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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的爬蟲館》第13章:假神仙的惡趣味
  “那個人的腦子變質了,不能吃了。”

  犼變回人形了,可不得不繼續帶著那條牽引繩,花醉的意思是,讓九公子這回親自看守他。

  大有一雪前恥的感覺,可白鳳總覺得這是花醉的惡趣味,一般人不會在一個坑摔兩次,但是九公子就不是一般人……

  在花醉還沒有想好怎麽處理之前……先逗個樂。

  剛剛就是犼對先前離去的那位客人的點評,他的意思簡單來講,就是塊不好吃的肉,餓瘋了才勉強考慮要不要吃。

  不過犼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那次臭蟲子就喜歡吃臭東西。”

  白鳳聽完張正勳的事情,很是憤怒,只顧著專心致志的難過,聽到犼說話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追問。

  那兩小姑娘一共四條命的下場,都讓人不寒而栗。

  白鳳不忍細想下去,花醉見他難受,眉間又鼓起,抬手摸著他後頸摩挲著,又溫聲道,“鳳,別氣了……你們人類不是經常有句話,叫冤有頭債有主嗎?他這一次堅持要買回去的東西就是他的債。”

  白鳳點點頭,他稍作遲疑,又問,“這一次他買走的是不是也是假神仙?”

  “對,他從他父親那裡知道怎麽找到我,堅持要買走一樣的東西。”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你要是真想知道,讓犼告訴你吧!”

  花醉有心想偷懶,剛好有個得力壯丁在此。

  犼有個本事,他能從別人的骨灰裡或者屍骨裡知道這個人死前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前提是,或許他們這會真的得去趟墳堆子了。

  白鳳忽然又惦記著起墳堆子招財進寶的技能,他向來很容易轉移重點的。

  不光轉移還特別跳脫,比如剛剛沉浸於悲憤裡,此時又開始研究雙色球號碼了。

  但是這會的犼並沒有交流感情的打算,他意猶未盡的用筷子點著剛剛的泡麵碗底,然後放在嘴裡砸吧,一幅“寶寶,還要吃”的委屈臉。

  花醉一個冷眼過去,犼本能的一個激靈,幾乎整個脊椎被迫僵直起來,冷汗就下來了。

  僵持了一小會,犼決定最後掙扎一下,“花醉……哥,我能不能再吃點,吃飽了我好好講。”

  花醉不置可否。

  九公子早就蠢蠢欲動了,把犼的牽引繩悄悄遞給白鳳,就開始行動了。

  不得不吐槽一下,這九公子實打實的,也是龍族裡唯一的聖父病。

  不知道是不是自小受到家族裡強行安排的人設殘害,他整個人正面是四個大字“慈悲為懷”!反面也是四個大字“助人為樂”!

  生在龍家,還是龍老爹直系,壓根沒受過委屈,更別談有人敢欺負,也就犼這個紈絝小獸敢那麽撩撥欺負他,三言兩語就給哄騙成功,心甘情願把他給放了,據說,犼離開的時候是非常悠閑的,這九公子竟然還親自陪著他走到山口,臨走還送了幾句貼心關懷……

  不過,這次九公子好像進廚房的時候有點久了。

  這裡要交代一下,這個廚房原本是沒有的,是看白鳳他們有需要這才隔出來的。

  已經過了煮兩碗泡麵的時間,還不見上菜,犼有的急了,眼巴巴意圖親自進廚房。

  忽而,白鳳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聞這味道他就開始興奮了。

  但是這個味道引起了花醉十二分的不滿,先前花醉忍受泡麵的味道已經很客氣了,現在又來……螺獅粉。

  花醉臉色已經很不好了,白鳳噌的一下快速開始剝巧克力,

馬不停蹄的投喂,花醉一顆下咽馬上又遞上一顆。  這畢恭畢敬卑躬屈膝,像極了某位姓李的傳奇人物……

  白鳳其實不太記得自己到底買了什麽,只知道當時貨架上面的所有速食每樣都來了幾份,誰料剛剛就被九公子找到了這麽個料理界的奇葩。

  螺螄粉很好吃,至少在大部分人看來是這樣的,但是,你要是在某人的私人雨林裡吃這玩意,估計你就要好好思考你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白鳳猛然感覺到周遭一股凌厲的殺氣,二話不說拉起犼就往廚房跑。

  “花醉,對不起,我們吃完再出來!”

  這下,白鳳今天的進食量超乎想象的多,兩碗泡麵一碗螺螄粉,湯底都沒剩下,很快報應來了……

  要麽說暴食也是七宗罪之一呢!自己折磨自己豈不是就活受罪咯!

  那碗螺螄粉的湯裡頭加了不少辣油,是用爆香的花生米黃豆加乾辣椒調和出來的,吃的時候隻覺得越吃越香,一腦門的汗也不覺得多辣,這吃到肚子就開始來反應了。

  不消片刻,腸絞痛升級,白鳳抱著肚子窩在花醉身邊一個勁哼哼唧唧。

  其實,犼和九公子也沒好到哪裡去,都是臉色唰白,痛苦神情完全遮掩不下去,只不過不像白鳳那樣放得開,只能死扛著。

  花醉對螺螄粉的味道本來就很不滿了,打定主意讓他們受點罪。

  白鳳見花醉竟然如此冷漠,於是換了作戰計劃,抱住花醉的腰,頭埋他肚子上,顫抖著肩膀抽泣起來。

  “我被麒麟火燒一燒你還管我,被辣椒油燒心了你就不聞不問,花醉你不能歧視辣椒油啊……”

  花醉,“……”我是歧視那碗放了辣椒油的東西。

  花醉力氣出奇的大,一個反手抓住白鳳的手腕輕而易舉的就給扒拉下去了。

  這一放開,花醉才發現自己腹部衣物已經汗濕了一片,想來白鳳是真疼的厲害,倒也真得狠不下心了。

  再一抬眼,另外兩個也快撐不下去了。

  冷汗直淌,再這麽都懷疑他們要失水過多了。

  花醉先安撫好白鳳,然後隨手在旁邊的樹下扯了一把青草,真的就是青草,長得還挺像韭菜的。

  他將這把青草一分為二遞給九公子和犼。

  兩人猶猶豫豫的用捧花的姿勢接了那把草,滿臉不解。

  花醉隻冷聲道,“吃了!”

  這一聲令下,只見一隻瑞獸一隻凶獸排排坐啃草吃。

  這草只是長得像韭菜,味道可比韭菜難吃多了,兩人都不敢嚼囫圇吞下去的,臉色比那把草還綠。

  眼看著兩人啃完那把青草以後,痛苦扭曲的五官都逐漸展開了,白鳳還在崩潰邊緣徘徊,他隻得咬牙切齒的說:“花醉,是不是……也給我一把草啃啃啊!”

  花醉淡定的走過去扶起白鳳的上半身自己順勢坐下,讓他枕著自己腿,“你不用那麽吃。”

  “怎麽就不用那麽……”

  花醉當然也知道他難受,只不過,他一想到自己的清靜日子已經離自己越來越遠了,他頭疼按著自己額角,又用另一隻手按著白鳳的眉心。

  “很快就好……”花醉溫聲到。

  只見花醉松開手衝剛剛拔草的地方一揮手,青草萋萋左右搖曳,很快有株草尖長出一顆花生米粒大小的青色花苞。

  花醉衝青色花苞勾勾手指,那東西便脫離了本體來到了他手心。

  “來吃了吧。”花醉把那枚花苞遞到白鳳唇邊,白鳳想都不想就張嘴了。

  想到向前啃草的可怕經歷,九公子他們不由得像白鳳投去同情的目光。

  奇怪……鳳哥哥怎麽面不改色呢?九公子心想。

  同樣的沒過多久,白鳳就覺得自己舒服多了,腹中絞痛沒有了,他正高興得坐起來,發現對面兩小隻用一種閃閃發光的崇敬神情仰視著他。

  “這……這是怎麽回事?”白鳳莫名的問,“你們終於發生我無與倫比的魅力了?”

  九公子,“……鳳哥哥,你不覺得難吃嗎?”

  “難吃,什麽難吃?螺螄粉?”……你怎麽還惦記這玩意……

  九公子和犼齊齊搖頭。

  白鳳想了想,“我剛吃的解藥嗎?”

  正確答案,齊齊點頭。

  “不難吃啊,甜的,還挺香。”

  說著他還張開嘴對著他兩哈氣,九公子和犼紛紛向後躲開,白鳳又自己在掌心哈了口氣聞了聞,說:“真的挺香的,我現在是那個……呵氣如蘭。”

  九公子蹲在沙發邊上,扒著沙發扶手,不可置信的問,“真的是甜的?”

  “真的啊!”白鳳再次肯定。

  九公子唯唯諾諾的坐到前面來,問花醉,“花醉哥,為什麽我們吃的草一點都不甜啊?”

  “草本來就是那個味道,只有花苞是甜的。”花醉輕飄飄的說。

  “那……有什麽不一樣嗎?”九公子小心翼翼的追問,手指都要攪斷了。

  “功效一樣。”

  “那為什麽不給我們吃花苞嘛!”九公子奶凶奶凶的叫起來,看來那把草確實難吃到人神共憤的地步,要不然九公子怎麽敢在花醉面前大呼小叫。

  花醉眼皮都不抬一下,“麻煩。”

  九公子還試圖爭辯一下,被犼一爪子按住,犼一語道破真相,“難不成你敢怒敢言?”

  “不敢言,不敢言。”委屈如斯啊!

  白鳳這下聽明白了,自己先前受到莫名其妙的敬仰是為何了,心底默默的同情他們兩一番,決定等下淘寶買點好吃的安撫安撫。

  白鳳,“花醉,那到底是什麽?”

  “祝余草。”花醉說,“能安撫腸胃的,饑餓的時候吃一根就不會覺得餓了。”

  “餓死也不吃這玩意!”犼惡狠狠壓著音調嘀咕。

  “我附議。”九公子說話還帶著點哭腔呢。

  白鳳見狀忙擠到他兩身邊坐下,然後打開淘了寶,喜滋滋的買了一堆零食總算高興了。

  花醉安靜著看來一會,想起什麽,遂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信封遞給白鳳。

  白鳳不識貨的也知道,這信封的材質就跟外面的紙張不一樣,想來肯定是精品的,只是信封單薄毫無分量,白鳳邊拆信封邊打趣,“花醉,你該不是給我寫情書吧!”

  當信封的內容物出現在他視野裡時,白鳳一個驚慌,失措的蹦起來,罵了句簡單的口語,“這是……”

  “獬豸給的,說是九公子的撫養費。”花醉滿不在乎的說:“反正我也不管他,你比較像飼養員,你拿著吧!”

  飼養員?這個身份蓬蓽生輝啊!也不看看他養得是啥。

  白鳳覺得自己不用什麽招財進寶了,他們龍家就是豪門啊,他手裡那張不大的紙片,有個六位數的金額……

  “鳳哥哥,你拿著給我們買好吃的吧,用完了我哥哥們再送過來。”九公子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又問,“那如果算上犼的食物,這些錢夠不夠啊,他吃得挺多的。”

  白鳳感到很是欣慰,他默默抓起九公子的手,滿臉慈祥,誇讚到,“真是好孩子。”忽而又換了張面孔衝後面的犼沉下臉來,語重心長的說:“小子,我看你也交不出夥食費了,你要記你九哥哥的好,你撩撥完人家就跑了,你看,他可一句委屈都沒跟你抱怨,還願意照顧你……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也要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啊!”

  犼的表情逐漸悲傷厭倦到了極點。

  誰料白鳳說著說著還來勁了,教育人也會上癮?

  “你家大人沒教育過你,長輩說話的時候要看著對方嗎?”白鳳說著就去掰犼的肩膀。

  九公子實在看不下,戳了戳白鳳,提醒到,“鳳哥哥,犼是天生天養的,家裡根本就沒有大人,還有啊……你也不是什麽長輩啊……你才活了二十幾年。”

  “自取其辱。”花醉冷冷的嘲笑到,他已經好幾次捂嘴笑出聲音來了。

  正對了那句話,你在鬧我在笑。

  “花醉!”白鳳大叫,“我身為在場唯一的人類,有傳道受業什麽什麽之職!”

  花醉忽而停下手裡的動作,手背閑散的托著自己的下巴,目不轉睛的看著白鳳,似笑非笑,半媚半邪。

  看得白鳳心裡有些發怵,不明所以,只能陪笑臉,臉都快僵了,因為太緊繃的面部肌肉,導致眼皮不受控的抽搐起來,雖然,迷信裡說眼皮跳是有講究的,貌似也沒說兩隻眼睛一塊抽筋是寓指何事。

  花醉這般,不明覺厲,氣氛一下子降到冰點,或許是知道白鳳免死金牌的特殊熟悉,九公子和犼一左一右往他身後藏。

  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不知道哪裡錯了,無論如何,先認慫肯定沒錯。

  正當白鳳開始組織語言的時間,花醉說話了。

  “你還想知道張家和假神仙的事情嗎?”

  白鳳,“想是想,可是要去哪裡找那兩個姑娘的骨灰?”

  不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下場嘛……

  墳堆子的可能性不大,人家就算是真的死了,那也是在外地的,這台風天,連夜往一個不知的墓地趕也實在不劃算。

  白鳳為難的瞎琢磨著,轉念一想,剛剛花醉那語氣怎麽有種“小事情”的感覺,想來也知道只能指望他了,於是彎著下弦月同款的眼睛向花醉求助。

  花醉眉毛微挑,緩慢的往後靠到沙發靠背上,疊腿而坐,若無其事的拿起未看完的古籍翻閱,誰也沒注意到,他用腳尖輕點了點地面。

  白鳳還以為花醉故意不理他,正準備撒個嬌。

  話還沒出口,白鳳他們忽而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在劇烈的地震,他大喊一聲“地震啦”!然後收起腿離地,跟另外兩個縮在一起。

  這個反應證明,這是一個百分百沒有遭遇過地震的人,真地震了你還往沙發上躲,死得可能更快點。

  慌亂中被白鳳死死勾住脖子的犼,手腳並用的掙脫,脖子上的皮圈還在,剛剛白鳳又沒輕沒重,他就感覺自己脖子一圈火辣辣的刺痛,肯定是磨破了的。

  犼沒好氣的衝沙發上瑟瑟發抖和被迫瑟瑟發抖的兩個人說:“這不是地震!有東西要出來了!花醉哥召喚的!”

  白鳳,“真的?”

  “真的!”犼十分嫌棄得瞪了九公子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著瞎緊張什麽。”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手上的繩松松,勒壞了。”

  九公子把繞到手腕上的牽引繩松了幾圈,無辜的說:“鳳哥哥緊張,我也就跟著緊張了。”

  白鳳這才放松下來,抬眼一看花醉還是一副平靜凝神的模樣,一股無名之火陡然升起。

  “花醉,你也不提前說一聲,害我出糗。”

  花醉只是往他的方向移動了一下眼神,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到書上了,勾起淺淺的微笑,好像看到什麽有趣的內容。

  “來了。”犼忽然發生提醒。

  鑒於之前地動山搖般的動靜,白鳳心裡一咯噔,以為所謂“來了”必定是個龐然大物,完全沒留意到犼說話時,有些喜悅的語氣。

  白鳳左右張望,“哪裡哪裡?”

  “鳳哥哥,那邊。”九公子拉拉他衣角,然後指給他看。

  蜿蜒清亮的小溪裡忽然出現一個漩渦,這個漩渦怎麽形容呢,一定要說,只能說它是個溫柔的漩渦,它的轉速很慢,激蕩起的漣漪也不多。

  白鳳覺得神奇,抬步過去,乾脆蹲在小溪邊等著。

  大約是他眨幾下眼睛的時間,漩渦裡拖出一樣東西,那物件白鳳一看就知道是什麽,分明是個木質骨灰盒。

  往下看,它是被幾支藤蔓從地下拖出來的。

  “這是?”白鳳問。

  犼走過去,一手把那個骨灰盒拿起來,滿不在乎的往地上一扔,“這是跟剛剛那個人有血緣關系的男人的骨灰。”

  再一看水裡的藤蔓不見了,白鳳奇道,“跟張正勳有血緣關系的男人……也就是說這是他爸爸?”

  “沒錯。”

  一直靜觀其變的花醉,終於開口了,“他爸爸不也是當事人之一嗎?又何必要那找那兩個姑娘的屍骨呢?”

  身邊有個骨灰盒,總歸是讓人有點不自在,白鳳有些本能得跟它拉開距離。

  白鳳,“花醉,這不是在另外一個城市嗎?”

  “花醉哥的藤蔓伏延千裡。”九公子溫聲解釋到,“也就是說,花醉哥從地下悄悄的把這個東西弄過來了,根本就沒有人知道。”

  “花醉,你還有什麽做不到的嗎?”白鳳撲到花醉身邊,目光灼灼。

  花醉合上書,伸出手,指甲在白鳳臉上劃過,歎了口氣,呢喃道,“有,我不能讓時光倒流。”

  “那有什麽關系!”白鳳歡脫的說,張開手就往花醉臉上抱去。

  花醉也不躲,任由他捧著,他近乎用一種癡癡的婉轉目光看著白鳳,就好像他等這一刻,千年萬年。

  白鳳頓時收斂了嬉笑,目光微動,靠近了花醉兩寸,慢慢的把下半句話補充完全,“反正,你以後的時光是無止境的,不就好了。”

  “嗯。”花醉細微的點了下頭,又看向白鳳身身後已經躲得老遠的兩個人,“去吧,你們玩去吧,不是想知道嗎?”

  白鳳也點點頭,然後在把手撤離回來的同時,故意往前湊了一下,臉頰擦過花醉臉頰,這才起身走開,還得意洋洋的衝花醉吐吐舌頭。

  嗯……皮膚真好。

  從九公子那邊的視線看,有種錯覺,就是白鳳跑過來的樣子,就連靈魂都是飄的。

  九公子,“鳳哥哥這是喝多了嗎?”

  犼,“這裡哪有酒啊,會不會被花醉哥給教訓了,嚇出毛病了,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吃螺螄粉。”

  兩人面帶驚恐對視一下,然後又無比同情的看向白鳳。

  九公子那顆聖潔的心暗暗想,白鳳哥為了我們辛苦了,要對他好點。

  這下三個幼稚鬼聚頭,可以開始搞事情了,只見犼把骨灰盒打開,白鳳第一次知骨灰盒裡頭竟然有個塑料袋,也不知道是不是都如此,反正白鳳看到那個塑料袋以後就沒那麽別扭了。

  因為那就是個菜市場買菜的那種土綠色半透明的塑料提袋,骨灰擱裡頭跟拎一袋麵粉沒啥區別。

  在一看那個結,更是忍俊不禁,這分明就是菜販們那種兩邊對折然後一扯的打結方式啊……

  不知道死者會不會覺得自己不被尊重。

  推敲起來,這遺體火化,是被工作人員直接裝進骨灰盒的,一般家屬都不會特意打開來看吧!

  再說了,那個張正勳估計都不會在意這到底是不是他的骨灰。

  根據傳統,有些人會在骨灰盒裡放一兩樣死者生前有意義的東西,倒是這裡面,犼把那個塑料袋拎出去以後,就是空空如也。

  實在是晚景……不,死景淒涼。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白鳳問,“要念咒還是招魂?”

  犼白了他一眼,說:“怎麽可能招魂,沒魂的,又沒人想留他的魂,死了沒多久就死透了。”

  要麽說這三是幼稚鬼組合,腦回路可能在某個奇的地方對接上了,犼那麽混亂的語敘,他們倒也都理解了。

  九公子扯扯兩邊的衣服,“我們坐下。”

  於是乎,三個人圍著一個空的骨灰盒坐下,而那袋骨灰擺在犼面前。

  犼捏著塑料袋的兩角,猶猶豫豫,陰沉著臉,跟那張未成年年完全反差的極度嚴肅臉,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這類似要赴死氣氛搞得白鳳也不敢說話。

  過了一會兒,犼抬起臉,深皺著眉頭,啞聲問,“你們真的想知道,對吧?”

  “真的!”

  犼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呼出來,“其實我也好奇……算了,忍忍就好了!”

  忽然,犼眼睛一閉,快速打開那個塑料袋,把手指往裡頭一探,沾了一指頭的骨灰,白鳳還不知所以然,就見犼把剛剛那一指頭骨灰塞進嘴裡了,狠一閉眼吃下去了……

  白鳳猛得一口氣沒上的來,憋得胸口生疼,又想到他吃了什麽,自己都開始犯惡心,忍不住乾嘔了兩下。

  白鳳艱難的問,“這是什麽神仙操作?”

  犼的臉色好不到哪裡去,若不是他自己也跟著一塊好奇,花醉再把他吊起來他都不肯吃這玩意。

  九公子見犼面有菜色,不斷的吞咽口水,眼疾手快剝了顆酒心巧克力送到嘴裡。

  “鳳哥哥,小犼必須嘗到味道才能知道他死前一天之內發生過的事情。”

  “為什麽?”出於心理作用,白鳳隻覺得自己喉嚨跟著發苦起來,就好像有一堆粉末黏上了他的喉嚨壁,嘔不出來吞下不下,隻得自己悶頭吃巧克力。

  吃得太急了,不一會兒他就感覺自己呼吸困難,這才反應過來忘了呼吸這回事,立馬長著嘴大喘氣。

  看到他吃骨灰,不免有聯想到如果不是骨灰,是具腐爛的屍體,犼是不是也要吃塊肉啊!

  不能想,一想更嚴重了,白鳳開始控制不住往上泛酸水,一個勁打嗝,全是螺螄粉和泡麵的味道。

  ……

  九公子已經貼心的把骨灰盒複原放回小溪那邊,很快就會有藤蔓把它送回它來的地方。

  反正吃都吃了,不能浪費,犼也逼著自己緩過勁來。

  白鳳半死不活的靠雙手撐地向後倒去,虛弱的張著嘴喘息,魂不附體。

  從九公子的解釋中,白鳳大致理解了,原來屍骨也好骨灰也好都是個記憶卡,只不過時效有限,儲存空間也很有限,最多只能是死亡前一天的。

  而犼就是這個讀卡器,這實在不是一個值得驕傲的身份,他也痛恨老天怎麽不把他這個技能略微美化一下。

  也因為這點特殊,他幾乎不會使用這項技能,算起來也就用過三次,頭兩次還是清廷時期,這貨郎中羞澀,跟麒麟他們不一樣,沒那麽多進貢的信徒。

  於是他假裝過江湖術士,收腰問魂,說是問魂,只不過是個故弄玄虛的說辭,其實也就是來看他們剛剛逝去的長輩的記憶,大都就是財產分配,死因有疑,不過他也沒真得吃人肉,不是不敢,用他的話說,聞味道就是酸的,他下不去口,勉強吞了兩根頭髮。

  而且他是有目標的誆騙,都是豪門顯貴之家,開張吃三年都綽綽有余。

  其中有位老人臥病在床多年了,死前一天不也在床上嗎?能有什麽信息,這家夥竟然隨即亂編起遺言來……

  白鳳,“你大部分都是編的對吧?”

  犼,“沒錯,聽幾句他們家人的小話,再瞎編,我就忍一忍惡心,能收好多金子。”

  白鳳,“你沒有想過,既然是瞎編的,根本用不著吞頭髮嗎?”

  犼,“……”這馬後炮,顯得我智商有問題。

  見犼面有不虞,白鳳無可奈,無比同情的拍拍他的後背,他深知真相有的時候是慘不忍睹的……

  犼獨自糾結了一會,白鳳擔心這小子暴脾氣,會後知後覺的跟自己算帳,趕忙催著他問張正勳老爸的事情。

  能看到的只有犼一個人,視界共享這等高級境界,這個才活了幾百年的凶獸是辦不到的。

  所以,白鳳他們只能通過犼一邊回顧一邊口述,得知情況。

  這個張正勳老爸死前24小時記憶裡正好保存了他怎麽對待那兩位姑娘的畫面。

  白鳳事後借著麒麟的靈力給她們父母托夢了,告知了女兒所在的位置,沒多久,張正勳家的老房子就被查封了,成了輿論的中心,實事新聞的寵兒。

  ……

  這應該是白天,外面的天還亮,張家老爸在臥室裡踱來踱去,然後應該是他的妻子進來了,於是乎他焦慮不安的跟妻子在商量什麽,一開始還是商量,後來演變為爭吵。

  他的妻子只會抹眼淚,什麽都說不出來,不管丈夫問什麽,都不回應,張家爸爸特別生氣,把妻子轟出了房間。

  然後,他帶著一個少年出去了,就是張正勳,五官還有些稚氣未脫,只不過依舊是個討厭鬼的樣子。

  他們去了花醉的爬蟲館,張的爸爸看到花醉,一開始很是戒備,後來花醉說了什麽,他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跪地哀求。

  整個過程,張正勳都冷漠的在旁邊看著,甚至在爸爸下跪的時候露出了嫌棄的眼神。

  花醉給了張家爸爸一隻掌心大的獨角甲殼蟲,應該就是假神仙了。

  犼在回顧裡是聽不見聲音的,大部分情況都得看圖說話。

  好在花醉說過前提,故而猜劇情也沒那麽困難。

  他們帶著假神仙回到了家裡,沒多久家裡來了兩個姑娘,是分開來的,張正勳一直沒有露面,是張家爸爸單獨招待的她們。

  說了一會話以後,張家爸爸顯得很是關心殷勤,似乎談話進行得很是愉快,至少姑娘是笑了的。

  只不過笑容剛綻放不久,還沒來得及收斂,她們都失去了知覺,大約能猜出是張家爸爸在飲料裡做了手腳。

  然後,張家爸爸把兩個姑娘都五花大綁,用膠帶粘住了眼睛和嘴,再關進了地下室,做完這一切的張家爸爸離開地下室的時候正好碰見張家媽媽,他們兩又一次激烈的爭吵起來,這一次還動手了,張家爸爸打了妻子一個狠狠的耳光。

  張家媽媽跑掉了,張家爸爸的余光裡看到兒子若無其事走開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痛苦,他渾身顫栗,魂不附體的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的假神仙上,他慢慢的靠近假神仙,沒多久,他忽然表情發生了變化,就好像真的得到了神諭。

  他笑了起來,根據他面部的動作可以想象他是笑出了聲音的,他心情變得很好。

  甚至於,還有興致親自做晚飯,飯桌上他跟妻子重歸於好,互相夾菜。

  張正勳之後就一直沒在出現。

  晚上,張家夫妻正常入睡以後,忽而張家爸爸睜開了眼睛。

  他悄悄的起床往地下室走去,假神仙都開薄翅悄悄落到他身上,因為看不見,兩個被囚禁的姑娘只能通過聽覺來判斷有東西靠近,人是能感到到恐懼來襲的。

  她們也感受到了,挨在一起拚命的往後退。

  然後,張家爸爸舉起來手裡的東西,是一根麻繩,逐一將她們勒死……

  古怪的是,張家爸爸並不覺得緊張,他顯得十分……遊刃有余。

  結束了兩個人的生命以後,他平靜的回到上面,倉庫裡找來修繕房屋時余下的水泥,天快亮的時候,這個房子的地下室就不存在了。

  他很高興的去找自己的兒子,告訴他麻煩已經解決好了,兒子卻很厭惡的看了他一眼離開了家裡。

  張家爸爸有點落寞,追了兩步停了下來,他在兒子的房間裡踱步,打量著每一件兒子使用過的東西,還有滿滿的獎杯獎狀,他一樣一樣撫摸過它們。

  突然,他覺得有異,異樣來自自身,他低頭看見假神仙正趴在自己心口上。

  他跟假神仙說了什麽,假神仙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角,兩隻漆黑上眼睛又亮又深邃,張家爸爸的臉倒印在上面。

  在假神仙的眼睛裡,張家爸爸臉上是一種近乎扭曲的微笑。

  緊接著,張家爸爸的身形踉蹌了幾下倒地了,他努力支起脖子往心口看。

  他的心口出現了一個大洞,他都能看到自己的心臟,不是鮮紅而是乾褐色……

  他的心臟變質了,假神仙張開了嘴,原來那小小的甲殼蟲竟然長了滿嘴的尖牙齒。

  回顧到這裡結束,張家爸爸心臟的去處也知道了,那兩個姑娘遭遇的事情也清楚了。

  只不過,全程,只有在去到花醉的爬蟲館之前,張正勳有些慌張以外,之後他就一直十分冷漠,置身事外。

  ……

  “我沒明白。”白鳳說,“張家爸爸殺人是自己的意願嗎?那他怎麽那麽平靜,感覺像什麽上身一樣,難不成是假神仙做的?”

  九公子,“鳳哥哥,你還記得花醉哥說過假神仙最喜歡什麽嗎?”

  白鳳回憶了一下,道,“看跳梁小醜。”

  “沒錯,假神仙覺得那一家人可笑……”犼剛剛看完有些傷神,畢竟他是直視著,那些畫面並不是很好消化,此刻他看上去有點懨懨的,說話也慢吞吞的。

  白鳳雖然不了解回顧的後遺症,但是他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大俠們施法以後都是要大傷元氣的,所以他按照這個套路,決心要撫慰一下犼。

  白鳳,“小犼同學,辛苦了,我明天來的時候給你帶蜜汁烤叉燒,我哥做的,特別好吃。”

  此刻犼的表情可以用一首歌來表達……眼睛瞪得像銅鈴,啦啦啦……

  “到底是什麽意思?”短暫的跑題以後,白鳳又主動把話題拉回正軌上。

  到現在為止,三個人跟他說的信息他都沒搞明白,連關鍵的都抓不到,一頭黑線。

  九公子咽了咽剛剛因為蜜汁烤叉燒分泌出來的口水,道“是這樣的大部分的人類是沒有殺戮的勇氣的,張正勳的爸爸也是,但是他之所以能殺完人以後,還那麽平靜,是因為他以為是假神仙給了他力量,重點是,他以為……”

  白鳳,“以為是假神仙給了他力量?”

  “嗯,人在逆境或者絕境的時候,往往會渴望外界支持,他內心把假神仙強大化了,覺得對方會賜予自己力量,可能還看到了幻覺什麽的,但這些幻覺也是他自己的精神投影,說到底跟假神仙關系不大……”九公子停了下來,往花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壓特別小聲說,“我想,花醉哥,應該不喜歡那一家人,所以故意把假神仙給他們的。”

  花醉那邊傳來翻一頁書的聲音,都讓九公子一個激靈,沉默了兩秒,見不再有其他動靜,九公子才繼續說。

  “他斷定是假神仙給了他力量讓他解決麻煩,但是,不是,假神仙什麽都沒做,它只是看著張家爸爸那些可恥又可悲的行為,自以為自己救贖了兒子,救贖了全家的榮耀……實則,是他心裡本來的惡被引出來了而已。”

  “也就是說假神仙什麽都沒做?”白鳳問。

  犼滿不在乎的說到,“有,假神仙看了場演出。”

  白鳳,“……”演出,本色出演。

  “那個人的心腐敗變質了,假神仙就在等最後時刻,把那顆臭心臟吃了,那個蟲子就愛吃臭東西。”犼非常不屑的說。

  你剛剛可是吃了人家骨灰的,有什麽好意思瞧不起假神仙吃一顆發酵心臟的……

  惡,是本源,它一直都在那顆心臟裡潛伏,從裡到外一點點侵蝕那顆原本鮮紅的心臟。

  假神仙愛看荒誕劇,也愛吃臭心臟。

  陳年發酵的帕爾馬火腿,比新鮮肘子好吃吧……

  所以,花醉是真的不喜歡這一家客人的,他是真的賣了一個假……神仙……給他們。

  ……

  張正勳八歲的時候,被幾個孩子搶走了新書包。

  張家爸爸出手,親自搶了回來,且狠狠的扇了幾個孩子耳光。

  “誰都別想欺負我家孩子,你們算什麽東西……”

  “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別怕,你是我們的驕傲,有爸爸在,一切都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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