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已經回來了,很快就回來了,但是又太慢了。慢到熱血冷卻,木已成舟,慢到衛汐冥的腦袋裡,有一隻怪獸開始吼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像尖叫,又好像耳鳴。
世界在他腦海中失聰,僅留怪獸的嘶吼。
衛汐冥無法看見,鮮血倒映不出面龐——他的臉,正逐漸變得扭曲,猙獰!
眼前的畫面,讓他兩世為人的輕松心情,一時混亂得無處安放。
他對這個世界,其實並沒有什麽認可。他是成年人了,即使這倆人養活了他,也不覺得這是自己的親爹媽。
自己的媽,是個天天催他找女朋友卻不肯出首付的追劇老婦女……在他們的世界,自己已經倒霉地被天降落石給拍死了,眼前這個女人,只是重新生了他一次而已。
但是,但是,但是!
另一個聲音,從他心底瘋長出來的聲音,不斷地回響著,拷問著衛汐冥的心。
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衛汐冥,你媽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怪叫。吵死了。
衛汐冥按住自己的太陽穴,頭痛。緹歐蕾從他懷裡掉下去,他顧不得。
他也顧不得眼前。他的眼前被往事蒙蔽,好像是幻覺,又像是真實。
那個特別愛吃辣,卻從來自己一個人跑出去吃的媽!
那個明知道自己聽不懂,卻一直像對待大人一樣跟自己說話,堅持認為孩子不是傻子,早晚會懂事的媽……
她第一次給自己換尿布的笨拙,第一次喂奶的慌亂;自己第一次生病,她急得抱了自己一夜……衛汐冥眼前,像走馬燈一樣閃過一幕一幕又一幕。
銀光撒下,如水銀瀉地,這是赫希爾治療神術!
這銀光沒有喚醒地上的女人,卻讓受傷的緹歐蕾悠悠醒轉。她就倒在衛汐冥懷裡,此時醒來,第一個找親人:“哥哥?”
衛汐冥聽到這聲音,心裡一緊,趕忙一把摟住了她的腦袋!
“別……別看!”衛汐冥嘴唇顫抖,他發現自己的聲音,異常沙啞。
耳邊淒厲的嘶吼,是他的父親,因為無力而崩潰的喊叫。
伴隨他多年的接骨木法杖,此時無能為力地拍打著,揮舞著。
一道又一道的赫希爾聖光,像洗禮一樣沐浴在托爾·格雷普的身上,卻絲毫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一切!
法杖不斷地拍擊地面,銀光頻繁地升起。赫希爾·芙希在教會內部也是數一數二的牧師,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原因,早就已經晉升地區大主教!
但是此時,他好像忘記了自己的所有本事。他就像一個普通的無能的男人,無法守護妻子的男人!
法杖都被敲斷了,他卻還在用拳頭錘打地板,直到雙手血肉模糊……
而在淚與嘶吼的迷蒙中,衛汐冥一直睜著雙眼。即使是成年人,他對眼前真實發生的死亡,也產生了一絲茫然。
鬼使神差的,他對母親最後一次發動了檢測。
“樣本:人類女性的屍體,新鮮。因為該樣本的產生與用戶相關,可收取因果點數8,是否收取?”
嗯?什麽?
衛汐冥愣住了。
你個狗【歐】屁系統說什麽呢?!
他仔細盯著眼前的光幕,在簡陋的結果欄位裡面,清晰地顯示著這麽一行字。
除非他下令關閉系統,本次開機以後的所有結果欄文字,都不會消失,正好讓他可以一個字一個字地瞧清楚。
該樣本的“產生”!
產生?!
與……用、戶,相、關。
用戶?是說我嗎?我?!
衛汐冥空洞的腦海裡,把這些散落的信息,自動地拚湊成了一個破碎卻連貫的邏輯鏈。
他頭一次恨自己為什麽長了腦子!
“啊啊啊啊啊我【歐】草!我【誒】乾N娘的因果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