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欲頹,溫皓白哭喪著臉沿著敕仙山綿長的小路往家裡趕去,身後是一臉悠閑的陸小虎。
陸小虎跟著自己不放,是始料未及的事情。溫皓白這一趟進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不得了的“收獲”,首先拿到了一口幾乎廢棄的劍匣,劍匣裡還有個會說話的老不死,現在居然還有個跟屁蟲黏著自己。
“我借你點錢,您老去找個住處行不,別跟著我了。我對男人一點興趣都沒。”溫皓白想到這些就來火,扭頭朝對方輕喝道。
“我不要你借錢,借住幾晚就行了。我明天去集市上把身上的東西賣掉一些,還會給你錢的。”陸小虎把長刀背在背上,一臉認真道。
溫皓白長歎一口氣,無奈道:“您臉皮一點也不薄,我倆今天才認識你就要借住。我可以問一句為什麽嗎?”
陸小虎沉默片刻,旋即認真道:“因為想活命。”
溫皓白揚了揚眉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陸小虎一邊往前走,收起了臉上的不羈:“入門大會開始時,你們靈虛派隻認帖子不認人,換句話說如果有人殺了我奪走帖子,那麽他們就少了個競爭對手。我隻身一人來此,住在客棧實在太危險了。”
溫皓白心中納悶:“不就是想要加入靈虛派嗎?怎麽聽這小子說的好像是這些人互相殺了親爹一樣啊。”
陸小虎與溫皓白並肩,正色道:“江湖上知道靈虛派的人很少,可凡是了解的人對靈虛大道都覬覦非常。所以為此殺人是很常見的事情。”
溫皓白撓撓頭:“呃,我想說的是你們會不會對靈虛派有什麽誤解……”在自己眼中,那些靈虛師兄們明明都斤斤計較,經常撒潑打諢砍價的勞什子。
“有沒有誤解,等哥哥我以後在靈虛派混出來了你就明白了。”陸小虎拍拍胸脯一笑:“到了那時候你會慶幸自己做了收留我的決定。”
“哦。”溫皓白偷偷翻了個白眼,心中暗想:“這小子渾身充斥著野獸般的殺氣,不是什麽善茬,但願以後要成犯了事不把我搭進去就算好了。”
溫皓白領著陸小虎一路抵達郭氏鐵匠鋪,那門店後面有三間屋子,一間庫房,其余兩間屋子郭公和自己各住一間。殘陽的余暉化為豔紅懶散的灑在青石白雪上。
此刻,鐵鋪打烊,郭公正拿著一本鑄譜坐在屋前研讀,溫皓白和陸小虎走過去,中年人緩緩道:“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溫皓白笑道:“去弄鹿角,那頭老鹿王不太好對付。”
郭公放下書本:“少來,你偷了我的八味迷香散去抓鹿以為我不知道?藥錢從你工錢裡扣!”
郭公又抬起眼眸看到溫皓白背上的劍匣,狐疑道:“你怎麽背著口劍匣?”又扭頭看到身邊陌生的少年怔然:“怎麽還認了個弟弟回來?”
溫皓白取下籮筐和劍匣放到郭公面前:“我在敕仙山裡面找到的,裡面……”
溫皓白想說裡面住著一個老不死魔物,但余光瞥到背後的陸小虎還是生生壓住了話頭,這種事情最好還是不能讓一個外人知道。
“裡面什麽?”郭公看著面前劍匣沉聲道。
“裡面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幾乎是一堆廢料。”溫皓白悠悠道。
郭公伸手去抄劍匣,駭然發現那劍匣的重量不輕,單手竟拿它不起,隻好雙手去搬。
“果然毫無靈氣,甚至連其中鑄材似乎都被榨成了廢料,完全辨認不出是什麽了。”感受到手中兵器的重量,
郭公歎息道:“你背著它就權當負重鍛煉吧。” 溫皓白認同的點點頭,接著回頭望向身後的陸小虎道:“至於你,還是自己跟郭公說吧。”
陸小虎聳肩向前走幾步對郭公施禮道:“前輩,我是來參加靈虛入門大會的陸小虎,想在您這裡借住幾日。”
郭公看著少年眯了眯眼睛:“沒想到又到這三十年一次入門大會的日子了,這靈虛也要好好熱鬧熱鬧了。”
“你想在這裡待著,是因為怕住在客棧人盯上吧。”收回目光郭公又繼續道。
“看來前輩是老江湖了,我……”陸小虎揚起嘴角正打算施禮感謝。
“只有庫房給你住,一天三兩銀子。”郭公卻不耐煩的招招手道:“哦,對了入住前請把你的刀質押一下。”
陸小虎眼角不自覺跳了跳,強笑道:“哎~前輩說這些話太見外了,你看晚生年歲尚淺,又是獨身一人……”
陸小虎繼續拉著臉皮陪笑道:“常言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上來就談銀子豈不是傷了感情?我今日落魄承蒙前輩搭手,來日騰達必不忘朋友之情。”
郭公冷笑幾聲:“小夥子,我叫郭公不叫瓜公,縱使活了幾十年, 腦子還是好使的。你那口鋼製環刀是京城彼岸的鑄造手法。彼岸的家夥都是人精,哪怕是你這種小不點。”
陸小虎張了張嘴:“爺爺說彼岸以外的都是傻瓜,看來前輩不傻。”
郭公眼神看向溫皓白淡淡道:“我自然不傻。而且你身邊的小子也不傻,他會把你帶回來是因為知道我質押客人兵器的習性,他對你身上的鋼刀鑄造手法感興趣,才願意接納你。這小子是不是還一路故意裝的很不情願的樣子?”
溫皓白心中想法被拆穿,隻得無奈道:“郭公你別汙蔑我,皓兒心地善良整個靈虛都是知道的。”
聽完這些陸小虎整個臉蛋喪了下來:“原來你們都在算計我……”
溫皓白似笑非笑道:“我沒有算計你,是你自己非要跟上來的。你住庫房郭公收你一天三兩銀子,但好歹也算是我帶你過來的,我做主只收你二兩,明天賣了東西再給也行。但是你的刀還是要抵押在此的。”
郭公搖頭笑道:“你還拿我來做人情了,也罷給你這個面子好了。”
陸小虎長歎一口氣,從背上取下環刀放在郭公面前:“求求你倆別一唱一和了,二兩銀子住庫房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次我算是栽了,誰讓我這麽惜命呢。”
溫皓白領著他朝庫房處走去,淡笑道:“別這麽說,你給自己生命上了一道保險,我可以觀摩你那把鋼刀的鑄造手法,郭公則是小賺一筆。大家都很開心,是一箭三雕的美事啊。”
陸小虎剜了他一眼恨恨道:“嗯,除了我你們確實都很美,全家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