。
……
側躺在床榻上。
紀舟望著窗外的星空愣愣的出神。
回想起夜晚,被父親邀約的切磋,心裡就生起一股悲憤。
窗外偶爾傳來蟬鳴的聲響,擾亂了紀舟的“思緒”。
熟練的榻下摸出一根鐵錘,借著月色下了床,走到門前,他決定和窗外的蟬來個了斷。
這時,隔壁廂房內,傳來了動靜。
透過門框的縫隙,紀舟看到了一個黑衣身影,背後“插”滿了各種兵刃,那人走到院內,四下張望。
“父親……”紀舟喃喃自語。
接著一個激靈!
不對!
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的場景,其中的最後一幕,便是在自己墜入雲層前,看到的那個身穿獸皮裙的健壯身影。
腦海中,兩個身影完全重合。
那個人是父親!
“他果然登上了雲頂山!”紀舟興奮的握緊了拳頭,眼睛瞪得滾圓,手按在門板上,聽到父親跳出院牆,便欲要追趕上去與之相認。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傻傻的讓這一切重來一次。”
突然間,紀舟腦海中傳出了一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