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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的爬蟲館》第34章:所求是1輪圓滿
  “暮鼓身上的傷都是他乾的?”白鳳鄙夷的看著地上已經嚇成爛泥的男人。

  “自然是他……兩次都是他。”花醉似乎沒有多施舍他一眼的打算,又讓犼把這個人拖遠了。

  這個似乎被驚嚇得魂不附體,意識變得很模糊,瞳孔渙散,犼就像拖著一條死魚一樣把他丟到了角落了,犼衝他吐了口唾沫,又抬腳往他肩膀踢了兩下。

  大家對此都置若罔聞,九公子從林子深處出來,路過那條死魚時也是惡狠狠得瞪了一眼,很少在他臉上能看到那麽怒怨的神情。

  犼和九公子對視一眼,慢慢走了過來,犼啃完那根鴨腿,正意猶未盡的嘬著手指頭,白家兩兄弟急待解惑的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來說吧!”犼在自己衣服上胡亂蹭了蹭手,“那個就是晨鍾。”

  白鳳驚訝道,“就是說暮鼓……不,我還是叫她地隱吧,那個名字不好?她在同一個坑裡摔了兩回?”說完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白龍忽然明白了什麽,“也就是說,是這個人威脅虐待暮……地隱。”

  他應該也覺得那個晨鍾那副德行實在不配把他起的名字用在地隱身上,“當時,地隱被抓的時候,他應該就在附近,地隱跟我上車時回頭張望的也是他。”

  “沒錯,不光如此。”花醉的幽冥鳥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當然花醉是不會讓白龍知道有人一直盯著他,他很自然的把這件事轉嫁到地隱身上,“地隱有特殊的氣息,她出現是我就有所察覺了,恐有異樣,便讓犼去找她,沒想到卻找到你們家裡,在門口時候就發現這個人偷偷摸摸的,夜深人靜的時候還試圖撬鎖進屋,犼就把他給綁回來了。”

  聞言白龍臉色有異,“他想把地隱帶回去,或者說,以他那麽可恥的思維應該會強迫地隱從我家裡偷點值錢的給他。”說完他噴了很重的一聲鼻息。

  白鳳,“花醉,這人你準備怎麽處理?”

  “還沒想好。”

  花醉似乎不太習慣身邊空落落的,他下意識的往邊上搭過去卻發現自己想勾住的人在對面,隨機隨波逐流的把手肘直接搭在了靠背上。

  白鳳也留意到這點,他故意瞧著花醉失落又要掩飾的窘態,花醉這時也向他看過了,白鳳笑了笑,陰陽怪氣的說:“現在有的人啊,沒有我就不行了,坐都坐不好,嘖嘖嘖。”

  “嗯。”沒想到花醉竟然坦率的認可了這一點,面不改色,“也睡不好。”

  白鳳眯起眼睛做了個調皮的表情,“那你就繼續一個人難受吧,不能這麽慣著你。”

  ……

  白龍“……那個私事一會再說行嗎?”

  他認為繼續這麽放縱這兩個人眉來眼去的,指不定等下就該擦槍走火了,他也是個成年健全男人,也是完全能理解的,但是後頭還綁著那麽一個等待報應的渣渣,總得先料理了吧。

  他只能黯然神傷,扶額搖頭,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反正就這麽個意思,不一定非得是女兒。

  白鳳調皮勁剛被吊起來,就算嘴上收斂了,但是人已經挪到花醉身邊坐下了。

  ……

  為什麽會有人願意兩次甘心喝下同樣的毒藥呢?

  可能,端給她毒藥的人面帶微笑,笑得讓她甘之若飴。

  第一次遇到晨鍾,是地隱作為一條小蛇的時候,那時的地隱似乎忘記了,蛇是如此怕冷,在陰雨綿綿的寒冬裡,蛇脆弱得還不如螻蟻。

  她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在人們對她避之不及的街頭,她遇到一扇小小的氣窗,裡面是某個人的房間。

  氣窗幾乎與街面平行,能流動的空氣都有限,更別說光了,如果不開燈,那裡面就是完全的黑暗。

  只不過是一扇年久失修又閉合不緊的窗戶,這都能讓她感激涕零,在她眼裡,這間房間,雖然牆皮掉得斑駁,彌漫著霉味,角落裡堆滿了稀奇古怪散發異味的衣服,但是總有一個地方讓她覺得柔軟。

  也就是那張躺上去會嘎吱作響的單人床,床上的褥子有發酵的煙草味,可地隱覺得柔軟,跟她剛剛在外面險些凍死相比,這裡就是天堂。

  她昏昏欲睡之時,這間房的主人回來了,她知道自己是個很容易被驅逐的物種,可她太難受了,本應該就此冬眠的,所以懶得躲閃,要尖叫便尖叫吧,要死便死吧,她不想當蛇了,她希望自己下一次做一個不怕冷的動物。

  過了好久,她不但沒等來理所當然的驅逐,反而覺得身體越來越舒服了,她意識略微清醒,自己似乎在被人擺弄,但是環境倒是異常的溫暖。

  這是一個熱烘烘的被窩,她睜開眼睛認真的看著那個人,再如何怪異的形象,在她眼裡都像是鍍了一圈溫暖的光芒。

  她決定留在這個人身邊,她向來衝動又愚昧。

  她有個新的名字。

  第二天,她升起的希望就被無情的打散,她陷入了持續的折磨裡。

  一個又一個喧囂汙穢的場合,一個又一個被迫打醒合影的時刻。

  第一天,奄奄一息。

  第二天,苟延殘喘。

  第三天,垂死掙扎。

  原來這所謂的幸運只不過三四天便徹底崩盤了。

  她記得那些人,他們喝醉了,大聲說話,靈魂腐朽。她記得那天,屋子裡七彩的旋轉燈光,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能看到可疑痕跡的紅色布藝沙發,以及茶幾上的白色粉末。

  然後,她掉進一汪苦澀的液體裡,她張嘴呼救卻只有不斷的閃光燈,她精疲力盡了,因為粗暴對待的皮外傷在這刺激的液體裡愈發疼痛。

  她閃著淚光看向賜予她名字的那個人,對方已然飄飄欲仙,魂不知何處。

  她不是第一次被拋棄,卻是第一次這麽快絕望,這一次的痛苦勝過先前的百倍。

  地隱應該是想過要報復的,所以她才會選擇回到晨鍾身邊,就像一開始的注定的愚昧一般,她又相信了所謂的溫存。

  在這段關系裡,誰信了,誰就是踩進爛泥裡的那一個。

  死性不改的晨鍾,新鮮勁過了,這個好看的啞姑娘或許能有別的用途。

  晨鍾便開始威脅利用暮鼓做很多可恥的事情,偷東西也是,他利用暮鼓的軟弱,一則不快就拳打腳踢,更可怕的是,暮鼓身上的傷還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

  聽完暮鼓的全部遭遇,白龍攥進了拳頭,骨節壓迫的嘎咯響,氣氛或許太壓抑了,良久都沒有人說話。

  哪怕是螻蟻蜉蝣,朝生暮死,也能在光下活那麽一生,而暮鼓……不,在晨鍾這裡的暮鼓,是個讓他肆無忌憚糟踐的對象,也是恨,明明是精怪,明明是接近神性的龍族家仆,為何不能奮起反抗,地隱太軟弱了,她太需要所謂的溫暖了,她太害怕失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白龍道,“那個人,你們打算怎麽處理?”看得出來,白龍壓抑著很多惡毒謾罵的字眼,他不說不代表仁慈,他的教養不允許他多施舍一個字給那個渣渣。

  依花醉的主意,就地做肥料就好了,但是看在白龍的份上,他倒是沒說這些,白龍的性子太正派了,能接受各種非人的真相,但是一定接受不了凡人理解的殺戮,於是,花醉說:“那按照你們人類辦法,我再收集一點這個東西的惡性,都記下來連同這個東西一塊扔在你們人類的公正部門,如何?”

  白龍點了點頭,又轉臉問九公子,“地隱現在怎麽樣?”

  九公子眼神再每個人臉上巡過一遍,才說:“她說,她想回昆侖了。”

  “也好……”這聲歎息是白龍落下的,“什麽時候回去?”

  九公子,“她身上裡裡外外的傷太多了,還傷了靈氣……”說完這話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白龍一眼,“她需要趕緊回昆侖養傷,我會跟獬豸哥哥他們說一下,看最近幾天能不能派人過來。”

  白鳳覺得他好像隱藏什麽事情,但也沒追問。

  “嗯,她若是回去了,方便告訴我一下嗎?”白龍說得很真誠,這般真誠很是純粹,不帶任何多的牽絆,只是想她接下來能很好很好,那就好了。

  花醉又勸慰了幾句,白龍這才算是安心了,回家以後也能跟老媽好好交代了,白家的善良可能是祖傳了,一個人成長的家庭氛圍真的無比重要啊!

  幾天以後,白家兄弟在家看電視的時候,時事新聞頻道報道了一宗案件,犯罪嫌疑人臉上打了馬賽克,估計做這個後期的人也因他惡跡斑斑的罪行而感到反感,那個馬賽克打得是極不走心的,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被犼揍得變形的晨鍾。

  話說,那天犼把晨鍾和他一遝厚厚的罪行丟到公安機關門口時,還十分任性,偷偷摸摸暢快淋漓的把晨鍾暴揍了一頓。

  每一拳都避開要害,不會要了他的命,但是皮肉之苦卻一點都少不了。

  原來這位渣渣,身上犯的事情可不是,偷盜這都是小意思了,他可不止一個必須用生命做代價的事情,他綁架威脅女性提供特殊甚至變態的服務,強迫她們注射藥物,甚是還致死二人,他的死刑判決下得非常快,執行得也很快。

  沒過多久龍族派人把地隱接了回去,白鳳發現地隱被接回去的狀態是水蛟,這就是當初九公子在回答白龍問題的事情,隱藏的部分。

  被百般折磨的地隱已經徹底失去了靈性,白龍把她送回來沒多久就已經現了獸型,且短時間很難再恢復,花醉對此也是遺憾萬千。

  當初花醉許諾過地隱給她反悔的機會,或許是已經算到她下不了復仇的狠心了。

  但是那個反悔的機會,跟地隱現在的處境是相悖的。

  哎……事已至此,這些不說也罷。

  在家徹底放松了一段日子的白龍,在白家媽媽已經完全康復又可以活蹦亂跳的時候,重新開始工作了。

  正如他當初所言,他在這個行業裡可是很搶手的,青年才俊的注入會給一個公司帶來很大的影響。

  “唔,我白龍爸開始工作了,也不能天天給我做好吃的了。”這是犼最近總愛掛在嘴邊的嘀咕。

  已經是非常的春暖花開了,花醉的爬蟲館也開出一大片白鳳沒見過的花,有了之前祝余草的經驗,他愣是買了兩本精裝帶圖片的《山海經》和《本草綱目》一個個對照,還真讓他增添了不是珍稀植物的知識。

  所有冬眠的動物都蘇醒了,爬蟲館又能隨時偶遇到小家夥們。

  白家媽媽一開始活躍了,又不知道禍禍那個世界角落去了,白鳳又恢復一如既往的午飯點報道,這天幾個人正吃著外賣,犼又開始哼哼唧唧的抱怨了。

  “小犼,周末龍哥哥就會帶吃的來看你的,你再等兩天。”九公子貼心的勸慰。

  白鳳這會潑了盆冷水,“不會,我哥禮拜五要去外地出差,下周二才會回來。”

  犼滿臉的哭相,手裡拿的奧爾良烤雞翅都丟到一邊了,按他的想法自己被養叼的嘴能忍受這些外賣全是因為有個盼頭,誰料,這個盼頭沒了。

  犼的哭相和凶相一般都是同時存在的,他作勢要掀桌子,掀了兩遍都沒掀起來,一看才發現是九公子一手壓在桌面上。

  這九公子出奇的手勁也是天賦異稟啊!犼也曾自稱自己力大無窮,可是九公子單手就能壓住他要掀的桌子,還面不改色心不跳,臉上照樣一片坦然,就跟他壓根沒用勁一般。

  還溫聲勸犼,“小犼,這個桌子是龍哥哥買的,壞了該可惜了。”

  就是在這點上,犼只能認栽,他也曾經探討過,這九公子長得男生女相,斯斯文文到底是哪裡發出來的力氣,也試著扳過幾回手腕,要麽他被秒,要麽九公子故意放水。

  現在又這般,只能作罷,忿忿的起身踹了凳子一腳,嘴裡時不時蹦出“白龍爸的領導是王八蛋”,“本大爺一口吞了他”這類的混帳話。

  九公子又喚了一聲,“你還吃不吃了,不吃的話,我收拾了?”

  “收拾收拾,本大爺煩死了!”犼不耐煩的甩著手蹦到沙發上自己倒了杯香茶生悶氣。

  白鳳幫著九公子一同收拾這餐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白鳳問,“對了,地隱回昆侖以後怎麽樣了?”

  “雖然說地隱已經被我父親賜了自由之身,但是她畢竟是我們家多年的家奴了,念及她在外面吃得那些苦頭,龍老爹也沒多言,賜了個洞穴給她療傷。”九公子道。

  “那就好。”白鳳說著往沙發上的花醉那邊瞟了一眼,又招呼九公子附耳過來,說了句悄悄話。

  只見留心聽話的九公子突然喜笑顏開,不知白鳳又說了什麽,他時而眉頭一蹙,時而為難耷眼,犼不禁意往這邊一瞧看到交頭接耳的兩個人。

  “你們兩幹嘛呢?”

  兩人聞言都停了下來,暫時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去。

  白鳳,“花醉,最近天氣這麽好了,我們去約會怎麽樣?”

  剛被茶水送到自己嘴邊的犼聽到這話,險些嗆到,九公子幫拿出帕子給他擦,然後趁著花醉的注意力全在白鳳身上,拉過犼悄悄的把剛剛自己聽來的事情告訴了他。

  “真……”想來肯定是好事情,要不然犼怎麽有種要驚呼的感覺,但是這件事的關鍵好像在花醉身上,所以九公子忙伸出一根手指比在犼唇上,暗示禁言。

  這邊白鳳一副討巧賣乖的撒嬌樣,眼睛裡幾乎是要把整個銀河裝進去了,閃亮閃亮。

  花醉嘴角勾笑,托著他的臉,淡聲問,“你又想怎樣?”

  “郊區有個山頂度假村,視野很好,能看日出日落,我哥說幫我們安排周末去那邊度個假,挺好玩的,還能自己燒烤,山上還有瀑布能摘蘑菇……只不過。”白鳳順勢靠到花醉肩膀上,諂媚得勾著他的腰,“我哥說,你去,他才放心,要不然不同意。”

  花醉,“日出日落?”

  白鳳,“沒錯,怎麽樣,我們四個一起去吧!”

  “那種東西看得多了,沒什麽特別的,東升西落,月明星海,它們是如何改變的沒有我不知道的。”花醉看上去興趣缺缺,又道,“他們兩也活了這麽久了,應該……”

  他原本是打算說“應該也沒什麽興趣的”,結果扭頭一看,那兩小隻步調一致的眼巴巴瞅著他,跟第一次吃巧克力的幼童沒區別,愣是沒說出後面的話來。

  他實在是對這些人類的娛樂沒有什麽想法的,心裡正為難,暗自想大不了打發他們自己去,也別來糾纏自己。

  他正準備用“冬眠結束,店裡很忙”來推辭的。

  想來搞笑,活了無數年頭的花醉,什麽都見過了,拒絕人也免不了俗套用“忙”當幌子,要是擱旁人,一定轉身就走一言不發,無聲回絕的,但是吧白鳳這麽殷切的期待,讓他沒辦法那麽瀟灑。

  不等他再說話,白鳳又急忙道,“你不用擔心人多,那裡的別墅都是獨立整租的,房子跟房子之間都隔著好幾裡,沒有外人,安靜得很,我知道你看過無數風景了,這不,日出我也是看過的,只不過我覺得沒跟你一起看過,很是遺憾,你賞個臉嘛!”白鳳機關槍一樣往外蹦噠著說辭,又誠懇又理直氣壯。

  花醉一挑眉,把他推開,讓他坐好,然後眼神從下往上撩了他一眼,忽而冷笑一笑,“日出,跟我?在昆侖的時間,天天奇景日出,你怎麽沒想著跟我一起早起?”

  白鳳一下子被噎出了內傷,先前還暗自得意自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說法肯定會打動花醉的,這下氣勢全無,只能弱弱的抱著花醉的一隻手在自己臉上左貼貼右貼貼,沒底氣的說:“求你。”

  看著白鳳這模樣,花醉倒吸一口涼氣,實在推不下去了,勉強點了點頭。

  就這瞬間,焦急等待“宣判”的犼和九公子如獲大赦興奮的拋著抱枕玩。

  白鳳更是高興的往花醉身上一撲,胡亂蹭著,鬧了一會又想起要給白龍打電話,這才撒開手。

  犼和九公子都沒有正式度過假的,兩孩子興奮得停下來來,圍著白鳳隔著電話跟白龍撒嬌道謝。

  花醉笑著籲了口氣,看著那個熱鬧轟轟的小包圍圈裡舉著手機的那個人,又是無奈又是寵溺。

  白鳳的目光在電話內容說到興奮處的時候,透過兩小隻尋到花醉臉上,春風得意的丟了個飛吻過去。

  花醉佯裝不在意,低下眼眸整理著自己的衣襟。

  難不成,自己真的就這麽縱著他這世俗的一世。

  老實說,這也不是什麽難事……

  曾經,在某個地方,花醉記得那裡的夏天特別熱,熱到他只能躲在屋後的樹陰裡頭,有個溫柔的人用水晶做的大碗放了半碗冰半碗果子。

  那裡風都是熱的,樹影搖曳,青草的水分被陽光蒸發,混合著一種微微的土腥味一起彌漫在空氣裡,連知了都被高溫逼退不再鳴叫,偶爾會有同樣躲避日頭的小蟲過來跟他分分享陰涼,那個時候的花醉是慈悲的,因為那個時候的他身邊有個像月光一樣的人兒。

  她告訴他,花醉我希望過得凡俗一點,我希望生命會流動,我希望你沒有那麽特別,我也沒有那麽另類,就像現在這樣,你如此怕熱,到真真像個普通的男子,也不對,是好看的普通男子。

  他記得自己那時,只是半真半假的哄了她,有一種迷茫的千依百順,他不屑於人間的生活,他試圖過,也厭煩過。

  他眼裡的人,只看得到七苦。

  爬蟲館裡,這場失而復得的邂逅,原來他還在期待這件事情,原本他還自以為的認為,雲雀的再生能徹底由自己的設計,能完全的遠離七苦的凡俗。

  從心底的想法來說,他不打算輕易拋棄這個執念。

  只不過,當白鳳只是單純的以白鳳的身份親近他的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在乎凡人的喜怒哀樂,他都覺得自己有了一種曾經很是討厭的情緒。

  為無關自己的事情覺得憤怒,悲傷……他抵觸那個慈悲的自己。

  即便如此,他什麽都自知的前提下,同樣的,也抵觸不了一個繞指柔。

  後天就是禮拜五了,按照白龍的安排,他們可以晚上出發,在山上待兩天兩夜,周日下午回來,白龍把所有相關預約付費帳單等等東西,親自過來都交給花醉,就連犼都注意到花醉收下這些東西的時候眉角跳了跳。

  不到最後時刻,他們都不敢造次,萬一花醉臨時變卦呢!所以,權當沒看見了,笑眯眯的把白龍送走了。

  三小隻吃得喝的玩的什麽都往行李箱裡裝,花醉依舊比較理智的,提醒他們只出去兩天,帶一套衣服就行,然後又在他冷冷的“監視”目光下,幾人清空了半箱的零食。

  禮拜五下午到了出發時間,白鳳提前在網上預約好了專車,偏巧這趟來的是個女司機。

  原本就長得天妒人怨的一行人,直接讓這位少女情懷已經入土為安多年的大姐,直接詐屍了。

  一開始白鳳還想挨著花醉坐的,但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必須承認自己是四個人裡長得最低調的,所有他秉承著奉獻精神,自己坐到副駕駛去了。

  這位大姐一路上不斷的瞟後視鏡,在周五交通高峰的街道把白鳳下嚇得不輕,好幾次急刹車,實在忍無可忍。

  白鳳吼道,“師傅,你能不能專心開車,好幾條人命呢,該不是你有厭世的打算,像拉著我們一起吧……啊!紅燈啊!”

  一個急刹車,車子壓著紅燈線堪堪停住。

  司機大家面帶怨氣的扭頭看著白鳳,這眼神看得白鳳心裡發怵。

  總覺得這位大姐內心可能真得打算帶著一幫子美男下葬……

  他乾咽了咽口水,想了想,氣勢不能輸,睜大的眼睛回瞪過去,給自己提提氣,一字一頓的說:“注意交通安全!”

  這位大姐很是少女的“哼”了一聲,還翻了個白眼甩了甩頭髮。

  白鳳艱難的扯了扯嘴角,轉過頭生無可戀的欣賞車窗外華燈初上的街道。

  不管怎麽說,他們是活著到了地方的,這裡的山路修得很好,車子可以直接開到山頂別墅門口,這位大姐估計被白鳳說完了以後心裡堵著氣。

  停車的時候也不去後備箱搭把手,而沒好氣的對白鳳說:“就這地方,沒有司機願意開上來的,還是我好說話,要不然加錢也不會往這開。”

  白鳳,“……”大姐,我真加錢了,app上小費加了200。

  誰知道,這位大姐現場開展了一把變臉絕技,九公子拿行李在她跟前晃了過去,她直接抓住九公子胳膊,笑眯眯的道,“小哥哥,你們什麽時候下山呀,我還來接你們,姐姐給打折。”

  犼見狀強行把僵在原地踟躕的九公子直接往屋裡拉,花醉也早就進屋了,完全遠離是非,白鳳拿完最後一件行李,故意用力的關上後備箱,“嘁”了一聲,不帶任何感情的說了“謝謝”,而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明明整棟別墅好幾個臥室,四人還是習慣性的使用其中兩間,本來就到的晚了,幾人也沒有生火燒烤的打算,網上看這個小院花園設計得頗為講究,這夜裡也欣賞不來,旁邊還有個峽谷,黑漆漆的挺嚇人,白鳳和九公子對這種深淵有點心理陰影,都是有多遠躲多遠。

  車程兩個小時,路上還碰上堵車,大家都累了,好在這個房東在廚房冰箱裡準備了很多方便操作的食物,可供使用。

  花醉不操心這些,他擺好自己的茶具來開始悠閑的泡茶,客廳的設計是大面的落地窗,對著峽谷那邊,沒有遮擋正好可以看月亮,還能眺望到山下星星點點的霓虹。

  今晚圓月,山上的月光更是明亮,花醉覺得屋子裡燈太亮了,實在糟蹋月光,於是乎關了大部分的燈,點了許多蠟燭。

  白鳳他們端著泡麵和辣白菜小香腸這些小菜從廚房出來時,正好瞧見花醉挪了桌椅在月光裡,一個穿梭千年如玉的鬼魅,優雅的斟茶倒水。

  身邊閃爍著十來隻散發著木系香味的紅燭。

  白鳳有些猶豫,總覺得端著手裡的東西坐過去實在有點玷汙了氛圍,身後兩個估計也是一樣的想法,正尋思著要不要端回廚房吃算了。

  聽到動靜,花醉看了過來,抬手招呼他們坐過去,三人這才安心端著味道很大的食物過去。

  出門的心情也是悠閑的,花醉也沒有對這些他所謂的異味表示不滿。

  窗外天上一輪圓月,在峽谷中央懸著,月暈多色縹緲,連帶著那個看起來恐怖的峽谷都沾染了仙氣,在月光灑滿的山口,植物的綠也若隱若現,谷底的霧靄也被折射成風情蕩漾。

  白鳳忍不住脫口而出,“怎麽會有這麽美的月亮?”

  花醉倒的香茶都鍍了一圈淺銀的光,他嘴角淺淺噙笑,正欲開口。

  白鳳又急忙打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在昆侖日出也沒月亮也圓,都漂亮得一塌糊塗,可是,沒有現在這份閑散的心情。”

  九公子,“是啊,過年的時候很忙,根本閑不下來。”

  還有就是,身處本家,他一直緊張,怎麽有心情這般賞月。

  花醉喝著泛光的茶水,一言不發。

  三個家夥開始享受起度假的第一頓食物,你的吃的是什麽,在哪,何時,同什麽人……這一切的一切揉和在一起,便能決定你這一口有多美味。

  吃完飯,九公子和犼自去收拾了。

  白鳳歪在花醉身邊發著飯懵,昏昏欲睡,“花醉,這個蠟燭好香,哪來的?”

  花醉一下一下的輕撫他的發梢,幽幽道,“曾經有位朋友做的,它有名字,叫斷魂香。”

  “朋友……花醉,你可從來不說這個詞。”白鳳懶懶的感慨道,“真稀罕……”

  花醉只是輕呵一聲,不多做解釋,用很輕很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曾經也認識。”

  白鳳在迷離的燭火和冷冷的月光裡,睡意來得格外快,他呢喃著,“斷魂香,怎麽這麽像毒藥的名字。”

  “哪得看怎麽解。”花醉看出白鳳的倦意,一抬手熄了一半的蠟燭。

  白鳳的聲音越來越像夢囈,“……什麽叫怎麽解?”

  “就像是……到底是誰斷了誰的魂……睡吧,等下我抱你進去。”

  說完花醉把白鳳耳邊一縷亂發別到了耳後,白鳳貌似真的睡著了。

  天上的一輪明月,地上的一輪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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