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法和刀法不同。
刀行厚重,在設計上刃和背分明,單刃的設計讓其施展起來簡單粗暴,與變化繁雜的劍招相比,刀以劈砍為主要動作,對武者本身基礎的要求要低一些。
劍則不一樣,劍法對招式基礎要求很高,是一門上手較慢的兵器,真正練劍的人多半會在基礎招式上修煉很久,對基礎招式應用自得以後才算開始真正修煉劍法。
毫無疑問,楊穆就是一個基礎劍招很扎實的人,此刻他手提那口粗獷的柴刀,可溫皓白明白此刻在楊穆手裡這其實是一把真正的劍。
兩個少年目前在劍道上都能算是小有所悟,在他們的意念中,劍並非只能是那三尺青鋒,萬事萬物都可以是劍,這也正是劍意的由來。
現在,楊穆的劍意四散迸射,像是數不清的線條在武道場裡橫行穿梭,這些線條快速交錯纏繞,像是春蠶結繭一般把站在中央的溫皓白牢牢鎖定。
這一刻溫皓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活靶子,銳利的劍意讓他舉步維艱,就好像無數把利刃對著他,只要挪動一步就會撞在上面。
然後楊穆沉穩開口道:“小兄弟,先前的比試算是我給你的一些小獎勵吧。當然這也是你應得的了,你很不錯。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依靠什麽樣的方法來快速模仿那些俗世武學,但是你就是做到了,你的基礎比之前應該要穩固了不少。”
溫皓白沒有說話,但是他絲毫不否認這一點,如果沒有層疊世界的存在。若是他在俗世武學方面一直是一片空白,這對他以後進一步修煉高深法門並不是一件好事。
楊穆繼續道:“我們現在該進入正題了!且看好我的劍法,這才是修道者的正派武學!”
短發少年的眼神陡然變冷,他的右手緊握著柴刀,與先前施展刀法的起手有了很大不同,左手迅速掐出一個劍訣,靈氣瞬間爆發,整個武道場響起細微的金屬音,叮叮咚咚。
原本安靜如水的劍意像是被點燃的鞭炮,在空間中狂躁不安起來,楊穆抬起眸子,右手上挑。
手中那口柴刀閃著冰冷的光芒直接刺出,於此同時,他左手的劍訣變化,周身靈氣盡數匯聚成無形的利刃,如射出的弓矢撲向溫皓白。
由於武道場是另外一個小型空間橫切進來的,沐雪璃站在場外感受不到其中凜冽的劍意和殺機,但從楊穆那強大的氣勢上已經窺見到他劍法的高超。
少女張口道:“溫公子,你……”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與俗世武學相比,自己在修道理論上知之甚少,根本幫不了溫皓白,只能收住話語,安靜觀察。
溫皓白此刻背對著沐雪璃,如果沐雪璃能看到他的目光,就不會如此擔憂,小鐵匠此刻眼神中沒有太多波瀾,好像對撲面而來的劍光靈氣置若罔聞。
劍光劍意與靈氣交雜宛若滔天巨浪,頃刻間就要吞沒眼前的少年,忽然溫皓白瞳孔中寒光跳動,溫皓白丟掉手中鋼刀,背後劍匣搖動,周圍溫度瞬間升高,飛紋煥日落在他手中。
“飛紋煥日……”沐雪璃眼神驟然一縮,距品鑄大會以後,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溫皓白拿出它。
楊穆看到那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紅色利劍,心中暗自一驚。
雖然和自己的武器比,這只是一口俗世武器,連最基本的法器層次都沒達到,但由於鑄材本身的高溫特質,飛紋煥日自身攜帶著赤炎屬性。
下一刻,溫皓白的劍意爆發了,與楊穆細膩平滑的劍意不同,
溫皓白的劍意中蘊含著輕狂與傲氣,這種傲氣帶著睥睨,仿佛天地間沒有什麽可以阻擋自己。 尚未真正交手,兩人的劍意先行碰撞,楊穆感受到了一種與眾不同的劍法。
劍意本身並沒有直接殺傷力,只是持劍者內心意識的一種反應,劍意是心的寫照,劍法未出劍意先到,為的便是用自己強大的意念擾亂對方的心。
先前楊穆劍意迸發包裹溫皓白,讓其體會到了一種流毒入體的恐懼,就好像身處滿是毒氣的森林裡,稍一妄動就會頃刻斃命。
而溫皓白此刻的劍意則與之截然不同,如同初升紅日照耀著山川大河,蘊含著少年人獨有的倔強心性。
哢嚓,楊穆心頭一跳,他布置的那張網被溫皓白心中的山河震碎。
接著溫皓白持劍迎上紛至遝來的劍光,身後靈氣聚成劍刃,滾滾如雷,數十個劍招在溫皓白手中快速舞動,身後的靈劍也跟隨著一同上下翻飛。
劍法基礎招式原本共有十四招分別是挑,抹,刺,劈,雲,掛,點,崩,撩,掃,截,斬,花,架。而後修道文明開拓,新的劍法誕生。
又出現了另外十四個基礎招:提,托,按,削,挽,穿,壓,帶,抽,攔,捧,推,搓,絞。
楊穆對二十八個劍招爛熟於心,所以他打出的劍法在架構上非常精細,而溫皓白對劍招概念不深,完全是劍隨心動,這就是不工劍的核心理念。
下一刻,溫皓白所有劍招倏然歸為一招,刺劍。
於是少年猛然跨出一個健步,一劍刺出,劍破神機!
靈氣拖著紅色劍光猛然炸開如同一汪燃燒的火海朝著楊穆冰冷的劍光砸去。
與此同時少年身後由靈氣聚集而成的無形氣劍一道道分出,首尾相連快速合並,每合並一次靈氣的速度就增長一次,最後融入紅色劍光中,後者再次膨脹,呼嘯著撲向楊穆。
兩人的劍中蘊含的無數意念翻飛,交鋒卻只有不到一息的時間。
兩種不同的劍光悍然相撞,當無數劍光衝向自己時,楊穆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的是磅礴大氣的星辰大海,山河日月。壯麗的氣勢轟然消散,楊穆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氣力,仰面倒下。
由於嵌套空間的限制,台下的沐雪璃什麽也感受不到,在他眼裡就看到兩人劍法在一瞬間就分出勝負,楊穆滔天的氣勢在溫皓白刺出的一劍中土崩瓦解。
“這是發生了什麽……”沐雪璃看著倒在地上的短發少年喃喃道。
“你的名字?”楊穆抬頭看著房頂道。
溫皓白笑道:“溫皓白,師兄。”
“溫皓白,嗯,很不錯的劍法,很不錯的理論。等你進了靈虛派,若有機會來文華閣找我吧,你身上有我們這一派的影子。”楊穆緩緩道。
溫皓白撓撓頭尷尬道:“師兄說的話我聽不太懂……”
楊穆又笑了一聲,身上溢出忽明忽滅的白光:“現在解釋沒有意義,你來了就明白了。能在考試中遇到你我很開心,也很期待下次和你見面,希望你到時候還能認出我。”
頓了頓,楊穆站起身子笑道:“好了,任務完成我也該走了,你去領最後的獎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